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萧叶枫的担忧绝对不是多余的。然而他并没有料到的是,有一个东西突然从树林里“嘶”的一声飞射而出,并不是冲着他们,而是在楚凤的脚边擦身而过,刹那间窜进另一旁的林子里去了。
萧叶枫定了定神,不由得笑了:“贤弟,那是只野兔。”
楚凤显得有些惊讶:“野兔竟然跑得这般快!”话音未落,刚才窜出野兔的地方又冲出一团火红的影子,依稀能辨认出是只狐狸。“原来是这狐狸在后头追赶,难怪刚才那野兔跑得那么快。”萧叶枫望着它们远去的方向,笑道。
楚凤却隐隐有些不安,树丛的那头似乎传来危险的气息。
果然不出所料,雪松的树冠突然猛烈地抖动了起来,忽而齐齐分开两边,随着一声低沉的吼叫,一颗巨大的黑熊脑袋出现在眼前。
只见那熊人立着,足足有十来丈高,张开的血盆大口中露出白森森的利齿,实在骇人。纵是萧叶枫和楚凤都胆识过人,也不禁后退了几步。
楚凤突然觉得脚下一空,深深陷入,然后身体直直往下坠落下去了……
好一会儿,他只觉得背撞上了什么东西,然后发出很大的声响,眼前顿时变成了一片绿色,继而又往下落,最后重重砸在什么上面,便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凤悠然醒来,睁开眼却看到离头顶很远的地方有巴掌大的一块天。他刚想坐起身,只觉得浑身的骨头似乎散了架一般,又酸又疼使不上劲。但他还是努力转过头:这里竟然是一片树林,不远处还有个清澈见底的水潭。
恍惚记起了之前发生的事,他和萧叶枫一同在天山上,遇到一头大黑熊之后失足摔下了深崖……萧大哥呢?楚凤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于是再也无法躺着不懂,他咬紧牙关一点一点撑了起来。
身边有不少断落的枯枝和树叶,看来自己是落到树上之后再摔到地面上的,否则就不可能看到这里的一切了。死里逃生,本应该高兴才是,但此刻的他反而心急如焚:自己是运气好才大难不死,那萧大哥呢?
睁大眼睛四下张望,希望看到萧叶枫,一面却又怕看到最不希望发生的情景。但目光所及之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一颗颗粗壮的棕色树干和碧绿的草。
这绿谷并不大,四周都是陡峭的岩壁,唯一的解释是萧叶枫没有掉下来。想到这里,楚凤不禁松了口气。他竟忘了自己身处在这山谷之中,根本无法出去。
但没多久,他就发现了自己的处境。因为这里实在太安静了,连风声都没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好在楚凤耐得住这片寂静,他冷静地开始在谷中搜索通往外界的希望。
然而他失望地发现,这绿谷实在简单极了,坦坦白白呈现眼前,没有一丝可能潜伏危险的地方。但这也就意味着找到出路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幸而谷中还有果树,楚凤摘了些树上的果子吃了,又在水潭边喝了几捧水。劳顿一天,此刻已是身心俱疲了,于是他蜷缩在一棵大树的树根旁睡着了。
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是没有几个人能忍受得了的。身处着无人谷中,俊秀的青年并没有显得不耐烦。闲来无聊的时候他便把所学的武功都巩固练习着,却从中钻研出不少相通之处。
但最奇的是,楚凤发现这些招式到了自己身上全然走了样,特别是气势宏大,极阳刚的招式,他总是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而且练习多次以后就变成了轻盈灵动,飘然似仙的姿势了。
楚凤的悟性极高,学习新的招式只需看一遍即可以照做。然而由于没有受到过正统的教导,他的武学根基并不是很扎实,内力也稍显不足。但他有一种特别的天赋,在于任何招式都能够经练习变化之后化为己用。所以即使是他的师父也不能完全掌握他的武功套路,旁人就更不用说了。正如当日的葛长老,自以为了解打狗棒法,过招时却完全吃亏了。
楚凤的招式里总有一种全新的“神”蕴含其内,充满了生命力。至于所用的武器,他是甚不在乎的。小至一石一针,大到阔剑,他都能够运用自如。曾在莫九处学过棍法,又得奕亲王亲授的剑法和掌法,他把这些都融会贯通。
此刻,楚凤手握一根带叶的嫩树枝,也说不出究竟使的是剑法还是棍法,最恰当的也许得说这是“树枝法”了。只见他足尖轻点树杆,手中的嫩枝从水面一掠而过,竟然借着这股力身体后倾,嫩枝乘势挥出,晶莹的水珠四下散开,而他翻身已安然落地。忽然间,树上的叶子纷纷飘落,竟是被刚才挥出的水珠打落!
其实这一招出自暗器“素针回顾”,原本是以甩袖之力挥出一把银针。但旁人如何看得出它们的相通之处。
楚凤回头看看落了一地的树叶,轻轻抿了抿勾唇。当下一抖腕,平挽了个剑花,把那嫩枝轻掷,插入土中。
他半倚在一棵大树下,微微仰起脸望着头顶上巴掌大的一片天,诸多往事纷纷涌上心头。不知自己走后奕王府发生了什么事?蔷薇对自己如此一往情深,究竟为什么在梦寐以求的婚礼之前如此仓促地让他逃走呢?楚凤知道蔷薇一定是为了他好,现在他开始后悔当初没有想清楚就一走了之了。因为他感觉到了奕王府必定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蔷薇不想让他受到伤害才催他逃走的。
但现在想明白了又有何用?根本就出不去了。
想到这里,一向善于控制自己情绪的少年也不禁低下头,把俊秀的脸庞深埋于双掌之间。
但在低头的一刹那,楚凤察觉到身边有些异样。于是他朝四下张望,很快,他发现了异样的东西:就在他右脚边不到一尺远处——有一株奇特的植物正在开花。
起先是一个绿色的花苞状,一边变大一边向上伸展。不一会儿功夫那东西变成了白色,并微微张开了一个口子,果然,那是一朵花。它在不断地开放,待张开到成花骨朵形时,变成了鲜艳欲滴的火红色;花瓣又继续舒展开,而那红色越来越深,变成了紫色,又转为蓝,此时已经是一朵完全开放的花的样子。
继而,颜色却越来越淡,最后又退回成绿色……
不对!楚凤惊奇地发现,原来那花朵的花瓣不断张开,最外层的花瓣最后都向花茎靠拢而形成了一个通透的球形!
那透明中泛出夕阳热情而又深沉,温柔的金色光芒,一种可怕的诱惑。
楚凤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那透明的球就恰好落入他的掌中。只觉得一阵穿透力极强的寒气自掌心钻进了他的血管,顺着血液流入了心脏。
霎那间似乎世界消失,思想已经停止了。
然而他立刻感觉到了从心脏深处涌出一股热,很快遍布了全身。而且温度越来越高,体内的血液随之沸腾了起来。楚凤的思想毕竟还没有停止,他下意识地朝一边倒去……
空中腾起了一股白雾,原来楚凤跌入了那一池清澈见底的寒潭,冰雪的融水瞬间将年轻的身体淹没……
刺骨的寒冷,此时却成了救星。体内仍散发着热量,但已经对楚凤不构成任何危险了,反而令他在水中感到舒适。由于自小生长在大漠,楚凤对于水可以说是陌生的。但他也常听别人谈论起游水的事。他还记得在一家客栈,邻桌一个大汉说他能在水下闭气一炷香功夫时,引起周围一片惊叹。蔷薇似乎也和他说起过,南海有海龙派,其门下有一绝学名曰 “海王神息”,根据内功深浅不同,最久可闭气两三个时辰,因而在南海内横行无忌,海中过往的船只饱受其害。
但此刻楚凤发现:他居然可以在水下自由行走!
虽然走得有些漂浮,略施“千斤顶”把重量沉到双脚便可方便许多。因为之前他并未下过水,没有太深的体会,只是吃惊了一下就不以为奇了。
相反,楚凤更感兴趣的是,他看见水池的那一头似乎有个黑黢黢的洞穴,这可是一个不小的发现,如果说还有可能走出这个山谷的话,那么这个洞穴就是唯一的一丝希望所在了,当下也没有考虑许多便走了进去。
皇天不负有心人,那真的是一条通道,一条淹没在水中的通道。
除了楚凤,天下大概再没有第二人能在如此一条水道中畅行无阻了。
先前还从身后隐隐透出些光亮,可以见到那凹凸不平的石壁,走了约半盏茶的时间,通道一转,四下里便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换作旁人,只怕会立刻转身逃出,但楚凤还是挺直了身子向前行,尽管心中不免有些慌张,这里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只能听见自己的心在跳动。
但在这个倔强的少年心中,永远没有放弃二字。这通道,只要还没有走到尽头,就意味着还有出去的希望,它极有可能就是回到谷外的路。
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大约有好几个时辰吧,楚凤的神经似乎有些麻木了,只有双腿还在摸索着前进。突然通道似乎陡直起来,向上通去。只觉得那通道似乎一直通向天上,高得令人忐忑。正当他有些不知所措时,头顶上似乎出现了一丝蓝色。
这一丝变化使楚凤的思想重新活跃起来。随着脚步的前行,他发现那块蓝色在变浅,扩大……
光!脑海中,这个字闪电般地划过。楚凤的身体开始微微发颤。
突然,他觉得身体失去了控制,直向上窜去。心肺好像要炸开一样,气血直向上涌。楚凤大惊,忙伸手撑住石壁以抵抗向上的力量。
用了好一会儿才调匀内息,他向上看去,头顶俨然是一片蔚蓝,通道就此而止。
水池,又是一个水池!
不知这次会通往何处呢?楚凤缓缓上升,最后终于露出了水面。
再次出现在阳光下,突然觉得生命是这般的美好,重生的欣喜让他再一次颤抖了起来。
然而,这喜气突然僵住了,凝固在嘴角,如五雷轰顶一般:周围还是一片绿色,天造地设般的奇特,那布局竟然与谷底无异!唯一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所处的位置极高,四周只远远望见那些山头。此处竟是自成一峰,不大的一块谷地全由底下一根中间细,两头粗的天然石柱支撑着,还安安稳稳的。
绝望漫过心田……
正在此时,楚凤只觉得灵台穴上一麻,被人头朝下扛了起来。
那人小跑了一会儿之后,猛然停住了,然后纵身跳了下去。眼前又是一片漆黑,似乎是进入了哪个地道。不多时,落到了一块软软的地方,然后被那人用力掼倒在地。
出手很重,楚凤向外滑出了好几丈远,怀中的物什也牵了出来,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到这里来的?”一个尖锐又有些沙哑的古怪声音破锣似的在楚凤耳边响起。
楚凤此刻心中亦喜亦愤,喜的是这里竟然还有别人,那么定是有办法出谷了。愤的是自己又被莫名其妙地抓了起来,还甚是无礼。他又疑惑这人是从何处来到这天山绝地的,现在又身处何处?太多的思绪涌上来,竟是没有听见来人说话,只是伸出手去捡怀中掉出的白玉凤凰。
那人见楚凤对他视而不见,自是大怒,抬起拳头向他砸去。听得背后有风声袭来,楚凤也来不及回身相格,于是暗下运气相抗。那人拳到之处,忽然生出一股强力将他反弹回去。毫无防备之下,那人竟被震得退后了好几步。
楚凤的内功原只稍有根基,并无甚过人之处,几日之内竟徒增了数十倍。那人站定后一怔,随即冷笑道:“是了,没本事的恐怕也上不了我极乐峰呢。”
这次听到了,但楚凤仍未理睬他,只捡起一同掉地的华山令牌。那人看见了,叫道:“原来你是萧寒老贼的徒弟!哼,姓萧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萧叶枫那小子……”
他居然认识萧叶枫!楚凤心中微微惊讶,却发现那人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略一细想,心头一震,脱口而出道:“莫非你是天山……”
“哈哈,没错!我就是天山小妖。”那人抢在楚凤之前说道,似乎还对自己的名号颇为神气。
但当他看到楚凤手中的蔷薇令牌时,脸色大变:“怎么会在你手里!”迅速抢过来细细端详了一阵,“不错,七坛坛主的令牌,小子,快说!怎么得来的。”楚凤闭口不答。
这时候,身后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孩儿,拿给我看看。”
天山小妖回过头,恭敬道:“是,义父。”
楚凤也不禁回头看去,只见身后不远处,在昏暗的烛光下坐着一位老人,花白的头发似乎有些凌乱,但双目炯炯,眉间还隐隐透着一股英气,三分潇洒。只是自双膝以下,却是两根细细的竹竿,那椅子也有些特别,两边各有一个大转轮——竟是一张轮椅。
那老人接过天山小妖递上的白玉令牌, 闭上眼轻抚着,口中喃喃道:“玉门,玉门……”忽地抬头,眼中竟布满了血丝,冲楚凤喊道:“小月呢?你把小月带去哪里了?”
“小月?”楚凤呆住了,完全不解是什么意思。
那老人却又问道:“这七坛坛主是谁?”“蔷薇。”楚凤被老人弄得摸不着头脑。他转身去捡掉落在地的锦帕。
那块雪缎上却显出字迹来。楚凤先是不解,继而明白了:上次泼到酒时方显现出来,这次在水中行走许久,果然那字迹是遇水才能看见的。只是经浸泡,字迹有些化开了。他拿起白玉凤凰欲包入锦帕内。
那老人却像是被定了身一般,眼睛死死地盯在白玉凤凰上。忽而长啸一声,从轮椅上飞身而起,直扑过来。
楚凤吓了一跳,忙向一旁闪过身去。老人的身体便猛地扑了下去,重重落地。但他似乎并无知觉,只是双眼瞪着楚凤手中的白玉凤凰,口中大声叫道:“小月!小月!你在哪里啊?别走……“
那声音惊天动地,又透出凄厉,楚凤听得心惊。
“我义父的病又发作了。”天山小妖跑过来扶起老人,却被他一把推开了。只是不停地唤着“小月”。
楚凤看着触动老人神经的白玉凤凰和娘的字迹,突然心中灵光一闪:眼前这老人莫非和娘楚江月有关系?
那老人狂嗥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渐渐平静下来。楚凤这才上前问道:“前辈可是认识我娘?”
“什么你娘? 你娘关我什么事!我只知道小月一个人。”老人还是没有完全恢复神智。
楚凤递上锦帕:“前辈请看。”那老人顺手接过去,低头看时,却似被人当头一棒,呆呆愣住了,“小月,是小月的字!”突然间,他一把抓过楚凤的衣领:“你为什么拿着小月的东西?小月为什么给你写信!不知廉耻的东西,小月才不会跟你走呢!小月是我的!我的!没有人可以抢走她!嗬啊……”竟又状如疯子。
楚凤心中已明白他口中的“小月”一定就是娘亲楚江月,听他言语间似乎甚是痴心。然而恼他出口轻薄,又被他干枯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很是疼痛,于是双掌平平推出,击向老人胸口。老人神智不清,根本没注意到楚凤的动作,结结实实地中了一掌,向后倒去。
“义父!”天山小妖抢过身来扶住了那老人,只见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愤怒的目光射向楚凤,一招虎跳涧临空跳起,扑向楚凤,口中喊道:“你伤我义父,我跟你拼了!”
楚凤也不晓得今天是怎么了,身体里总觉得像是充盈着一股罡气,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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