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鼓朝凰》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凤鼓朝凰- 第6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各国造箭之法不同,不足为奇。”不待墨鸾说话,裴远似已心领神会,从容应了一声。

    “正是如此。”墨鸾便即笑道,“这不过是姑娘们闲来玩惯的游戏,王子开了尊口,才不得已献丑一二,倒叫王子见笑了。”

    她说得谦恭,斛射罗听在耳中却渗了冷汗。

    这跟父汗说的……完全不一样嘛……为什么这些中原女子也会把骑猎射箭当成平常游戏,还个个如此好身手?女人已经能够八十步稳中,男人该要厉害成什么样子? 他确实曾听说过,旧时打太原,有个汉军小子一箭一百六十步射断了左贤王的帽翎!可这样的神箭手怎么也该是个例吧……

    瞬间,斛射罗有了一种常识被颠覆的无力感……不可能……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鬼把戏成心哄骗他的!中原人最狡诈了……他皱着眉,十分惊疑地盯着面前这个绝色女子,努力想寻出破绽,却听见她如话家常一般提起,“听说,王子返回草原时要取道凉州吧?我有一位旧识正在凉州驻守,可否烦劳王子替我捎一封书信与他?这位将军旧时在太原,姓蔺,乃是英国公家的小郎,想来王子殿下应该听过吧。”

    话了,斛射罗额角已爆青一片。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被威胁了……呢?

    李晗见状一笑,将话岔开去,“你怎么劳动王子替你捎信?有书信遣驿官送就是了。”他一把拉了墨鸾的手,将墨鸾带到身前来,忍不住附在她耳畔低声就想问。

    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宫中女眷确实常击鞠为乐,可为安全起见,都是让她们骑驴的,球场也比这马场要小。这一群神奇的女子她忽然从何处变来的?

    但他来不及问出口,墨鸾先将手指贴在唇上,笑着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李晗把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下去,见墨鸾已唤宫人们抬来屏风,摆下坐席果酒,只好入席坐下。

    指尖还有方才沾染的点点香汗,墨鸾的手很奇怪,忽冷忽热,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抬眼又向墨鸾看去,正瞧见她从婢女手中接过冰镇过的果点来吃。

    “你身子不好,不要吃多了冷东西,穿得又单薄。”李晗不禁蹙眉嗔她一句,便命宫人给捧上热食汤水。

    瞬间,墨鸾眼角淌过一丝异色,“那……我喝杯热酒吧……”说着便取了一杯烫过的酒来饮了,细密的汗珠从她额角渗了出来,她忙抬手轻拭了。

    “你怎么了?脸色这样差。”李晗愈发觉得古怪,不禁担忧,“你手在抖……朕让人给你取件披袍来,你先吃点暖和的。”他不明就里,不知墨鸾是服了寒食散药力上蒸,除热酒外不能食用热食,更不可穿得太厚了,否则散发不出来,便会热毒攻心。他只想着怕她受了冻,亲手取了热汤来喂她。

    墨鸾的指尖愈发感觉冷,又不便当着众臣与胡使的面推拒他,无奈,只得勉强就着他手,小啄一口。她衔着那一小口汤,还未咽下,忽然听有人急唤了一声:“陛下!”抬眼看时,却见白弈站起身来,盯着她的眼底,神色复杂纠结。

    “陛下,妃主方才吃了冷食,忽然又饮热汤,恐怕有伤胃腑。”白弈颇有些不自在地道。他垂目顿了一瞬,问从旁侍人要了纸笔,“妃主……自幼胃疾,臣有一份家传药方,是妃主从前惯吃的,且让宫人去煎了来服下,一会儿就没事了。”他说着将写好的药方递与宫人。

    李晗满头雾水,但见墨鸾似十分不适的模样,忙命宫人去煎药。

    墨鸾早已趁空偷偷将那一口汤吐在帕子里,抬头凉凉地看了白弈一眼,起身对李晗福道:“妾不适,乞请告退,望陛下恩准。”

    “也好,你去吧。回头将药送到灵华殿去,可要乖乖地吃了。”李晗闻之应准。方才那胡儿猛盯着墨鸾瞧他已感觉十分不爽,苦于主动将墨鸾支开又显小气,如今顺势而为正是求之不得。然而,不知缘何,心中总有些莫名,不是滋味儿。他鬼使神差地瞥了眼白弈。但白弈已重坐下了,正与裴远说话,脸上表情被遮得一丝也瞧不见。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章五二 魅中仙

    她将自己浸在冷水里。触手冰冷蔓延全身,似针中毒,刺进血液,淌遍全身。

    好冷!真想这样一直沉下去啊。

    她潜在水底,屏息看自己的乌黑长发藻一样随水飘荡。头脑有些晕眩,她又闭起眼,放任沉浮。

    那人方才算什么……用那种眼神盯着她。她要如何,与他何干?现在又来做一副好人模样。

    是呀,已经没有关系了。

    可为何心口却感觉酸麻?

    呵,意外地开心么?原来他那种人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啊……

    她猛地从水里站起来。

    晶莹水珠顺着**的肌肤滑落,沾去微微扬起的唇角上的一抹残红,勾勒出妖娆的粉色线条。

    侍女们扶她从汤池中起来,拿来棉织长巾给她披上。她却挥手将之拂去,反命人撤了屏风。

    凉风顿时袭来,和着水珠一起战栗。

    她反而仰面,咬唇微笑了。

    有宫人奉上汤药来。

    她揉着心口睨了一眼,冷冷叫她们拿走,“我不喝他的药。”

    见侍女们呆呆地不敢退去,她一把夺过那药碗,翻手全倒在汤池里。

    红褐色的药汁在水中晕染开去,血一般。

    “这解散方是钟御医开的。就知你会倒了,特意备了两碗。你喝了吧。你不喝,宅家知晓了,受罚的是她们,何必叫她们陪你担惊受苦。”

    那柔软语声却在这时忽然闯入。

    她惊回身,看见静姝捧着药碗立在眼前。

    “你终于肯见我了?”她苦涩自哂,“也学会拿假话哄我了。”

    “娘子若是真不怪我,就把药喝了。”静姝垂目,却将药碗递到她面前。

    她怔了一会儿,缓缓接过药来,呆望着,忽然有泪滚进碗里。她立刻将泪拭去,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苦而腥烈,但她不要漱口的蜜水。她慢慢地咽,细细品味苦涩一寸寸滑入喉管蔓延入脏腑的快意。

    而后,她像一只受伤的雁一般,从云端坠落下来。

    静姝一把抱住,“别让妃主湿着头发睡,会上头风的。”随即唤了宫女们来,细细将墨鸾满身的水擦干,又帮她换上干净衣裤,扶她回卧榻安置得妥帖,这才离去。

    出门时回身,香雾缭绕间重纱垂地,仿佛将什么都掩尽了,却又仿佛什么也遮不住。那些痴心、伤心与死心……

    静姝眼眶瞬间一涨,慌忙低头奔了出去。

    她是不敢见娘子。她害怕,怕娘子怨怪她,怕见娘子如今这副模样。彼此不敢碰触心上的伤口,唯恐一不小心又会流出鲜红的血来。若非……

    她抬头向廊外阶下望去,穿过花帘树屏,一眼瞧见裴远等候着站立的身影,依然那般玉树临风,不禁叹一口气,“服过药刚睡下,没事了。”

    裴远略点了点头,就要走。

    “等等!”静姝追到台阶前,一把掐住凤纹雕花的廊柱,“替我带个话吧。”她深吸一口气,“你叫那人,要么痛快说明了,要么消失得远远的,别再来扰人,哪有这样拉扯不清的!”

    裴远愣了一瞬,微笑道:“各有各的脾性和苦衷,何苦苛责。顺其自然吧。是福是祸强求不来的。”他向静姝微微鞠了一躬,返身走了。

    借口!你们就装模作样吧!剑有两刃,戮的究竟是谁的心?

    静姝远望着那背影,狠狠地咬了咬牙,再举步,忽有风来。只听“咔嚓”脆响,一枝海棠竟折在足畔,红殷殷的,恍如血染。她惊了一瞬,缓缓俯身,将这枝海棠花拾在掌中,刹那,莫名地心颤。

    若得以时光倒回,不知又会如何抉择?

    已是暮色时分,天光褪去,繁忙过后,白弈怔怔立在自家院中,遥遥似远目,神思已缥缈。

    阿鸾……她竟然……

    他不由自主地长叹,神伤早已从眉宇间倾泻。

    猛地,却有人在身后唤他。

    “堂兄想的什么心思?那草原来的胡使,有趣吗?”

    先闻声,未见人,笑已冷,“你倒还好意思来。”难以自抑,他已凉了声调。

    “与其被堂兄寻上门去绑了,不如自来请罪,求个坦白从宽的好呀。”白崇俭便像一缕风中孤魂般忽然飘来眼前,“顺便……拿这个给堂兄。”他嬉笑着,拿出一只翠玉钏儿来,却又不放手,反而凑到鼻尖嗅得暧昧非常,眼中神色尽是嘲弄。

    白弈起初还冷冷地盯着,一见这玉钏儿当即便怒不可遏起来,忽地一拳向崇俭的脸上揍去,“你竟给她那种东西?!”他眸中火光大盛,恨不能立时将这人挫骨扬灰。

    白崇俭却大笑,“你可别冤枉我。是她找我要的,不是我主动给她的。”他被掐住衣襟,却摊平了双手,一副就范模样,唇角噙笑,神情放肆,“这样真的好吗?”他指了指白弈掐在他胸前的手,“我记得,堂兄说过‘不想连兄弟也失去了’,对吧?”

    白弈心神一震,深吸一口气,松了手。

    不错,他说过。但那是对朝云说的。那时,朝云终于肯来见他,他对朝云说,到如今,他已不想再听任何相关之事,不想连兄弟也失去了,所以,就此揭过。

    但那并不代表他不知道。

    “你,可以滚了。”他十分努力地企图让自己静下来,终还是无法心平气和。

    白崇俭却似毫不介意,反而笑得愈发委屈,“堂兄别急着端茶呀,我话说完了就滚。”他笑嘻嘻地将那玉釧儿递到白弈怀中,“你不要以为我喜欢和你作对,大事我不糊涂。我就是想看,说得好听的,是不是也能做得到。堂兄你要早做决断哩,不要待到被反咬了才知疼。”他越说语声越轻快,仿佛十分喜悦,像一个等着看一场精彩大戏的孩子。

    忽然他又收了好奇神色,刹那表情变幻,歪头望着白弈,嗤了一声,“先下手为强么?你做到了,我就彻底服你。”那冷笑里,全是阴鸷。

    瞬息,白弈眼底激荡起一抹凌厉寒色。

    杀气,是杀气。

    他拧眉,目光沉冷,不动,不语,只是盯着面前的人,好似敛翼将击的鹰。

    白崇俭惊得挑起眉梢,却是半步不退,反而愈发扬起唇角。

    彼此僵持着,寒意四起。

    忽然,一个稚嫩童音生生地插进这对阵局中来,“阿爷今日还未教我习剑呢!”那小女儿捧着一把小剑,不知何时已奔至父亲身旁,双手将剑高高举到父亲面前。

    异军突起,立时,局破。

    白弈声色不动,一手扶住女儿,另一手悄然便按在剑柄上。

    见此情形,白崇俭眸色轻震,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又一刻,冷哼一声,闪身掠去,已不见踪影。

    “阿爷……叔父怎么走了?”阿寐拉着父亲的衣摆,瞪大了眼。

    “叔父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白弈将女儿抱起来,重将那小剑塞回她的怀里,长出一口气。一时,竟惊觉无力。他静了好一会儿,对女儿歉意道,“阿爷今天累了,不习剑,咱们下棋,好不好?”

    阿寐颇乖巧地应声,扭头却甜甜地笑着向花间喊道:“阿娘,阿爷说今天不习剑呀,下棋。”

    寻声望去,瞧见婉仪正隐在花树后的身影。白弈默然良久,终吐出两字,“多谢。”却沉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婉仪这才走上前来,一把从他手里拿过那玉钏儿,“宫里的东西,查起来就是麻烦,你要留着?”

    白弈眉间已见了乏色,并不应她,只是抱着阿寐往堂屋里去,一面同女儿说着话。

    婉仪静立着看他走远,转身将那钏儿扔进鱼池。

    那缠臂的翠玉,在水面上点出个清澈涟漪,一圈圈散开去,终于,彻底消失无踪。

    月朦胧,树影斑驳,鸟语呢喃随风。分花拂柳缓步,映入眼帘的,却是旧日庭院深深。

    那提灯在前引路的女子,身旁相扶的长者……方姆姆、静姝、水湄……

    这是……还在凤阳吗?

    “娘子请移驾,使君刚接了尊大人与小郎舅过来,等娘子好久了。”

    啊……

    惊诧时,却被人轻轻推了一把,扑进屋里去。

    抬头,正瞧见父亲与弟弟。父亲坐在上首,怀里抱着个小小的孩儿,大笑开怀。

    吉儿!

    惊骇时,一双手却将她揽入怀中,“还整天冒冒失失的,儿子都笑你。”他的声音就在耳畔,亲昵厮磨,含着笑。

    “儿子?”她怔怔地抬头,“我的……吉儿?”

    “你没事吧?”他眼中显出惊色来,反身从父亲手中接过孩子,“可怜的儿哎,你的傻娘亲把你都给忘了。幸亏还有阿翁、阿爷和舅舅疼你。”他抱着孩子,眼角眉梢浸着宠溺的谑笑。

    这究竟……怎么回事?

    “吉儿……吉儿还在?”

    “当然在了,不在去哪里?”

    “你……不娶公主了?”

    “别说傻话,儿子都快两岁了,娶什么公主?”

    “那也……也不要我嫁给别人?”

    “……你睡魇了么?”他哭笑不得,将孩子塞进她的怀里,“乖儿子,快给你娘两爪子拍醒她。”

    孩子柔软温暖的触感就在怀中,熟悉的奶香味如此亲切,小小的脸那样甜。

    是吉儿!是她的吉儿!她顿感鼻子酸涩,泪便落了下来。

    “又哭了。这不都好好的么,一家人团聚,你又哭的什么?你再掉眼泪,你阿爷要以为我欺负你……”他将她紧紧搂着,柔声低语哄慰。

    真好啊……好温暖。真想就这么陷下去……

    可是……这些,明明不是真的吧。

    “你到底——”

    她奋力挣开怀抱,却猛地被推倒在地。

    再抬头,看见另一个女人——不,是另一个她。

    “你到底想怎样?”另一个自己用一模一样的声音、语调质问她,“你不喜欢这个梦么?就这样一直做梦下去不好么?为何一定要纠缠那些无意义的真相?”

    “可这些明明不是真的!这样自欺欺人——”她奋力反驳,却被打断。

    “骗一骗自己,有什么不好?一直一直说着‘真相’,你真的知道什么是‘真相’吗?自以为正做着正确的事,只是换一种方式自欺罢了。”

    她看见自己在对面冷笑,听见毫不留情的宣判。

    “是啊,你这种人,真可怜啊,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你消失吧,不要来妨碍我!”

    四周陡然漆黑。

    她看见自己逐渐变得透明,仿佛就要氤氲而散,愈来愈觉得冷。

    “阿姊!”

    忽然,那个少年从阴霾中向她扑来。依旧是多年前,柳荫道旁策马扬鞭的印象。他抱住她,焦急地唤道:“阿姊!醒醒!”

    “弟弟,阿姊在这里呢。”对面的女子低垂了眉眼,柔声呼唤。

    他却像什么也没听见般,执意抱住了她。

    “阿显!”那黑暗中的镜像暴怒起来,伸手便来拉扯。

    相触之时,她看见大朵血花从弟弟肩头滚落。

    “阿姊!你快醒醒!”他皱着眉,依旧不顾一切地唤她。

    阿显!

    她惊呼着猛坐起身,冷汗满面,沾湿的长发帖在额角脸侧,指尖仿佛没了触觉。

    是梦。

    这种梦……呵……

    她紧蹙着双眉,大口喘息,抬手擦拭汗水,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