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男子唇际露出那样纯粹的笑容,好似小溪潺潺流淌,缓缓悠悠,带着水漾的温然。
罗刹皎扶着胡子右手从腰间取出一铜镜低头细看,唇边的胡子还是粘的好好的。就算是刚才皇上在台上看到自己也没有认出自己的身份,罗刹皎趾高气扬地回过脸去盯着那少年,但见他浅笑依稀,忽而手中摇曳的折扇轻合,盈如墨玉的瞳子转到了台上那把宝剑。
“宁儿,你觉得台上的剑怎么样?”罗刹皎听宁儿对于女子头上的饰品金步摇的研究倒是挺深刻的,也想听听她对于台上名叫齐月剑的见解。
身边的女子陡然抬头望向台上的齐月剑,“剑柄上红色的铜锈满布,不知是被握剑人手心攥住的时间弥久还是上面沾染了许多人不同的血液……剑鞘也已经有所磨损,剑身显得有些混沌……”
罗刹皎听得心急,“到底是把宝剑,还是不好的剑?”
“当初应该是把宝剑,但是现在看来经过时间的流逝和持剑者的磨损,若是不好好保养……怕是已经不能再用了罢。真不知道是谁献上的,这不能用的东西怎么还会有人拿来拍卖?谁会要不能用的东西?”
宁儿说罢,低眸叹息。
不能用了么?完全不能用了?罗刹皎偏偏不甘心,“不是说只要好好保养还是有用的价值的么?本来应该是好好的一把剑,可想它当初是多么的辉煌,如果就这么被折戟沉沙埋葬了那它本来的主人该是多么寒心啊!”
罗刹皎心狠下来,定着毅然决然的眸子瞟过方才对她微笑的男子。她这才明白,或许刚才他眼底嘴角流露出的笑容只是为了笑话她没有见识,竟然会对一把已经失去了本身的价值的锈剑发出赞叹。
“现在开始拍卖齐月剑,这是当年文国公身为将军时随身佩戴的宝剑。底价……三百两白银!”
台上持剑人已经开始亮出底价,但台上人眉间流露出的一丝丝晦暗显然是对于这齐月剑不太看好。
罗刹皎身着一袭浅褐色锦缎,本是温柔灵动的眼睫随时随地散发着耀人的光彩,衬着这身锦缎她白皙的肤色如凝脂一般更加的一尘不染,清妆出镜。即使是男扮女装,也是俊美非凡的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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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意外的争夺
她盯着男子的眼光所到之处,微微抬起了手:“四百两!”
“四百两!这位浅褐色衣袍的小哥出白银四百两!”台上持剑者虽是语气欣喜,但是却丝毫掩盖不住脸上流露出的鄙夷神色。那表情好像在盯着台下起哄的人说,瞧就是这么个败家的,这么把破剑竟然出四百两。
待罗刹皎转过眸子却恰恰对上了湛蓝色衣袍男子翩然的目光,就像是守候了许久只等着她流转的眼眸停驻。她高高扬起的手臂还未落定,男子执着浑然如墨的眸对她微微而笑,迷蒙优雅的笑容宛若银色月光下悠然划过的柔波,在罗刹皎的琥珀色的眸子里悄悄地漾着……
一时之间,罗刹皎竟然被这温柔的笑意所包围住,抽身不得。
身边一声促狭的清亮女音划过耳边,身子被无端的轻轻摇晃。“怎么……看你一直盯着那男子看,是看上人家了?”
女子回过神来,羞報道:“师傅!”
“那有什么好害羞的,你这个丫头,眼光还不错。上官家的大公子,文国公你知道吧?”若绮瞧着罗刹皎一脸的害羞,倒是越说越离谱。“就是刚才那齐月剑的主人。”
浅褐色锦缎的男子微微执眸,再次望向那男子俊逸的侧脸,浅浅道:“上官太慕?”
“你认识他?”若绮有些情不自禁疑问:“他可是个将军啊!”
她并不认识他,只是当罗刹皎还是殷素儿的时候,她在皇上的寝宫里为赫连政施针奉药时常看到他进出锦阳殿。被赫连诀“太慕”,“太慕”的叫的次数多了,她也就记着了。今天没有隔着珠帘看到本人,还是那般听了声音就觉得是温润如玉的暖心男子。
正当罗刹皎凝眸神思之时,台下不远处一混沌初开的男音传至她的耳边:“八百两。”罗刹皎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声,她陡然转过眸子,循着声音的方向觅去。
果不其然,正是带着面具的男子。
赫连诀。
本来身边已经有几双目光向罗刹皎投过来,对于台上的齐月剑跃跃欲试的样子,但是恍然间台下所有的喧哗声都寂静。
全场雅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再敢抬价。
他有那么厉害么?罗刹皎唇角勾起一丝狡黠,一副试问身边女子,我罗刹皎今日是来干嘛的?就是来拆他祁阳郡公的场子的模样。
若绮正要拦住一脸傲气的罗刹皎,但觉脸颊拂过一丝丝冷风。罗刹皎挥臂而起,高昂道:“一千两!”
台下顿时沸腾了,众人起哄道:“这位小哥好生慷慨。”
“胆识过人,据我所知……五年来鉴赏会上只要是祁阳郡公看上的东西,没有一个人敢和他争抢的。”
“不仅是鉴赏会上的宝物,任何东西只要是赫连诀看上的,没有得不到的。这位小哥,还是好自为之罢……”
罗刹皎倒并不这么认为,当她看到赫连诀轻翘斜侧过脸的冰冷面具之时,她脸上的得意神色已经尽显无遗。
“白银一千两一次……一千两两次!一千两三次……一千两成交!”台上的持剑者手心里攥着汗,笑意盈盈道:“恭喜这位浅褐色衣裳的小哥得到齐月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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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他势在必得
分明是终于把这没人要的破剑给卖出去了,干嘛还要装作是罗刹皎占了便宜。
若绮一把将她拉回了座位上,息声道:“你脑子秀逗了?一千两白银,你手头上有这么多钱么?”
罗刹皎只是为了逞一下面子,更是为了气一气赫连诀,却压根没有想到赫连诀只是说了一句“八百两”之后就息事宁人了,再也没有抬价。
她气急之下一把拽下唇边的两颊胡子,“我压根没想到这剑会落到我手里的,你说赫连诀怎么没有再抬价呢?他不是想要这宝剑么?”
只觉得脸颊横横射来两道寒冷刺骨的目光,罗刹皎顿时噤声垂下了眸子静静地看着台上的压轴拍卖品。
前朝皇帝最宠爱的华璟贵妃生前所戴的金步摇。
这件饰品,若是在其他地方也该是千金难买,倒是今天皇上做东,要给足了祁阳郡公面子作为拍卖品放了上来。
“这次沐阳郡公可是要赚大发了。”
“不过听说这金步摇本就是沐阳郡公的生母华璟贵妃生前所戴的步摇,祁阳郡公和沐阳郡公是一母所生,今年拍卖主是沐阳郡公。”
“沐阳郡公生性善良,乐善好施,听说这五年来拍卖筹得的钱财很大一部分都作为善款救济灾民了……”
“对啊,沐阳郡公不仅战功卓著,更是一片善心呐!”
罗刹皎坐在席间,听得身边的人对于沐阳郡公一片赞扬声,忽然对这个和祁阳郡公一母同胞的沐阳郡公有了一丝丝的好奇心。难道……这个沐阳郡公也是个戴着冰冷面具的人么?
“华璟贵妃生前所戴的金步摇,底价……三百两黄金!”
台上小心翼翼双手持楠木盘的男子可真是识货又会看人脸色,知道这金步摇价值不菲金贵不已,台下坐着许多大官贵族为了博取府中妻妾一笑,都肯不惜大价钱买这金步摇。瞬间,底价就从刚才的三百两白银抬到了三百两黄金。
这次,还未等若绮双目寒光瞪着罗刹皎。她也是自知自己有几斤几两,三百两黄金自己是无论如何都凑不来的,干脆罗刹皎就双手捧着脸看着哪个有钱的人肯为了红颜一笑肯一掷千金了。
台下众多大官贵族都蠢蠢欲动,顿时会场一阵喧哗,开始拍卖。
“四百两!”一身着红色大袍,服饰做袖缀着华丽孔雀补子的男子高声扬起,振臂挥舞道。
台上端着楠木盘子的男子眉开眼笑,“三品严侍郎出价黄金四百两!”
声音未落,台下便又有人哄然起身,高声道:“我出五百两!”
“四中郎将,郭将军出价黄金五百两!五百两一次,五百两还有没有更高的?”
此时,台下已经陷入胶着状态,许多跃跃欲试的文官武将们都想要带走这权势的象征尊贵的代表金——金步摇,可是一掷千金的豪迈,不是随便一个人就有的。
正当罗刹皎思考着要不要再浇上一把火的时候,身边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越又不卑不亢的清越男音。
“八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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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赫连善意外闯入(2更)
“八百两!”
顺着目光看过去,弥漫着淡淡的熏香的会场里,一位轻扇摇曳身着湛蓝色衣袍的男子微微侧过清眸来,对着罗刹皎再次柔然一笑。好像是在说,他对于这场金步摇的争夺是势在必得。漆黑盈亮的眸子里眼波微微燃动,恍然有那么一瞬间,罗刹皎竟然有一种久违的感受。
“文国公大公子出价黄金八百两!八百两一次……”
罗刹皎樱唇轻启,“为什么会有这种久违感?难道他认得我么……”
身边的宁儿拉住罗刹皎的衣襟大惊失色,“寨主,你的胡子呢?”
“胡子……胡子……”罗刹皎再次扶手上唇,大惊道:“胡子被我扯掉了!怪不得他总是对我笑……不会是认出我了吧?”
“八百两两次……八百两……”
正在罗刹皎低下头来惶恐之时,金步摇已经开始了最后的争夺了。罗刹皎只觉得周身都凝滞着一片浓重压抑的氛围,众人都翘首侧目相望,好像是筹谋不定,又好像是期待着什么。
突然,席间一声沉闷的男音如同闷雷一声晃过众人从头顶处传来。“一万两!”
“这……”台上执金步摇的男子声音颤抖,举棋不定。
他眼中流露出的疑虑和焦灼神色,倒像是对待一个有意闹事却对闹事者的身份有所忌惮的样子。
“一万两,本太子出一万两黄金买下金步摇!金步摇……金步摇……肌澈冰霜玉树寒,步摇环佩玻璃滑……快把步摇拿来,难道你们认为本太子买不起这金步摇么?”待到罗刹皎惦着脚尖在拥挤着的人群中看到那发声的男子时,她震惊了。
那男子分明是一身金黄衣袍,看样子本是身份特殊,却从他的眉宇间看不出一丝华贵之气。倒更像是阶下之囚,苟活的傀儡,神经颠倒的疯子。
满面灰尘,冠及散乱,眼睛里满布血丝……
“大哥……大哥……”一戴着铁色面具的男子走下台去,站在人群的拥挤之处不顾疯癫男子惊恐的眼神,一手握住男子的手臂。“大哥……我是七弟啊。我是阿宸……”
“阿宸?七弟……七弟阿宸?哈哈……你是阿宸?”男子正是凝眸回忆了片刻,转而神色变得惊惶,双唇微微颤动:“阿宸救我……救我,大哥是被冤枉的,大哥没有想要杀你,没有想要烧死你!我是太子……我是太子!”
疯癫的男子紧紧地抓住赫连宸的手臂,额上青筋暴起,双目紧紧地怒瞠着,好像急迫的想要去解释什么,好像在用全身滚烫的血液和满身的怒气告诉他身边的人和眼光,说他不是疯子,说他没有变傻。
罗刹皎被一股突然蜂拥而上的人流推开差点摔倒,台下拥挤着的人群被冲散,顺着斑驳的视线看去,只看得到那个声称自己是太子的疯癫男子被拉开。
一声威严的男音传来,“把赫连善带下去。”
“是,皇上。”几位士兵双手架着那疯癫男子的胳膊便抬离了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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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深不可测(感谢支持)
等到众人都惶然回到席间,台上持金步摇的男子已经定了定慌乱的神色,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只有台下极少的人还在交头接耳,对于刚才突然闯进会场扰乱秩序的疯癫男子言语猜度。
“刚才是文国公大公子出价黄金八百两,还有抬价的么?黄金八百两一次……八百两两次……”
罗刹皎只一心还停留在刚才狼藉的画面中,她分明听到皇上唤那疯癫的男子赫连善,这个名字好生熟悉。即使行医四海的殷素儿对于霁月国的了解不多,但是她对于霁月国的皇室姓赫连她还是清楚的。当今霁月国第二任皇帝赫连政,是前朝的二皇子,祁阳郡公赫连诀,是前朝四皇子,沐阳郡公赫连宸,前朝七皇子。
那么刚才被沐阳郡公赫连宸称作大哥,又被皇帝赫连政唤作赫连善的,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太子,还说自己没有疯的行为癫狂的男子,就是前朝的废太子赫连善!
罗刹皎曾听说自从赫连善被废除太子之位后,日日行为癫狂,直到前朝皇帝死后,他便疯癫被关押在青云殿。可“肌澈冰霜玉树寒,步摇环佩玻璃滑”这等词句又岂是一个疯癫痴傻之人所能清晰道出的?
“九百两!”
这时,嘶哑的男音颤颤巍巍地从男子的口中发出,惊扰了罗刹皎纷乱的思绪。
翘首间,她看得清楚那就是刚才被赫连善拉住手臂的男子赫连宸,沐阳郡公赫连宸。她能够瞬间分辨出同样是戴着面具,同样是茶色清冷的眸子,却不是赫连诀的原因,是因他嘶哑的嗓音。
“沐阳郡公出价九百两黄金!”
台下再次沸腾,众人议论纷纷。
“今年的拍卖会难道不是沐阳郡公主办的吗?为什么沐阳郡公会出价买金步摇?”罗刹皎直言问道。
身边坐着的年长男子微微侧目,“姑娘有所不知,这台上的金步摇本是前朝华璟贵妃生前喜欢戴的步摇。可这华璟贵妃生前并不是贵妃,只是一介平平的妃子,但因为受到皇帝的宠爱更诞下两位皇子,即四皇子当今的祁阳郡公,七皇子当今的沐阳郡公。前朝皇帝死后二皇子登基,新皇帝向来病弱更是德义深厚,提拔两位皇子还加封死去的华璟妃为贵妃……”
“想来两位庶出的皇子也都是勇猛过人,前朝皇帝在位时对四皇子和七皇子都尤为器重。前朝皇帝驾崩不久,华璟妃也死去,仅留下两位皇子辅佐新皇帝登基。想必沐阳郡公今日是睹物思人,思念他逝去的娘妃了。”
“沐阳郡公与南国打仗半年之久,得胜归来官位,俸禄,良田,美人都已经是极致赏赐,这次做东就是为了把金步摇献出作为给我们霁月国的沐阳郡公至高无上的尊宠。”
罗刹皎这才明白,赫连宸为何自己是鉴赏会的主办还要出价买下这金步摇。原来得到这金步摇不仅仅是皇家尊贵身份的象征,更是对于他逝去的娘妃的怀念。可是她怎么却也想不通,这个赫连政既然有心赏赐赫连宸,为何不亲手将金步摇送给赫连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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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他不会帮我
“你是不是在想皇上为什么不把金步摇送给赫连宸做赏赐,而是作为东家支持这次鉴赏会,最后奉上的却是前朝华璟贵妃的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