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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诀正要出拳的手戛然停住在半空,眼里的迷蒙似乎从洪荒之处沓来,却不知该向着何处而去。这一年多来被囚禁在天牢里,他并不是没有想过再见殷素儿一面,哪怕一面就好。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站在对面相视一眼。
可是,若真的有那么一天,他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她?
“因为她还要有她以后的生活,我也爱她,我比你更爱她!可是我却不能剥夺了她以后可能会没有我的岁月里,美好的她。”赫连诀转过身来,背对着赫连政。
难道你赫连政真的以为,这个天牢能够一直关住我赫连诀这么久吗?大错特错!这个世界上,没有能够困住人的东西,只有心死了,便是不可逾越的牢笼。
赫连政从天牢里走之后,踏着斑驳的月色,回到了锦阳殿。
正是揉着太阳穴,眼中困顿之时,才发觉身后一阵清雅的兰草的香气袭来。从鼻尖萦绕至周身,还未等他转过身来寻见那一抹素白长裙,腰间已经是满怀的香气。
温柔的双手浅浅的环抱住他的腰身,殷素儿的脸紧紧地贴在赫连政的后背上,极尽温柔之意。轻柔似绵绵不尽的纱幔,问道:“皇上去了哪儿?安德陪着臣妾在这里剪烛,一次又一次,等了皇上好久,好久……”
赫连政兀自轻轻地叹息一声,待到他转过脸来,却已经是掩藏的云淡风轻。
只是双手握住殷素儿的双臂,看着她剪了一泓秋水肆染的眸子,欲语还休:“你……等了好久吗?”
“在这里,等了朕好久吗?”赫连政又问。
望着她眼中的笑容,似乎她的眼中仅剩下自己。赫连政的心底微微一颤,好象有什么东西在心里面抽枝吐芽,长成妖娆翠绿的长藤,轻轻一拉,五脏六腑是微微的幸福牵绊……
殷素儿迟疑了一下,像是被赫连政的表情吓住,反而羞怯地低着眸子说:“等了皇上足足三个时辰,皇上,是去了汝落妹妹那里么?还是……”
第一次,赫连政从殷素儿的嘴里听到她吃醋的意味。他才知道,原来殷素儿也是会为了自己吃醋的,不管是上官汝落也好,萧应蔷也罢,他都开心。
一瞬间,赫连政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眼前的女子。她一身素白的长裙曳地,却活生生被她穿出了一种素洁,灵动的感觉。脸上的妆容精美,淡妆浓抹自然都是宜人。
殷素儿看着赫连政将自己揽得紧,她先是一怔,却又觉得他像是一个孩子一般的希望得到她的宠。几乎是无意识的,她那修长的手指抚上赫连政的前额,微微的踮起脚尖为他拨弄着丝丝的头发。
从锦阳殿外漏进了几丝皎洁而斑驳的明月光,在地上形成了淡淡的光斑。从赫连政的位置望去虽然看不到今晚的月亮,不知为何,他却能深刻的感觉到今夜的月光格外温柔。
就在他额迹的肌肤和她略带冰凉的手指相触的一刹那,一种莫名的悸动瞬间从他的额迹传遍他的全身,难以言喻的美妙触感,冰凉的、舒缓的、带着淡淡兰草的香气,丝丝缕缕的、让他变得恍惚、沉醉……
他深褐色的瞳中缓缓地荡起了微澜,一手握住她微微撩动着他的发丝的手指。霸道地,使她的手掌和指节贴合在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上。
在烛光摇曳之处,殷素儿才猛然发现赫连诀唇角惊现的紫红色的淤痕。
她的手猛然从他的手掌间抽走,显出吃惊的表情。下一刻却是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那般的惊愕,手足无措。她竟然忘记了其实她就是个医者,其实她对于这种突发的情况应该很熟悉。
可也正是如此,赫连政才心疼的将她娇小的肩膀和脑袋都埋进自己的怀中。轻柔地安慰道:“没事,只是不小心碰的。”
殷素儿点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
正当赫连政揽着她向着内室走去,才听见殿外安德几声话语止住。殷素儿和赫连政转过身来,却看见上官汝落踏进了锦阳殿内,身后是几个张狂的小宫女不分贵贱跟着上官汝落就进了来。
殷素儿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依旧将脸贴在赫连政的怀里。
赫连政将怀中的殷素儿护的紧,上官汝落来势汹汹,直逼殷素儿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几个小宫女们看着赫连政,行了礼面色愧疚道:“皇上,兰妃娘娘,我们小的实在是拦不住贵妃娘娘。”
赫连政挥了挥手,将锦阳殿内的侍者们都遣退。
只见一眨眼的功夫,上官汝落走到了殷素儿的面前,扬起手便是对着殷素儿的脸上一巴掌落下去。“你这个不要脸的!竟胆敢来皇上的锦阳殿!”
赫连政当场呆住,他当时看着上官汝落就已经是怒气十足。
“你这个疯子!来人呐,给朕把文贵妃拖出去!”赫连政指着上官汝落的脸,眼中升腾起的怒气简直要将她活生生的吞没。
当怀中的殷素儿睁开眼睛的时候,最先映入眼底的是两泓虽近在咫尺,但远比夜空深邃遥远的深潭,赫连政满目如水的目光仿佛汇集了整个夜空的星辰。
他心疼她,她却害怕地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窝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这样反而更使得赫连政心疼她!更加的对上官汝落这个没有规矩,泼辣的女人感到厌恶!
这样静的暗夜,这样近的距离,这样怦然心动的凝视……赫连政缓缓地伸出一只手,将指背轻轻地贴合在殷素儿略微肿起来的脸颊上。微微泛红处,他轻轻地温柔地拂过。
“疼么?”赫连政的眼神里几乎要溺出水来。却又不等殷素儿回答,伸出手将她横抱起身,缓缓地,一步步的踏进内室。
(筱对大家说声抱歉,昨晚停电没及时更新,今天更8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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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47 她惟一能给他的(2更)
“疼么?”赫连政的眼神里几乎要溺出水来。却又不等殷素儿回答,伸出手将她横抱起身,缓缓地,一步步的踏进内室。
曾经,赫连政想过对于殷素儿,或许他有两个选择:她留下来,或是他跟她走。
锦阳殿外秋风乱毡,他将她的脑袋安稳的停靠在了枕边。殿外,无数飞花的花瓣四处纷飞,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花瓣飘落下来,安分的停靠在了她柔软如蝶羽的嘴唇上。他的眸子渐渐迷离,微微俯身,就着那片花瓣吻上了她的唇。
那般毫无预兆的,轻柔有力的,温柔细致的——吻了上去。
如果没有赫连诀,也许殷素儿的心里会为赫连政留下一个位置。此时的她的脸上已经敛去了笑意,只是静静地抬眸睁大了眼睛注视着赫连政,带着一种半明半昧的眼神。她的冰凉似玉的手指轻轻地,颤抖着抬起来,覆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上。
停下来,像是一只飞着的羽蝶倏然停靠在他的眉睫上。
女音宛若天外之声,清浅传来:“皇上,不要为难汝落妹妹。毕竟,她年纪尚小,有些事情,臣妾也有过错。”
说着,殷素儿微微侧过头,不再看着赫连政。
她的过错是什么?是深夜闯进锦阳殿,等了赫连政那么久,却等来了上官汝落的一巴掌?还是……她只是安静的呆在他的怀中,却没有被赫连政好好保护?
仅仅是这一句话,赫连政无暇玉石一般的脸上,如黑玛瑙一般透亮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尘世浮华。
他只是对她笑了笑,那是一种足以使殷素儿安心的弧度:“睡吧,别想太多。文贵妃是文国公的女儿,朕自然不会对她太过严苛。”
话虽如此,可是心里,却又早已经偏向了殷素儿六七分了。
殷素儿的温婉贤雅,上官汝落的无规无矩;殷素儿的形单影只,上官家族的权势滔天。渐渐地,赫连政从心里边更加对上官汝落有了介怀之心。想来,这个女子也是有心机的。
赫连政薄唇微启,勾起浅浅的弧线,似笑非笑的感觉,很轻很柔,很安静……和之前在殿堂上冷漠的君王完全是两个人。定定的望住殷素儿,却见她脸颊轻柔升腾而起的红晕浅浅。
“抱紧我……”女子一排排皓齿咬在帝王的肩上,留下点点梅|花一样的斑痕。
窗外,光影逆流,一阵风吹过,正好吹落了一树花瓣,刹那间一股悠远清淡的芬芳撒了开来。绵绵|悱|恻间,赫连政缓缓握住殷素儿的手,宛如静夜一般的眸子低低笼罩她,媚|惑的笑容如红莲一只,浅浅绽放……
夜色微光之中,银白月光倾泻之下,内室一片旖旎,从那光洁柔滑的美人的玉臂轮廓之下缓缓地铺陈开一轴水墨色浓淡相宜的绵绵画卷。
(细节亲们自行想象吧巴拉巴拉,筱怕和谐怕被编编关进小黑屋)
清晨秋日的晨光正暖,打进了锦阳殿内。殷素儿一手轻轻地支起了身子,赫连政正是被安德服侍着穿上了龙袍转过身来看着醒来的殷素儿。问:“你醒了?”
“皇上……这是要去上朝么?”殷素儿睁开睡眼,正要掀开了锦被,却看见赫连政走到了自己身边。
他一手扶住殷素儿,说:“你就暂且待在这里,等朕回来。”
殷素儿一身淡雅白皙的妆容还未褪去,浓淡得宜。眸子里半明半昧的,带着疑惑的眼神,在阳光之下浅浅辉映,桥影初绽!
该是叫赫连政如何的放不下?
一夜的深绵之后,他还要将她一人留在这锦榻之上。
还记得昨晚半梦半醒之时,殷素儿问了赫连政一句:“文贵妃进宫后,可曾在这里陪着皇上入睡?”
他没有回答,反而将她缠得更深为入骨。
相思,相思,君可知?她不知。
殷素儿却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羞怯的又将身子微微向后缩着。赫连政轻轻地为她盖上了锦被,将她的脑袋安放在枕边,才肯放心的离开。
***
朝堂之上,他龙椅独卧,居高临下地看着满朝的文武百官。
还有一身朝服加身的赫连诀。
几乎是每一个朝臣都无法想象到的,本是奉旨带着一种将帅在南疆守边的祁阳郡公赫连诀却在一夜之间独自一人赶赴回宫。
猛然转头,凝如茶色的瞳子邪邪的瞥向赫连政。
他一手握拳,叩地,品析着残凉的温度。才肯俯首:“臣,赫连诀,带领骁骑军三万,副帅赫连宸,主阵辅国大将军上官秀文,副阵护军将军上官太慕……领旨赴前线,定凯旋而归!”
身前,忽的传来了几声击掌,赫连诀抬起头来,看见赫连政从龙椅之上缓步而下。走到了他的面前站定,双手扶起了他。携着他的手,面向着群臣,展面一笑道:“朕,把这霁月国打败外敌的重托都交给了你了,祁阳郡公,你可莫要辜负了朕的一片苦心和期望啊!”
赫连诀自然明白赫连政话中深意,却微微颔首答应着:“臣明白!臣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辜负皇上对臣的一番重用。”
“那就好,那就好。”赫连政再次扶起赫连诀,殷红的唇角上挂着妖|娆的笑。
锦阳殿的内室和朝堂上是想通着的,殷素儿却一直安然的躺在榻上,丝毫都没有起身去探看,甚至她在内室里听到了满朝文武朝贺的声音,辨识出赫连诀的声音。她也依旧未曾起身……
身下,是密密匝匝的疼痛感。
她几乎早已经不能动弹。
殷素儿不知道退朝之后,迎接她的会是什么。是猜忌,是质问,还是一如既往的谎言,温柔的欺骗,还是继续将错就错的痴迷,一宠无度。
她统统都不知道,她清楚的是,自己行将踏错,一步,就是一步接一步。这是她的选择,还好她将他送出了宫去。殷素儿多么想在下朝前的一刻看到那双茶色的双眸一眼,哪怕仅仅一眼。不说话,只是从眼神里告诉他,“别再傻下去,走罢,别再回来。”
赫连诀要的,她都会给他。包括他曾经想要的,胜过她的,现在弃之如敝履的,不屑一顾的,权利,地位……她统统都会给他。因为这是她惟一的,也是最后能够给他的东西。
(今日四更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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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48 难道你还放不下(3更)
赫连诀要的,她都会给他。包括他曾经想要的,胜过她的,现在弃之如敝履的,不屑一顾的,权利,地位……她统统都会给他。因为这是她惟一的,也是最后能够给他的东西。
长鼓敲响,长号吹动。
一场艰难跋涉的长战就要打响,殷素儿醉卧在榻上。一双颠倒众生的茶色眼眸正好映入眼帘,在看到她的瞬间,他的眼神温柔,显然十分欢喜,但他的表情却是淡淡的,并不彰显。
不过很快,赫连政的脸色微变,眼中掠过了一抹阴骛的神色。一手攫起了她消瘦柔弱的下巴,问:“你怎么又喝酒了?朕不是说过了,你喝酒的时候,朕会陪着你么?”
“为什么,不等我?”
初秋的晌午已经有些清冷,淡淡的阳光顺着窗棂散落进来,打散在赫连政的脸颊。他的眸中分明有着一丝薄薄的怒意,却看见殷素儿痴痴地望着他的眼眸,不禁将她柔弱的身子朝着怀中一收。
“怎么了,皇上?”殷素儿将脸颊贴在他的脖子里,问道:“皇上心情不好么?”
锦阳殿外的走廊下种了一大片的甘菊,丝绢一样弯曲的花瓣用高贵的姿态向外伸展着,花芯闪烁着朝阳般浓淡绝妙的色调,凛然而立的身姿在秋风中散发出清冽的香气。
赫连政忽地一笑,一股紫色的邪魅缭绕在他眉梢眼角,他斜望住殷素儿,话语轻柔:“今天,他去了前线打仗去了。你却一直待在这里,没有出去见他。这可能是……你们的最后一面了。”
四眸相望处,他们似乎得以见得到彼此眸中恍惚的氤氲,只听得见自己胸膛间汩汩的心跳。赫连政握住的殷素儿的手心里,倏然冰凉。
女子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终于在唇角抿出浅浅温暖如春日阳光的和煦笑容,“皇上知道,如果他死了,臣妾也活不下去……”
赫连政暗暗一愣,抬眸望向殷素儿,却望进她那一双比深潭还要幽邃的眸子之中,仿佛被催眠一般,只能定定盯着殷素儿唇角微微绽开一朵白莲一般的清朗笑容,心海之中一抹银辉涟漪轻荡。
“所以,皇上每每说出一句话是关于他,就在臣妾的心上刻上一道不深不浅的尖利的口子。血流汩汩,从不曾痊愈。”殷素儿低低地倾诉着,好像她是在对自己说话一般。
她唇边挂着那抹永远不变的笑容,终于迎上了赫连政惊疑魅|惑的目光!
难道,她真的将自己的心倾斜在自己的一侧了么?殷素儿,朕到底该拿你如何是好?一心一意冰冷似铁是你,笑靥如花温柔如水是你,都是你,可是究竟哪个才是真的你?!
朕分不清。
原来迷失了太久的人,是分不清幻想和现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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