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打开,露出里面破损的玻璃杯。
万常德故作无奈的说道:“果然如此啊,倒是对不住了,贾大人。”
“哦”贾瑚轻笑,“莫不是还有什麼缘故不成?”
“这……”万常德犹豫了一下看向高风。
那高风眼中闪过丝得意,然后故作恭谨的说道:“大人,这原也不是我们的错,是老天的错!”
“哦”贾瑚看着他,问道:“此话何解啊?”
高风说道:“这是因为天气。最近天气较冷,而我们的仓库在阴处,也就更冷了。您来的那天我
们的货物是新上的架,而室内极温暖,就容易热胀冷缩,所以杯子就裂了。”
热胀冷缩!贾瑚猛地眯起眼,他确定他没有听错,这个词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那麼,这
个小男孩……
贾瑚笑得更是和软,很是惊讶地问道:“何为热胀冷缩呢?”
高风似乎一怔,然后有些懊恼,然后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隐隐的还有些蔑视,说道:“这
个问题很是深奥,想我年纪还小,学识还浅,也解释不清的。只不过听过几个过路的洋人提过罢
了。”
过路的洋人?这个理由虽然好用,但也是相当拙劣的。贾瑚赞叹般说道:“高少爷小小年纪,就
有如此之见识,到使我等羞愧了。”
万常德忙说道:“小儿无知,还望大人见谅。”
贾瑚摇摇头:“哪里,令侄当真是聪慧伶俐,天资甚高。”
万常德闻言,大喜过望,忙说道:“那不知……风儿可有荣幸蒙贾大人亲自教导?”
贾瑚一顿,然后笑道:“在下还年轻,为人师表恐是力所不及,没得到耽误了高少爷,岂不是贾
瑚之过了?”
万常德连忙说道:“贾大人过谦了。您十三岁就高中榜眼,自是满腹经纶,学识渊博。风儿能蒙
您教导的话,定也是错不了的。”
贾瑚道:“您才是过赞了的。”
高风一脸委屈的样子,只眨着眼,瞧着贾瑚,问道:“贾大人不愿意教风儿吗?您不喜欢风儿
吗?”
贾瑚只微微一笑,说道:“这倒不是,只是在下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教导风儿的。要不……”贾
瑚似是很犹豫的样子。
“要不……什麼?”万常德小心翼翼地问道。
贾瑚叹息一声:“唉,这样吧,我给风儿介绍一个先生,可好?”
万常德看向高风,高风的眼中闪过丝不甘,却还是点了点头。万常德因而说道:“如此,就有劳
贾大人了。不知您举荐的是……”
贾瑚说道:“是我的姑丈,现任大学士林海大人。”然后看向高风,果见他顿时欣喜若狂,但又
很是疑惑,问道:“林海大人,不是在扬州任巡盐御史吗?”
贾瑚微垂下眼,曼声道:“林大人已是被调回京中了,才是前几天的事情,可能你们没听说罢
了。”
高风的神情有些纠结,又有些骄傲,懊恼,复杂的让人眼花缭乱。万常德皱了皱眉,大声地咳了
一声,才回过神来,忙说:“林大人是有名的清流,我们自是听说过的。真是太感谢贾大人了,
风儿一定会努力学习,不负大人厚望!”
贾瑚只点头微笑。
出了博渊阁,贾瑚拐进了一个死胡同里,低声对着空无一人的的小巷说道:“去查查那个男
童。”
瞬间便有一个黑影,快速飞出去。
贾瑚抬头看着被小巷圈出的一方天空,轻轻叹了口气,如果真的还有一个异界的来者,倒底是
杀,还是……留呢?林海如今只挂了个虚职,且与自己是姻亲,果若着高风有什麼不该有的动作
的话,一是没有那麼大的助力了,二自己应该也可以尽快掌握,现在,他,还是要静观其变。
方回了荣国府,就见里面人影匆匆的,迎面秋砚正急急得奔了出来,看见他,大喜,忙说道:
“大爷,不好,皇后娘娘甍了,宫里下了召,老太太催您回呢。”
贾瑚愣了愣:“皇后娘娘?怎得会……?”
果然,进的大堂,正有那内侍等候在其中,见得贾瑚进来,下了上喻。
敕谕天下:凡有爵之家;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庶民皆三月不得婚嫁。。
贾母;邢;王;尤;许婆媳祖孙等皆每日入朝随祭;至未正以后方回。在大内偏宫二十一日后;方请灵
入先陵;地名曰孝慈县。这陵离都来往得十来日之功;如今请灵至此;还要停放数日;方入地宫,故
得一月光景。。
贾瑚自也是要去的,流苏等人也手忙脚乱的给他收拾行装,拾掇准备。
宁府贾珍夫妻二人;也是要去的。两府无人;因此大家计议,家中无主,便报了尤氏产育,将他腾
挪出来;协理荣宁两处事务。
后又将各处的姑娘们接来一处,托了薛姨妈在贾府照管他姊妹丫鬟。薛姨妈只得也挪进荣国府
来。贾母见林海不在府中,黛玉一姑娘家,难免寂寞,便也没有送回去,只遣人报了个信,并嘱
咐薛姨妈照管林黛玉。
薛姨妈素习也最怜爱他的,今既巧遇这事,便挪至黛玉的住处,和黛玉同房;一应药饵饮食十分
经心。黛玉感戴不尽 ;连宝钗前亦直以姐姐呼之,宝琴前直以妹妹呼之,较诸人更似亲切。贾母见
如此,也十分喜悦放心。
且说皇后甍了,应属国丧,实为大,故仪式很是繁琐。
闻丧次日,文武百官素服行奉慰礼。
在京文武百官于闻丧之次日清晨,素服诣右顺门外,具丧服入临,临毕,素服行奉慰礼,三日而
止。
在京文武百官及听除等官,人给布一匹,自制丧服。
文武官员皆服斩衰,自成服日为始,二十七日而除,仍素服。至百日始服浅淡颜色衣服。
上册谥祭告太庙。
发引,文武百官具丧服诣朝阳门外奉辞。神主还京,文武百官素服迎于朝阳门外。回宫百官行奉
慰礼。
卒哭行拊庙礼。
等等行程,一番折腾下来,贾瑚虽然吃过莲花,身体已是好的多,又有水沨时时掩护,但面上的
颜色还是颇为得不好看。
和他同行的欧阳紫玉更是暗自抱怨道:“这劳什子最是累人,我的两条腿都和擀面杖似的了。”
这日晚上,贾瑚披了件云白软绸阔袖滚回字纹浅色兰花长衣,歪在石青金钱蟒引枕上,懒懒的,
也不动弹。
水沨端了个什锦攒心盒子,放到束腰堆漆云纹梨花木香小几,柔声道:“你且吃一些再睡吧。”
贾瑚摇摇头,说道:“我委实是动不得了,累得狠了,也没甚胃口。”
水沨皱了皱眉,“那怎行,总要垫一些的,不然岂不是伤了身子?我这还让他们炖了些燕窝,你
要是再不耐烦吃,我喂你些总也是好的。”
“你饶了我吧。”贾瑚坐起身,“这时候吃燕窝?你也多歇歇,毕竟也不比我轻快多少,必是累
狠了,倒是让人着急。”
水沨微微一笑:“不过是做做样子,你的身体重要。”
贾瑚摇头笑道,“样子做就做到家吧,你且上来陪我躺躺。”
水风闻言温柔的笑着放下碗,翻身睡到了贾瑚身边。贾瑚滚进了水沨的怀里,许是太累了,不多
时便睡了。
水沨一直揽着贾瑚,直到确定贾瑚睡实了,才小心翼翼的起了身,悄悄地出了门。
第四十二章
水沨坐在承波宫的正殿里,望着跪在地上的刘嬷嬷,微微笑道:“嬷嬷果然是个精细人,这时间
掐的是丝毫不差的,很是干净利落。”
刘嬷嬷只低着头回道:“老奴自知罪孽深重,愿自裁以谢皇恩。”
水沨只静静地望着她,良久,才轻叹一声,“嬷嬷何必如此呢?倒是叫我心下难安的。”
刘嬷嬷说道:“老奴有幸在陛下年幼时服侍左右,而今更是能尽微薄之力为陛下效命,已很是感
激,万不敢再给陛下添累。”
水沨说道:“嬷嬷如此衷心,朕心不忍。”
刘嬷嬷说道:“请陛下成全。”
水沨缓缓勾起唇,“如此,那朕就成全嬷嬷吧。嬷嬷还有什麼遗愿,大可说来,朕定当帮你办
妥。”
刘嬷嬷磕了个头说道:“请陛下怜惜,照顾一下我的儿子,不求大富大贵,封王封相,只要平安
温饱,远离宫廷就好。”
水沨轻叹一声:“果然可怜天下父母心。嬷嬷且放心,朕定会照拂你的家人的。”
“谢皇上!”刘嬷嬷叩首道。
贾瑚醒过来的时候,因着昨儿行了一天的礼,浑身酸疼的厉害。云青色浅绣暗色缠枝并蒂莲纹绫
子纱帐狠是厚重,严严实实的,不见光,也不知外面是何光景。
似乎是听到贾瑚的动作,张顺德的声音在帘子外面响起,“贾大人可是起了。”
贾瑚轻叹一口气,坐起身,拢了拢已是松散的白色锦袍,说道:“打帘吧。”
张顺德应了一声,帐子立时便被人挽了起来,强烈的光线透过来,贾瑚用手臂遮住了眼睛,好一
会子才适应过来。
张顺德拾起床边的银色的线绳摇动,隐隐约约便似有铃铛声传得很远。不多时,便进来两个老练
的嬷嬷,低着头,捧着一干洗漱用具,服侍了贾瑚梳洗。张顺德服侍贾瑚换上了米黄嵌青纹提花
蟒缎棉袍,系上一条青金如意坤带,脚下踏着苍青羊皮暖靴。方自要帮贾瑚束发,贾瑚心中着实
不耐烦,只摆了摆手,从镜台上拿起一条银色八字蝴蝶缀螺钿纹的发带,松松的在发尾打了个
结。
“贾大人,再加个罩甲吧,省得冻到了。”张顺德小心翼翼的说道。
贾瑚只微微一笑:“还在屋子里呆着呢,没得穿得这样厚重,倒是累得慌。况且,炭火烧的是极
暖的。”
然后又问道:“皇上呢?在书房?”
张顺德道:“没,正在前殿,几位皇子都来给皇上请安了。皇上正在和皇子们谈话儿呢。已是交
代了,让贾大人先行用饭,且别饿坏了。”
贾瑚顿了顿,然后说道:“等会儿子吧,我和他一起用,也省得再做,反倒麻烦。对了,是所有
皇子都来了吗?”
张顺德只低声回道:“是,这是规矩,所有的皇子都到了。”
贾瑚道:“你且下去告诉御膳房一声吧,再加一道糖蒸酥酪上来。”
“是!”张顺德立马应下,亲自奔向了御膳房。
承波殿向来是少人进来的,原是为了怕人多口杂,泄露了两人之事,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贾瑚又
挥退了两个嬷嬷,便缓步向前殿走去。
还隔着几步远,贾瑚便听道水玖远悲愤的声音。
“父皇,母后才刚刚过世,刘嬷嬷就死了,这不是很蹊跷吗?”
贾瑚顿住脚步,静静地听着。
水沨很是不耐的呵斥道:“你在胡说些什麼有的没的?刘嬷嬷跟随你母后多年,感情甚深,情愿
去服侍你的母亲,难道不是好事吗?朕瞧着,很好,这样衷心的人,朕已经下旨嘉奖了。”
“嘉奖?!”水玖远的声音突然拔高:“她有可能是害死母后的帮凶!”
“哦”水沨的声音忽然低下来,“玖儿说得如此肯定,想来,你莫不是有了证据了不成吗?”
水玖远的声音满是恨意,“我没有!但是我就是知道!”
“真是可笑!”水沨说道:“什麼证据都没有,你到底在胡闹些什麼?看在你刚刚丧母,过于伤
心,不追究你的无礼。现在,你给朕滚回你的地方去!。”
“父皇!你……”水玖远悲凉的叫了一声。
“三弟!”一个明显急切的声音,猛地打断了水玖远的话,“你这是伤心过度,痰蒙了心了,还
不快退下。”
贾瑚缓缓的勾起嘴角,这个声音他认识,而且记忆深刻,这是——高风!果然,他们的相遇是一
个偶然加必然啊……
只听高风又说道:“父皇日理万机,我们就不打扰您了。儿臣们先行告退了。”
水沨哼了一声,说道:“浩远你身为长子,就应该管好你的弟弟们,尽到兄长的职责,你可清楚
了?”
只听外面一阵应诺声,然后便是脚步声。
贾瑚心下了然,原来如此,这高峰居然是大皇子水浩远,这倒也是省了一桩的事,不用再查了,
关于这大皇子在宫中的一言一行,他哪里都有备份,只是那画像,画的委实是抽象了些,他一时
没有认出来罢了。
“怎得站在过道上,怪冷的。”水沨不知什麼时候已经走到他的跟前,握上他的手,皱了皱眉,
“瞧,手都是凉的。”
贾瑚温柔的含笑道:“我不过是刚起床,气血不足罢了。过一会子就没事的。我是等你一起用
饭,省得再倒腾一遍累得慌。”
“好”水沨笑着应道,“在那里吃?”
贾瑚想了想:“还是卧房吧,我瞧着那还暖和些。”
水沨点了点头,自有人下去安排,水沨携了他的手朝着卧室走去,边还吩咐一个嬷嬷将珐琅开光
花鸟手炉拿上来,放到了贾瑚的手中。
两人到了卧室,嬷嬷们方将膳食都摆放好,只张顺德留下伺候,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张顺德特特的将糖蒸酥酪放到贾瑚面前,又捧上了银勺。
水沨只笑着摇头:“怎得想起吃它了?你不已经吃的腻歪了吗?”
贾瑚只笑道:“我好一阵子不吃它了,偏就又想了。在荣府里做出来的,味道总没有御膳房的
好。”
水沨说道:“偏就你爱吃这些零碎东西,也不正经吃饭,仔细你的身体。”然后伸手将那糖蒸酥
酪挪到一边,反倒是将一碗火腿鲜笋汤放到他面前。
贾瑚虽然爱喝汤,但是饭量是不大的,往往一碗汤下去,只再夹几口菜,并一两块点心也就饱
了。因而要是有什麼特别想用的,汤,往往都要放到最后再喝的。
贾瑚有些不乐意,也不动汤勺,只是瞧着。
水沨微微一笑,倒是自己拿起汤勺舀了一小勺,送至贾瑚嘴边。贾瑚只偏过头,却不理会。
水沨说道:“只进几口。”
贾瑚微微一笑,张口咽下去。水沨又连舀了三四勺,才放下。贾瑚只用了半碗糖蒸酥酪,就一块
如意糕,一块菱粉糕,几片糟鸭信,几口油盐炒枸杞芽就已是饱了。等水沨用完,一起撤了下
去,换上了两盏玫瑰清露。
贾瑚抿了一口,就放下了,说道:“我前儿见过大皇子了,在宫外。”
“哦”水沨微挑眉,“他出宫了?可是规定允许出宫的日子早就过了许久了。”
贾瑚微微一笑:“这也是他的能耐不是?”
水沨问道:“你从那里见到他的。”
“博渊阁,应该是他的铺子。”贾瑚说道:“卖些古玩,西洋物件。”
水沨说道:“应该也是最近的事,以前这老大可是安分得很,所以那里才松下来的。”
贾瑚心下一怔:“以前很安分吗?”那就是说,这个人,可能才刚到这里的世界不久的,并不是
如他一般从出生开始。
水沨问道:“怎麼?有什麼不对?他以前是很本分的,甚至可以说是怯懦,没一点的脾气。如
今,只能说是他隐藏得太好了,竟连我都看走了眼。”
贾瑚淡淡笑道:“随他怎样闹腾,终究现在还是翻不起大浪的。以后就更没可能,又不是他一个
人在成长。”
水沨有些讽刺的勾起唇:“这倒是,就像我们这一代的兄弟们,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