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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悦绾准备做这件事前，没有向他慕容评汇报。“悦绾不知道我是大小事务一把抓的掌权大臣吗！他这是故意绕着我，教我难堪，教我的亲信难堪！”
慕容评的头脑里装满这类想法，已经极为恼怒。不过他还抱着幻想，幻想悦绾那小子干过一段会疲劳，会丢下不干。不料想悦绾傻里傻气拚命，一下子竟查出了二十多万归私人控制的户口，其中的很大部份就属于慕容评部下或亲属。
慕容评损财又丢脸，他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我不能把你碎尸万段，已经难于消气解恨，你还想有什么嘉奖鼓励么？”慕容评愤愤地嘟囔说。
正因为这样，悦绾单打独斗，带病工作，没有看到主政的慕容评有任何支持，悦绾死去也没有见他有什么特别表示。
慕容暐感觉奇怪：太傅大人怎么对悦绾这么冷淡呢？
慕容评找机会解释说：“陛下，现在国际情势复杂，出于对维稳的考虑，吊唁悦绾的活动就从简吧。”
慕容暐当然听太傅的话，他认为太傅比自己成熟得多。
其实，慕容评心里想着的是贪，他护贪，嫉恨有反贪行为的悦绾。
主政者不倡廉却护贪，不肯反贪，那还有什么说的，满朝就大贪小贪，无官不贪，贪得一塌糊涂。
最终，燕国一切政务都要靠贿赂搞成，官员不是按才能推举，群众对政府切齿痛恨（注1）：这是人们对当时燕国政局的评价。
就是在这样的风气下，燕国完全衰落了。
注1《前燕录七》：评等贪冒，政以贿成，官非才举，群下切齿。 。 想看书来
十五 慕容垂绝地反击
东晋十六国时期没有卫星遥感，更没有国际网络互联，而且，慕容评也注意境管，有时还遮遮掩掩，努力维持燕国的大国风范，但是人的智力总是无法被限制住，境外的人还是很快知道了燕国贪污成风，政治混乱，国力衰落，这就招致“外部势力”对它的觊觎。
新兴的秦国不消说，苻坚、王猛两人都在密切关注燕国的局势。首先发难的倒不是秦而是东晋大将桓温，他感到这是一个灭亡燕国的好机会。他要抓住这机会，大举北伐，树立个人的崇高威望。
他有个重要幕僚郗超，建议他或者迅速率兵直捣邺城，或者屯兵黄河边逐步安排好粮运军需，等一切准备好再发起进攻，逐步扩展胜利成果。这两种策略桓温都没有采用，因为他认为第一种策略虽说可能速胜，危险性却太大；第二种策略则给了燕军太长的准备时间，对自己的进攻不利。他采用第三种策略，郗超所批评的“连军北上”策略。也就是大军向北推进，能走水路走水路，不能走水路走旱路，不直接攻打燕京邺城，却以强势的兵力不断攻击取胜，迫使燕军屈服。
这就出现了前文所说的情况：晋军连连胜利，燕军节节失败。慕容评无计可施，慕容暐在龙椅上哀哭。
“陛下，万不得已，您提的到龙城去其实是一个可行方案。到那边我们同样可以过好。”身体已经发胖的慕容评小声对伤心的慕容暐说。
“叔父，我也这么想，只是很舍不得邺城，也不知朝臣是不是同意……”慕容暐说，他的眼眶周围还有泪痕。
“陛下请宽心，臣愿领兵出战，相信能击败桓温。”慕容垂站在乱纷纷涌进来安慰慕容暐的臣僚中说。
他的周围投来了差异极大的各色眼光，有惊喜的，有怀疑的。慕容评则是反感。
“失败了怎么办？”慕容评说。
“桓温现在只是到了枋头，离邺城还远。如果我失败，再去龙城也不迟。”慕容垂回答。
这话坚定了慕容暐的心志。“那就按您说的做试试吧！”他点了下头。
和慕容评一样，慕容暐本不想用慕容垂，现在情况特殊，可说是病急乱投医，他决定让慕容垂以征南大都督身份替下慕容臧，率领另一个主战的人物慕容德等一共五万人去抗击桓温，展开一次绝地反击。
慕容垂看出桓温的进军路线存在很大弊端。因为那“连军北上”的做法战线拖得很长，后勤补给困难，只要切断粮道，晋军就会丧失战斗力。同时，那进军的方向偏向一边，不是攻邺城，而是占枋头，那是一种进展迟缓的进军路线。慕容垂分析，桓温的战略意图是不做强攻却压迫胆小的燕皇和慕容评逃跑或投降。他这分析非常恰当，切合桓温的心理。
作出了这个分析，慕容垂便选派他的主要助手慕容德和其它几位将领率重军驻守石门（注1），阻止桓温从这里搞水运的可能，又派人火速切断他现有的运粮陆路。
慕容垂的这一招立刻产生效力，晋军战斗力快速降低。当桓温让一个名叫段思的燕国归降者做向导攻击前进时，遭遇了燕国勇将悉罗腾的坚决阻击，晋军向导段思被燕军活捉。
桓温派出后赵降将李述去巡抚旧地，悉罗腾又派人将李述斩杀了。
桓温北伐之初，对手是慕容评和慕容暐，现在对手换成了慕容垂，形势剧变。粮道被切断，几次出击失利，还听说秦国已经派出援燕的大军，感觉大局不利，决定撤军。他想，既然前进不得，那就全师而退吧！——应该说，他这决定是对的。但是，他的想象力还有欠缺，事情的发展比他想的还糟。
为了减轻行军负担，桓温退兵前烧毁船只及一切辎重，组织士兵按秩序后撤。由于缺水，桓温下令凿井饮水。采用这种方式，晋军安全地后退了七百里。
燕军看见桓温退兵，而且他那晋兵退得很辛苦，纷纷要求慕容垂组织追击。慕容垂却不同意。
“桓温刚退，他一定派遣精锐断后，我们追击不一定能胜的。”慕容垂说。接着，他便自己带领八千骑兵远远地跟着不断后撤的晋兵，观察晋军的动静。
慕容垂的估计很准确，桓温在这七百里的退军中，一直小心翼翼，生怕燕军追击。断后的军队正是他最精锐的军队。七百里过了，桓温放心了。他不再那么迟缓，下令一天赶两天路程。他庆幸燕军没有派人追赶，他要尽快回到晋地。当他的军队走到襄邑（注2），已经疲惫不堪。这时，他发现糟了，两路燕军冲杀过来了。
注1 石门，今河南荥阳县北。
注2 襄邑，今河南睢县。 。。
十六 桓温惨败
这两路军队中的一支是慕容垂所带的骑兵，另一支则是慕容德率领的骑兵。做了充分准备的燕兵冲杀疲惫不堪的晋兵，那还有什么说的，就像砍瓜切菜，瞬间让晋兵折损了三万。
此时，晋兵只剩下舍命逃跑这么一招了，但这一招也难以实现目标。当大败了的晋兵跑到谯（注1）地，秦将苟池突然率军冲出，又是一场残杀……
这秦军怎么来的呢，我们必需补充说明。
当慕容垂积极着手准备统军出发的时候，吓破了胆的慕容暐依然很不放心，经过与慕容评商议，决定加派乐嵩当使者赶往秦国求援。
乐嵩临走，慕容暐和慕容评叮嘱说：“你答应秦国，他们派出援军协助我国打败了桓温，我们可以将虎牢关以西那片国土割让给他们。”
乐嵩不敢怠慢，迅速赶往秦国，将燕皇的要求和所提条件向苻坚一一陈述。为了能让苻坚答应，他表现得特别诚恳。
“天王陛下，秦燕两国唇齿相依。燕国被击破了，秦国就要单独面对桓温，那麻烦无疑会增加一倍。而且燕皇肯定会感谢陛下，将关西那片国土送给您。”乐嵩苦苦哀求。
苻坚将乐嵩的话转告群臣，征求对策。
“当年桓温进攻秦国，打到了长安近郊，没见燕国出援兵，现在他燕国碰到桓温，我们怎么就要派援兵！”有人这么说。
“等他们挨打去，打到垮台我们好去收拾残局。”另一些人说。
退朝以后，王猛单独求见。
“景略有何高见？”
“陛下，桓温是个野心家，慕容评决不是桓温对手。如果桓温拿下邺城，占据燕地，然后对我们秦国动武，那我们就很难和他抗衡。不如答应燕使的要求，联合燕军抗击桓温。桓温兵退，估计燕国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我们再趁机扩张，夺取全胜，那不是很好么？”王猛说。
苻坚凝神片刻，说：“一般人做决断总容易受情绪支配。我看那么多人主张不给燕国援助，就是被情绪控制了。很明显的，慕容评不敌桓温，坐等慕容评失败，只不过满足了自己的报复心，哪还有什么残局好收拾！景略，你的意见正确，我们应该支持燕国，不能让桓温囊括燕国的一切。按你的意见，我们出兵。”
于是，苟池和邓羌两人率领两万秦军出发，他们以逸待劳，在譙地再杀晋兵一万。
这是公元三世纪中华大地上南方枭雄桓温和东方枭雄慕容垂的一次交手，南方枭雄惨败。
惨败了的南方枭雄万分懊恼，他把责任推给一个叫袁真的豫州刺史，说袁真没有尽职尽责攻下石门，沟通水路，这才造成失败。
袁真不服气，因为石门攻不下并不能怨他，那是慕容垂估计到了石门位置重要，派重兵把守住了。“当初，你怎么不自己试试？”袁真准备这样辩解。
袁真还向东晋朝廷举报桓温部署的种种错误，要求东晋朝廷查办。东晋有谁胆大包天敢对桓温问罪，袁真的奏章就如石沉大海，踪影全无。
袁真如何忍得下这口气，加上担心桓温会要加害，一咬牙，干脆跑到燕国去了。燕国对他很客气，封为征南大将军，头衔比他在东晋还阔。
桓温打了大败仗，他身为东晋大司马，实在该负最大责任。可他偏偏不肯负责，不做丝毫检讨，还委过于人，结果又丢了一个重要同僚。他虽然非常希望保住面子，那做法却大大损害了他作为枭雄的形象，使他显得档次很低。
桓温那人有句名言：“人生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他的奋斗目标就是不管香臭美丑，总要在历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既然这样，这次失败以后，他可能在表面上还会装出若无其事——因为反正已经留下了一笔！内心其实极不平静。夜里，他常常感觉那些死亡者的幽灵在阴曹地府痛恨他，向他咬牙切齿，使他寝食难安！
桓温的情况我们以后再说，眼前必须叙述东方枭雄慕容垂的事，因为它迫在眉睫。
注1 谯，今亳州市。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十七 投奔苻坚
东方枭雄慕容垂胜利回师，形象魅力在燕国如日中天，但他的日子却并不好过，这原因在于慕容评、慕容暐和可足浑氏他们这“三人帮”因了他的胜利对他更加嫉恨。
回到朝廷的那天，慕容垂特别向慕容暐推介了战功突出的孙盖等将领。
慕容垂说：“陛下，孙盖他们这些将领，推锋陷阵，忘身为国，没有他们，我们不会胜利。请着重嘉奖。”
慕容评侧过脸说：“你说的这几个人好像都是你自己招募来的，莫不成只有你招募的那些人才出了力，其他人只是跟着吆喝了几声？”
慕容垂说：“怎么能那样子说？我并没说其他人没出力，作战胜利当然是所有将士的功劳，我只是说我提名的这些人功劳突出，尤其要请皇上嘉奖！”
慕容评说：“一个人私心太重，做每一件事都会露出私心，我就觉得你那提名里边存在着不公，我为受屈的将士们抱不平！”
慕容垂说：“太傅大人，您并不在作战现场，怎么知道我有私心，让有功将士受屈？”
慕容暐说：“好吧，好吧，今天就说到这里，有不有私心，任何个人说的都无效，自会有公断。”
一场廷争就这么结束，一场杀机却逐渐形成。
当夜，可足浑氏在皇宫里设便宴宴请太傅和她的儿皇帝。
可足浑氏说：“你们今天在朝廷里的争议我都知道了。吴王垂的气焰实在已经无法容忍。当着皇帝和太傅的面，他竟敢那么盛气凌人。要不是太傅做点压制，他还不知会说出些什么来。”
慕容评说：“太后娘娘知道就好，自打这次对桓温作战胜利，他见了我爱理不理，总计和我说过的话不超过四句，包括今天的两句。对这种人，最能忍的人我看也难以容忍。他今天提出嘉奖的是些什么人，一定都是他的私人亲信，提拔他那些亲信，目的就是对我们形成挤压和包围，所以我坚决反击他的话。”
可足浑氏说：“先帝在日就说过此人不可靠，他那不臣和非礼无上之心，久已存在。先帝来不及解决他的问题，现在我们必须解决。”
慕容暐说：“怎么解决，是不是又把他调到边境去？”
慕容评说：“调到边境绝不是办法！先帝曾经这么做过，效果并不好，竟让人说他是个安边的能手。”
慕容暐说：“那怎么办？总不能把他关起来，这次打败晋兵毕竟是靠了他。”
可足浑氏说：“你当皇帝有几年了，还是这么没经验没魄力！当时秦国的援军不就到了吗？他不去打晋兵我们就不能派别人，你还那么记得他！——现在怎么办？俗话说过‘无毒不丈夫’，现在必须赶紧除掉他！”
慕容暐还没有出声，慕容评就说：“太后娘娘作了决断，我看事不宜迟，得赶早动手。”
钢刀，一点点地逼向慕容垂。
“三人帮”在皇宫的密议竟被外人知道了！第一个知道消息的外人是不被“三人帮”看成外人的慕容楷。
慕容楷，太宰慕容恪之子。“三人帮”很愿意和他亲近，并且坚信慕容楷一定继承父亲慕容恪的思想情感，属于自己人。
当“三人帮”在小型宴会上密议的时候，慕容楷恰好也在皇宫，并且恰好听到了“三人帮”的密议。可足浑氏他们的估计算得正确，慕容楷的确从没想过与可足浑氏他们闹什么分歧，更没想过和他们唱对台。但慕容垂打败晋军是他亲眼所见，他觉得慕容垂实在不错，凭什么非除掉不可呢？
于是，他将“三人帮”的密谋告诉了慕容垂。
将这消息告诉慕容垂的还有一人，那是慕容垂的舅父兰建，他是从一个宫女的谈话里知道这个消息的。
“先发制人，慕容评思想狭隘，妒贤嫉能。他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除了抢先动手干掉他，别无他法！”兰建在慕容楷说完了知道的消息以后，表示看法。
“太傅和我是亲兄弟，我怎么忍心骨肉相残，杀自己的兄弟？”慕容垂说。
慕容垂这么说，使得慕容楷非常感动，兰建则深感无奈。
隔天，慕容垂确立的世子慕容令对慕容垂说：“孩儿认为可以躲到龙城去。到龙城后，诚恳地向皇上谢罪，慢慢让皇上感动。相信您的诚心最终将会被皇上发觉。”
停了一下，慕容令接着说：“万一这还不成，那您就住在龙城，安抚周边一带地方，让外面的少数族群归向您，也足以自保。您看这样行吗？”
慕容垂说：“这主意不错，就这么办吧。”
于是，慕容垂找了个外出打猎的借口，穿上便服，偷偷溜出邺城，准备跑往龙城。
慕容垂有个小儿子慕容麟，十分顽劣，常常受慕容垂责罚。这儿子因此怀恨在心，加以他不愿离开耍惯了的邺城，不想跑往龙城，趁别人专心赶路，他回城向当局告状，说出了慕容垂跑向龙城的事。
怎么能让慕容垂逃跑！慕容评迅速向慕容暐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