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停在了第十六层,陌生男子走了出去。
但第三十层的指示灯也随之熄灭,任凭李媛如何去按它,都毫无反应。
见他的背影即将在拐角处消失,她追了上去:先生,请问这里还有什么办法到三十楼去,电梯坏了。
哦,只得爬上去了,他转过身来,长长的睫毛在眼镜下面闪动着,声音轻,但富有磁性和力量。
这个声音李媛有些熟悉,她惊喜地问:你是方老师吧?
你是?
我是李媛啊,《女声》的编辑。没想到方先生这么年轻。
哦,他一下子想起来了,想起这个柔柔的声音了。
听说你调到西安来了。你……住这?
是啊,要不…要不请你到我那坐一下?等电梯好?
也好,只是麻烦您了。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她跟着他,进了他的家。
他的家,显得有些杂乱,主要是书籍和报刊,随处都是。
不好意思,他笑了笑,顺速的收拾了一下。
你喝点什么?
随便啦。喝茶吧?你肯定喜欢喝茶哟,安康产茶嘛。
他又笑了笑,给她沏了一杯茶。他又找电话给物业打电话。物业那边回话说,已经派人在维修,很快就可以修好。
嗯,谢谢,她说。猛然,她的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鼻子一酸,她的眼泪就禁不住落了下来。她想到了父亲,只有父亲对她这么好。她怕他看见,马上拿起茶,往嘴里喂。
嘶,她被茶水狠狠的烫了一下,嘴里直吸气。茶水也吐了出来,衣襟和沙发上都是。
他被吓了一跳,忙扯了一大把纸巾,想给她擦,又不敢,犹豫了一下,递给她一叠,问:没事吧?
她尴尬的说:没事,没事。
他见她要擦沙发,忙抢着用纸擦,说:我来,我来。
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她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呵呵,你笑起来很好看,他抬起头来说。
她觉得脸颊开始发烫,看他,正碰上他的眼睛。她慌了,说:方老师,你忙吧,我…我走了。说着,她仓皇的逃走了。
她的心里有了他更多的地方。这之前,她向他约稿也好,打电话也好,她只是好奇他。她从他们共同的熟人中,知道了他,见很多人议论他,说到他。有说他作品的,也有说他人品的,当然也有说他当年为了爱情放弃一切到小城安康去故事,还有说他不值得,轻易放弃了自己所爱的女人,让她跟一个大款走了……。她编着风花雪月的故事,也做着橘黄色的梦。她好奇这个男人,所以找些借口而已。但他好像没什么劲儿似的,不温不火,轻易的把她拒于千里之外。她曾发过狠,不再理这个人了,忘掉这个人。但就是忘不掉他那磁性的男声。世界就是这么怪,你越是不想什么,它越是来什么。当她发誓生活中不再有这人时,这人的事却不停的传到她的耳朵中来,她从很多渠道知道他调到西安来了。而后,而后她竟然偶然的遇到他了。他竟然和她姨妈住一栋楼。
透过四周的玻璃向外看去,天渐渐地暗了下来。游泳馆内的人群慢慢散去,李媛也准备收拾一下,去外边的更衣室冲一下热水澡,然后离开。
浮出水时,她看见了他。虽然没戴眼镜,她肯定是他。他身体浸在浅水区里,脸面对着她。
她想尽快逃离他的视线,就近找了一处水浅的地方,双手撑着池沿,一用力,准备翻身上岸。
突然,觉得小腿一阵钻心的疼痛,竟然抽筋了,动弹不得。
她站在水里,用手按着小腿,忍不住哭出了声。
怎么了?他的磁性的声音。
腿抽筋了,她不由自主的回答。
他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抱起她,将她送上岸,安置在躺椅上。然后,急匆匆地去取了浴巾给她披上。
还疼不疼呀?要不要去医院?他一脸的焦急,帮她揉着小腿。
不用了,一会就会好的。谢谢你!
是不是经常会抽筋?那样的话,要少下水呀,会有危险的呀。
我知道了,谢谢你。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我送你回家吧。
她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当她冲完澡出来,看见他正坐在门口等她。月色正倾泻在他的身上,白晃晃的一片。
门口的服务生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他:先生,您的女朋友可真漂亮呀。
那一刻,他竟然腼腆的笑了笑,也许是尴尬?他尴尬什么啊,她想。她朝他点点头,向外走,他紧跟在她后面。
前面就有车站,正好有车,她说:谢谢你,再见!
他停下脚步,站在月光里看她上车。月光将他的肤色映得更加白皙。看着他,她的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滋味。
迟疑了片刻,她走回他的身边,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柔声说:你也回吧。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长发,嗯了一声。
公交等得不耐烦了,摁了一声喇叭。她顿时觉得心慌意乱,急忙向后退,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树叶的倒影,在她脚边婆娑,嘘嘘的声响牵动着她的心。
自此以后,她和他开始约会。谁主动的?他?她?没印象了。但今晚是她打电话给他的:方,有事吗?没事晚上去泡吧。
她感觉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听到他“嗯”了一声,她的心不由自主的快乐起来了。
酒吧是她选的,叫“夜深沉”。 幽蓝色的烛光摇曳着,在空中跳舞。流浪的歌手,弹着吉他,以含糊不清的声音吟唱着。
媛媛,你喜欢这些地方?他问她
不知道,但大把的时间总得打发吧。你呢?她反问他。
我?和你不一样啊,年龄大了,没感觉了。他奄奄地说。
听他这样说话,她知道他当时接电话为何犹豫了,她用长勺搅动着手中的鸡尾酒,笑着说:你才多大啊,就老了?你不过三十出头,比我大两三岁而已。
嗯,有道理,不过,最关键的还是和谁一起看了,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凝视着她。
她打量着他,可能是由于喝了酒的原因,他的眼睛中多了一种叫激情的东西,热热烈列地。方,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她说这话时,已经感觉到自己面红耳赤,心跳加快。
他没有说话,轻轻的拥抱了她一下。
而后,两个人的交往就逐渐进入了高潮。这是必然的结果。但让她不理解的是,他总是不温不火的。你说他没有激情?不是的,你说他不爱她?好像也不是。但他就是处处克制着,也从不主动。连吻她,他都不主动。这哪是什么谈恋爱呀。
也许有心里障碍?李媛总是在想这个问题。
比如说,自上次偶然的撞进他的家以后,她很少去他家。不是她不想去,而是,他从没有给她机会。即使去了,他也总有借口不在家里呆。有N次,她都故意留在他的家里不走,可最终还是让他哄走了。
还有上次,她得知他生病回老家休养了。他的老家在秦岭南边的一个县上,她听他说过的。她很生气自己不知道,担心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清早,她就坐上了去他的家乡的车,想给他一个惊喜。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惊喜,而是他的责备和冷脸。她觉得很委屈,但是看到他苍白的脸,她又是一阵心痛,泪水又开始在眼框里打转。
也许因他的缘故,他的家乡在她的眼中显得格外亲切。他的小侄女,小名叫弯弯,才4岁,很可爱,像个小大人似的,时时腻着她。可她是个天然的白内障患者,家族遗传,一出生就看不到光明。她走的时候,弯弯拉着她奶声奶气地说:阿姨,以后要再过来和我玩呀。
以后不会再来了,他突然有些感伤的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没头没脑的说。
唔?她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他那句含糊不清的话,一直在她心头萦绕。
当时她就想,他这是怎么了?在路上的时候,她问他,可他死活不说话。
她想不通,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呢?她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对我有所保留呀?
媛媛,你怎么像个孩子一样胡思乱想啊。他不接她的茬。
那你告诉我原因,是什么让你对我不冷不热的?是我不漂亮吗?是我不好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地说:媛媛,你是个好女孩,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
我不配你!
废话!就因为你结过婚?就因为你年龄大?不,我不在乎!
不是的。
你有心仪的女孩了?
不是的。
那你告诉我原因。
他又沉默了好久,说:没什么原因,我不喜欢你!
你……
虽然他如此地气她,虽然她也一百次下定决心,不再理他,但她又一百零一次的反悔,她还是离不开他。虽然他是那样的烦她,可她就是愿意在他身边。
她每次吻他,都感觉到了他的矛盾,想要回避,但又有所依恋。在他身边,她没有理由的开心。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
见到他时,她轻轻地不停的吻他,吻他的眼睛、眉毛、嘴,用手抚摩他的胸膛。她从未感觉过他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地存在在那里。
见他在看她,她问他: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这样聚精会神?
没什么,只是想仔细看看你。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只是越看越少了。
不要离开我!她好像已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喃喃地说。她不知道他为何这样,总有原因的吧。可又是什么原因呢?她在心里问自己。
当拥抱在一起,开始融为一体的时候,他感到一阵难言的疼痛,不仅是肉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
一星期前的那一天,他在办公室里改他的那个长篇,突然觉得眼前的东西变得模糊起来,他用力睁大眼睛,却只看到雾茫茫的一片。头痛欲裂。他在桌上趴了好一会,才恢复正常。
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也有遗传的眼疾,只是比侄女较弱比侄女好些,当年医生就叮嘱他,让他少用眼。可他是个作家,怎么可能?往省城调动的时候,曾经去体检,没有眼睛的项目,但他刻意增加了眼睛的体检,没有什么大问题,但自从他写这个长篇小说以来,也许用脑用眼过度,中间出现过眼睛不适,去医院看,医生提醒他,至少让他休息先半年,或者做手术,但他手上的这个长篇等着给出版社交稿,他等不起啊。医生让他立刻进行手术,但又明确告诉他,将有失明的可能性。他考虑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走进手术室。
自从知道自己将可能失明之后,他时时刻刻都想见到她,却又刻意回避她。他很矛盾,她如花似玉,而他呢?也许有一天会失去光明,他怎么能伤害她?别的都不说,就这一点,他就应该远离她。
他一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并且故意让她生气,目的就是让她主动疏远自己,可她就是一根筋。我有什么可爱的?值得她如此?他想不通。
有几天了,他不接她的电话,不给她打电话。可这几天不见她来,他又忐忑不安了:她真的离开我了吗?她真的不爱我了吗?
可是,今夜,当敲门声响起,他打开门,看见她站在门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一把把她搂在了怀里。
她的唇压在他的唇上时,他感觉到了她浑身发软,感觉到了她的眩晕,感觉到她剧烈的心跳。
她慢慢的宽衣解带。他惊愕地看着她,不知她要干什么。她不理会他的目光,专心致志地宽衣解带。
白色丝绸上衣轻轻地滑落在地上,红色的胸罩轻轻滑落了,白色的短裙滑落了,肉色的带蕾丝边的内衣滑落了……她那雪白的肌肤袒露在空气中。空气仿佛凝固在那儿了。她低下头,一丝不挂的胴体,诱人的曲线,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她就这个样子走到呆着的他的跟前。不要离开我,她在他耳边重复着,热气哈得他痒痒的。
他紧紧地拥抱着她,吻遍她全身的每一寸肌肤。
但他猛然停住了,推开她,大声说:你走吧。你走吧,走得远远的,以后,你我不要再联系了,忘记我吧。他几乎是在吼叫。
看着她伤心难过的样子,他的心隐隐作痛,但他不得不这样做。
再抱一抱我吧!她轻声说。
他听话地拥抱了她。但她马上就站了起来,看着他说:你是个懦夫!懦夫!不就是要变成了瞎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不是还没有变成瞎子吗?不是还可以手术吗?你怎么就不敢面对了?
她见他发呆,又说:你想一拥而别?没门!她说完,也不理他,光着身子冲进了洗浴间,很快地又出来了,“嗤溜”一下钻进了他的被窝。
他看着她,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也钻进了被窝,伸出手想搂她,她却自己一下子钻到了他的怀里。
她永远走不出他的视线了,他想。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人体模特刘小燕的爱情生活
他说:刘小燕,让我从现在开始了解你吧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女人,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也不管她是做什么的,归根到底,她们所追求的都是纯洁二字。当然,有的女人的纯洁是装出来的,那是经历很多男人后努力做作的纯洁;有的女人却是一块碧玉,一点杂质也没有,虽然也曾蒙垢,可她还是纯洁。
刘小燕是一种纯洁,黄微微也是一种纯洁。
他恰巧认识这两个人。他先认识刘小燕的,然后呢?因为黄微微是刘小燕的朋友,所以他也就认识黄微微了。
认识刘小燕,有几年了吧,那时他还在美院念当老师,教人体油画。刘小燕是他们油画系的人体模特。第一眼见到刘小燕时,说老实话,他没看上眼。她漂亮,但她的身材实在是太瘦了,以至于当她侧卧在模特台上的时候,整个身体的曲线是那样缺乏女性的柔和与圆润。不过当刘小燕站起来时,她的身材就显得生动一些,借着适当的光,配上她的长发和沉默的眼神,就有了一种值得艺术加工的魅力。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头始终略略低垂,左手抚在后颈,右臂微弯搭在纤弱的腰际。20分钟过去了,他看到了她的汗沁出她虽无光泽却毫无瑕疵的肌肤。但她坚持着。他很吃惊,一般新来的模特是很少第一次就能坚持这么长时间的。他看她的眼睛,不禁心里一紧,那双眼睛,沉默、倔犟又忧郁,它似乎已经沉陷在自己的遐想里,遥远而深切的遐想啊,那里面究竟有什么?他特别认真地看了一下她的胸脯和小腹,并因此推测,她可能还没结婚,至少他可以断定她没有生过孩子。
下课铃响起来,一个女同学跑过去,把罩衣给她披上,告诉她可以下课了。她感激地看她一眼,然后迅速地穿起黑色的长袖连衣裙,那裙子使她看上去更高更瘦。走到门旁边,她又回过头来朝大家笑一笑,她没有看某个笑人,那是送给一个集体的笑,真诚,但有些沧桑。
明知道人体模特一般都不留真名的,但他还是忍不住翻了翻她的资料:姓名刘小燕,女,25岁。他就记在了心里。
第二次、第三次,刘小燕都跟第一次一样,默默地,认真地,站在模特台上,因为她瘦,所以只能采用站姿,这样,她就更累。他画着画着就有些不忍,尤其是看到她出汗的时候。虽然他知道在艺术面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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