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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这一别,像是永恒了。
夜里,雪又再次飘落。
没有预兆的,赫连政再也没有出现在殷素儿的榻边。她能够感觉得到,那种以前忽近忽远的感觉,一点一点的正在远离着自己。
她早早的喝下了一杯温热的梨花酿,就浅浅的睡下了。在锦阳殿的金丝明玉枕上,她逼迫着自己要睡着。可是殷素儿的脸颊却无声的湿润了,她很清楚赫连政会在自己睡着的时候离开锦阳殿,离开皇宫,离开自己。
可是她却紧紧地闭着眼睛,装作睡着的模样,不肯睁开眼睛,她怕自己会在睁开眼睛看到他远走的时候刹那间后悔。但是她却知道尽管自己后悔,也无法再挽留住赫连政。
当清晨,漫天的雪花终于飘飘洒洒的停下来。
殷素儿被额上的一只手如恋人般的轻抚而惊醒,她没有睁开眼却是一手抓住了那温热的手腕。真实的感受着那跳动地脉搏和血液流淌的温度,她缓缓道:“不走了么?”
“不走了。”男音恍若千里之外悠然而来的牧笛声。
悠远,绵长,缓缓沓来。
萦绕在殷素儿的耳边,许久盘旋着。
殷素儿感受到男子薄凉却安稳的声音,还有那怀抱之中清冽的香草的气息。她一瞬间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一个睁着茶色眼眸,却再也没有了那双深邃的,颠倒众生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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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63 朕就是王爷的眼(2更)
殷素儿感受到男子薄凉却安稳的声音,还有那怀抱之中清冽的香草的气息。她一瞬间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一个睁着茶色眼眸,却再也没有了那双深邃的,颠倒众生的眼眸。
女子起身跌坐在塌边,整个身子顿时空虚,麻痹。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在赫连诀的眼前萦绕着,挥舞着,却见他唇角浅浅一笑。一手自然而安稳地,分毫无差的握住了殷素儿的手腕,放在了他的脸颊。
“傻瓜,我不会再离开你了。”赫连诀的眼里,仍旧是空无一人。
殷素儿试图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因为他是那么爱她的啊?怎么舍得,怎么忍心再也看不到自己?
可是她却未曾想,那场早就计划好了的单刀闯进敌营,意外的受伤,双目失明。其实或许是赫连诀的心意所致……
因为赫连政的书信上写着,殷素儿伤心失明。
盐巴一样的雪子随着怒吼的北风散漫的朔飞,锦阳殿内,男子那两道横眉扬了扬,然后眼波一转,视线依然落在她身上,带着那种迷人的轻淡微笑,象春风吹皱水面的涟漪。
似乎,都在无声的证明着他是可以看到她的。
殷素儿的胸口一热,眼中忽然泛起了一丝感动的酸涩。
赫连诀只穿着一身白色的便服,头发也没有结起来,只是松松软软的披在肩上,淡淡阳光从窗棂间漏了进来,流淌过他那双茶色的眼眸,温柔得令人心疼。他只是默默地看着殷素儿,目光微微有些摇晃着,却似是永远都在对她笑着。
“我……我能看得见。”殷素儿此时的心情,是矛盾的,心疼的。
她甚至多么希望赫连政的书信里自己的双目失明是真的,那么她现在就不会清楚得看着赫连诀眼中流淌的死水一样的目光,还带着唇角浅浅的笑意。
“我知道,皇上。”赫连诀的目光稍稍的黯淡了下来,言语间丝丝流露着疼惜。
殷素儿忽然就那么看着赫连诀的眼神,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死死地疼着。
她伸出手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一身紫金绣龙纹袍子,长袖一挥,对着殿内的人说:“来人,掌灯!”
宫人擎着一盏灯便放在了殷素儿的身边,殷素儿将灯盏举在脸颊。
她想要认真的,仔细地看看赫连诀。因为她已经有一年多的时日没有见到他了啊!
烛光下的他,仍旧微微地笑着,赫连诀的宇间透出一份磊落和干净,却唯独缺少了之前他眼底里深邃如颓圮的篱墙的幽深。
他变了么?殷素儿摇摇头。
“祁阳王……”殷素儿忽然想叫一叫他。
锦阳殿外的白雪把殷素儿白皙的肌肤照得有点透明,颈部的曲线延伸下去,摇曳着微妙的阴影。
赫连诀伸出手握住殷素儿的手腕,答应着。
殷素儿又问:“沐阳王的伤现在如何了?”
白衣的那只忽然极轻的开了口,仿佛说给风听:“阿宸的病,需要一段时间休养,谢皇上关心。”
忽然有了那么一种感觉。
因为她的身份变了,他的身份也变了,她能够看到的东西更多了,而他能够看到的东西却好像只剩下了自己。
殷素儿笑着:“朕过几天出了宫,要去祁阳王府上看看沐阳郡公的伤。别忘了,朕的医术在整个霁月国都是数一数二的。”
“皇上的医术自然是极为高超的,只是老七的伤需要静养。皇上登基之后,还有许多的政务要处理,皇上的心意,臣替老七心领了。”赫连诀说完,忽然从榻上起身。
锦阳殿外忽然又飘起了雪,可是赫连诀却再也看不到了。
殷素儿伸出手来,却再也得不到赫连诀的回应。她从榻上起身下来,走到了赫连诀的面前,拉住他的手臂,声音温柔:“朕一直在等,等着你回来,看一场只属于我们的初雪。朕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可是臣却再也看不到了。”赫连诀道。
殷素儿握住了赫连诀的手,拉着他一步一步的走向了殿外。“从今以后,朕不许你再离开朕的身边,今后,朕就是王爷的眼。”
赫连诀点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觉得心口一阵暖暖的热流袭来,他抑制不住在大雪之中抱紧了殷素儿。
可,她已经是女皇了啊。
“臣,今日进宫看了皇上了,便先回府了。改日,等老七伤养好了,臣定和老七一起进宫面谢皇上。”赫连诀缓缓地松开了紧紧抱住殷素儿的双臂,转过身去,直直的走进了大雪之中。
似乎脚下声声地踩进了厚厚的雪层里,步履蹒跚,可是他却一路坚定地走着,没有回过头看殷素儿一眼。
***
祁阳王府, ;一身白衣的男子静静地坐在茶桌之前,背对着内室帷幔之内受了重伤的男子。
他一手执起白玉杯盏,兀自斟满了茶水。清香淡雅,却驱赶不走他内心的哀愁。
终于,茶色的眸子微微动了动,他抿着温凉的清茶。
侧过脸来问身后的男子:“她不喜这宫廷斗争,我可以带她远离千机暗算;她不喜这世间纷扰,我可以带她寻找世外桃源;我甚至可以和老七戎马踏平万川,和她共看盛世繁华。但……即便她不喜战争她仍然放不下无辜的百姓啊……老七,如果你是四哥该如何?”
因为是赫连政将整个血雨江山都交给了殷素儿,交给了他赫连诀心上之人。哪怕是风雨飘摇,血腥战争,他自会拼尽了全力保她无虞,让她安然的坐在那高高在上的九重皇位。让她接受万人的敬仰和爱戴,不让她承受一点点的冷言冷语。
身后的男子微微的直起身来,腰间的伤口像是绽裂开了血肉一般的疼痛无比。
可是他却还忍受着,强硬的压抑着痛苦,轻轻地咳嗽了两声,从榻上下来,走到了赫连诀的面前。
“四哥,也许你一直以来都把皇上看的太软弱了。而二哥和皇上,都并不软弱。二哥能把整个霁月国的江山交给皇上,一定不只是因为皇上深受二哥的喜欢,皇上有一种能力,也许是二哥和四哥,和阿宸都所不具备的。”赫连宸走到了赫连诀的身边站定,一手拍在赫连诀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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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64 心悦君兮君知否
“四哥,也许你一直以来都把皇上看的太软弱了。而二哥和皇上,都并不软弱。二哥能把整个霁月国的江山交给皇上,一定不只是因为皇上深受二哥的喜欢,皇上有一种能力,也许是二哥和四哥,和阿宸都所不具备的。”赫连宸走到了赫连诀的身边站定,一手拍在赫连诀的肩上。
赫连诀手指里紧紧地捏着那白玉杯盏,兀自苦笑:“她其实什么能力都没有,自己还需要其他人来保护,可是还偏偏喜欢逞强。”
只是说到了这里,赫连诀觉得有种温暖的感觉在肢体里缓慢蔓延开,就像是——春雪消融的感觉。想起了殷素儿逞强时候,生气时候,恼怒时候,气的直跺脚的时候,他的唇边不自觉地扬起了笑容。
“你还是放不下她。”赫连宸坐在了赫连诀的身旁,兀自倒了一杯清茶正要饮下,却被赫连诀一手按了下去。
赫连诀又拎起了水壶,倒了一杯温水送到了赫连宸的面前:“说了你不许喝茶,不许喝酒,怎么不听呢?伤口再绽开了,或是好不了,怎么办?”
他向来是最疼赫连宸的,哪怕是一丁点的伤害都不肯让他受到。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在他的心中能够和殷素儿同样的重要,那个人必定是赫连宸。
他只有那么一个亲弟弟啊。
他那么小的时候就因为他而受了那场大火,那场大火带给赫连宸的伤害,不是用一两句话就能够形容的。赫连诀,会用一生的生命来弥补。
听着赫连诀像是一个女人一样的,喋喋不休的在身边说着,对自己吩咐着,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赫连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四哥,如果我死了,你就没有可以整天这么唠叨的人了,不是么?”赫连宸说着,脸上的笑意如同白莲一般濯濯,妖娆。“如果阿宸死了,你一定要好好地保重自己,哪怕是皇上……你也要注意一些。”
毕竟,殷素儿已经是皇上了啊。
什么,都是会改变的,其中最容易改变的,是人心。
不知为什么,这次赫连诀却没有再说出什么否定的意见,而是对着赫连宸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
站在无光的幽深之处,闪着茶色的眸子静静地目送着赫连诀的背影,看着他独自穿行在银白的月光里,纯白的衣袂飘飞如瓣瓣清莲,轻旋曼舞。
夜深了,赫连宸独自睡下了。
***
皇宫之中,锦阳殿内金碧辉煌。
斜靠在栏杆上的各色女子,发髻微堕,衣衫半掩,红帕高扬,香气缤纷。紫红色的酒液在琉璃杯盏内,顺着高冠的女子长发摇坠,在纤长的指间朦胧摇晃着。红色的液体在她白皙无暇的脸颊盈满了流光……
她悄然一笑,紫色的流光从他眸底缓缓飞出。只是微微的侧过了眸子来,对着身边在矮矮的榻上与她一起横卧着的男子道:“南郡王,朕……登基大典过了有几日了?”
清风徐来,锦阳殿内的气候像是夏季。
池子里的荷花渐渐地含苞|待放,有那么几个小骨朵映照在殷素儿的瞳孔里,显得那么可爱。串串清越的嗓音伴着点点飘动的飞花,越过水面。
那是几个歌女们笑得清越的声音。
殷素儿扬起了眸子,似乎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她们曼妙动人的身姿。
“有,半个月之久了。”萧瑾南停下了手中饮酒的动作,对着身边的殷素儿说。
原来,自己坐上了皇位,已经有半个月之久了。
听着萧瑾南说着,殷素儿不禁又笑了笑,忽然抬起了眸子看着萧瑾南眼中的光芒,似乎只是停留在舞女翩跹的身姿上。
“朕,坐得这皇位已经有了半个月了,却丝毫没有半点政绩。南郡王对此,有什么看法么?”殷素儿意有所指,却并没有说的太透彻。
萧瑾南很聪明,一下子就从殷素儿的话中探出了含义。
只是他并没有接着殷素儿的话语继续说下去,而是陡转语锋,笑了笑:“皇上不需要做出什么政绩,霁月国的江山只要稳固,便是政绩。”
“你确定朕只要把江山坐的稳固就可以了吗?”女皇的眸子里透露着惊异,她几乎是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成为了女皇。“朕……承担不了肩上所要扛负的一切。如果可以,朕希望那个坐稳江山的人是你。南郡王。”
萧瑾南刹那间似乎感到周身的空气都凝固了,他一瞬间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因为他再清楚不过,殷素儿不是在对自己开玩笑,而是说的都是心里话。这半个多月来,她不仅没有做出任何的政绩,而且在面子上也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想要做出政绩的样子。
墨玉一样的眸子看着殷素儿,“皇上,其实您又比瑾南更好的登基的人选。”
殷素儿微微显示出迟疑的神色,却又叹息一声:“如果你指的是祁阳王,那就不要再说了。在他的心目中,朕如果不当了皇帝,他会比朕更累。朕不想要他再受一点点的累和苦,朕想要挽着他的手走完这一生。”
第一次,殷素儿对一个人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可是她却没有想到,她是对萧瑾南说。
萧瑾男的眸子微微一睨,眉头紧蹙。“皇上对臣这么说,臣自然心里知道皇上对于祁阳王亲真意切,可是……皇上确定祁阳王明白皇上您的心意么?”
锦阳殿内,殷素儿忽然用凌厉的掌风熄灭了身边的蜡烛。
整个殿内,从金碧辉煌瞬间没有了光华。即便是殷素儿头顶上戴着的皇冠都没有了光泽,她苦涩一笑:“朕一直怀着一种信念,朕和祁阳王之间早已经超越了一些东西。哪怕是朕不再说明,他也会明白朕的心意。”
萧瑾男叹息一声,只是从那微弱的鼻息之中流露出他心底的丝丝哀伤。
心悦君兮,君不知。
萧瑾南悦殷素儿,殷素儿懂得。
可是她却是这么狠心,在自己的面前说自己如何如何喜欢另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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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65 朕并不是不心疼
殷素儿挽起了一个明媚的笑容:“你别生气,不是说朕不心疼你,才让你当上这个皇帝。而是……朕很累了,祁阳王也很累了。当然,朕明白你有那个能力当上这皇帝,朕也清楚凭着你的才智一直潜在皇宫之中。”
“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求得功名么?不是……朕明白你的野心。”
殷素儿一番话,说出了她一直以来对萧瑾南的猜想。
在眼前昏暗一片的环境之中看着萧瑾南,殷素儿更觉得萧瑾南不是那种可以轻易察觉到他的心思的人。
他的眼底里,一段那一段殷红的缨络,在夜风的鼓荡下,悠然轻旋,就像殷素儿那一颗摇曳的心,停不下来……
酒意已经将殷素儿的脸颊染成了娇羞的红莲,握住手中的白玉酒杯,望着白玉中莹润澄澈的碧色酒液,心下颤颤地犹疑。
“皇上猜对了,只是……猜对了一半。”萧瑾南的唇浅浅的贴近了殷素儿的脸颊,却迟迟未落在颊上。柔如莲瓣的眼神轻轻飘向静殷素儿,幽然而笑,“瑾南有野心,但是野心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