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颠簸着向东疾行,直到出了朝阳门,徐诺这才吩咐着改换方向,一路向南。
她此行的目的,是江南。
诗歌里常唱着,四季如春独江南。
自从夷则带着她路经江南时,那里的景色一直使她无法忘怀,如今能在那里扎根,利用手头的银两做些生意,相信这日子不会太难熬。
最起码她不必再对人卑躬屈膝,仰着人家的鼻息过活。
瞧着绿蝶开始帮自己整理包袱,徐诺的思绪跟着飘远,而一阵杀气腾腾的冷风却吓回她的心神。
只听闻牵着绳索的马夫一声怪叫,原本不断前行着的马车蓦然停止。
车轮似乎被什么压到,发出一声刺耳尖鸣。
莫非她们遇上山贼了?
绿蝶尖叫一声,往后缩去,徐诺心底也是害怕的,只是厚厚的帘帏遮挡了她的视野。
纤纤玉指颤抖的掀开眼前的屏障,是山贼与否她总该亲自确认。
但当她拉开帘帏,好几滴鲜血即刻溅上她的脸颊,而在她瞧清马车外那人的容貌时,怔忡片刻后,她跟着失声尖叫。
此时,她宁愿遇上山贼,也不要碰上他。
没给她思考的空间,一双铁臂跟着伸入马车内,硬是将她扯出来。
势头过猛,徐诺的鼻尖撞上那人的胸膛,她想要挣扎,却在一声痛呼过后,斜眼瞄到一旁马夫的尸首。
倒抽一口凉气,徐诺断断续续的喊道:
〃刑莫羁……你,你竟然杀人?〃
重重的鼻息喷上她的勃颈,他满身的大汗,明显是狂奔过来的,喘着粗气,两眼却炯炯有神的盯着她。
回城后,见不到她,宫里却传出徐贵妃被打入冷宫的消息,而当他赶到冷宫,闯了好几个庭院,却始终见不着她的身影时,内心的镇定转为恐慌。
冷凝的眸子头一次出现惧怕,好不容易才抓到的妖精,就这么逃了?
再一次的,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她休想!
掐着她的手越来越紧,绿蝶见状忙上前阻止,却被刑莫羁大手一挥,整个人飞了出去。
徐诺大骇的挣扎着:
〃你做什么?!刑莫羁,你这个疯子!快放开我!!〃
轻易制服她的挣扎,他如狼般锐利的眼眸移到她平坦的小腹。
〃孩子。〃
徐诺见状吼叫得更为大声;
〃没了!拜你所赐,什么都没了!〃
眼中的焰色逐渐加深,他愤怒的捉牢她的双手:
〃你是故意的?〃
深知在此时激怒他对自己绝对是不利,但她又何尝愿意失去肚中的孩儿,终究是被激怒了,她口不择言的道:
〃对,我是故意的,那又怎样?我徐诺就是不要生你的孽种!〃
此话一出,滔天的怒意即刻笼罩着她,瞧着眼前刑莫羁暴戾的眼,她开始感到后悔,见他松开自己,她连忙转身,想要向后逃跑。
而在触及绿蝶昏厥的身影时,迈出的脚步霍的停住,就在这犹豫的两秒内,注定了她的在劫难逃。
发根霍然被人揪起,来不及痛呼,徐诺已经被人粗暴的扔在草地上。
一阵晕眩向她袭来,紧接着她看到刑莫羁缓慢而优雅的扯去自己的外袍,并露出结实的胸膛。
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后,徐诺骇然的往后爬:
〃刑莫羁,你疯了!!〃
他竟然想在这种地方……
她的怒骂阻止不了他渐渐逼近的步伐,居高临下的打量她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的朱唇,冷笑道:
〃孽种?我刑莫羁就是要你生我的种,你敢堕掉一次,那么我会让你怀上无数次,直到你生下&39;他&39;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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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回 刺杀
第七十三回 刺杀
狂风咋起,卷落枝头积雪,灰蒙蒙的天衬得徐诺惊恐的脸更为苍白,绿蝶早已昏厥,而四周又无人烟,就算刑莫羁没有学过武,任凭他比她健壮得多的体格就可轻易推测出谁强谁弱。
〃刑莫羁,你冷静些,咱们……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否则……否则你会后悔,你一定会后悔!!〃
颤抖着往后退,直到背脊撞上树干,徐诺听到他的冷哼:
〃谈?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谈的?〃
靠上前,他扣牢她的皓腕,执起她的下巴,灼灼的鼻息喷上她的脸颊:
〃贱人,你倒是说说,我跟朱允文相比,到底是谁比较能满足你?〃
他看她的眼,带着轻蔑,带着鄙夷,好似她有多肮脏,多令人厌恶。
狠狠的甩开他紧扣着她的手,想也没想的就朝着他的脸挥去,却被中途拦截,即使四肢被擒而无法动弹,她依旧不驯的瞪着他,深藏的劣根在未经大脑下全数冒出。
她回以他一笑,冷哼道:
〃你根本没资格跟他比。〃
话方落,一股内劲击上她的胸膛,刺骨的疼痛在瞬间传至四肢百骇,力道之大就连身后的树干也跟着剧烈摇摆。
徐诺万万料想不到刑莫羁会将所学的武功使在自己身上,愤怒之余,更是将胸口处涌上喉呛的鲜血一滴不剩的喷上他的脸,眼见他眸里的焰火更盛,她带血的唇裂开:
〃竟然对女人动手,你恼羞成怒了?〃
眼里闪过抹冷然,见她重伤,他本想松开她,而她的一再挑衅却着实将自己送入险地,原本扣在她腕上的巨掌缓慢的移至她的勃颈,狠狠的使力,徐诺呛出声来。
天生的傲骨容不得她退缩,望着他,她轻咳道:
〃就这点力道……怎么,舍不得杀了我?〃
她害得他家破人亡,甚至于唯一的妹妹也为了报复而入宫任人糟蹋,单凭这点,她就该死千次,万次。
抽刀的手顿住了,对于杀她与否,他犹豫不决着,睨着她的俏颜,脑海中徘徊不去的却是朱允文压在她身上,就像他对她般为所欲为。
握着她勃颈的手逐渐使力,掌下如美玉般无暇的颈子是如此的纤细柔美,似乎只需轻使力,就能将其折断。
如若她死了,他是否就会安宁,是否就能将其遗忘,是否在午夜梦回间,不再忆起她的容颜……
低沉的,他道;
〃闭嘴!〃
怔忡间,一双柔夷却顺着他的胸膛往上攀爬,直到触碰到他的颊面,眼里漾着志在必得,徐诺抱着他的勃颈自动送上唇舌。
扣着她的手一松,转而紧紧的搂着她的腰腹,他握回掌权,翻身将她压制,绵薄撕裂的声音在这晨间显得益发刺耳。
绞着她的力道是如此的重,灼热的体温碳烧她全身,徐诺抬眸瞧进他的眼,于她唇间轻叹:
〃承认吧,其实你早已爱上了我。〃
只是这男人不懂得爱,他害怕失去自我,更害怕孤单一人,亦或许,旧时的阴影依旧,在初见她时,他本能的只想要捉住她,因为在她身上,他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大雪依然肆虐的下着,他逐渐加重抱她的力道,深深埋入她的体内,粗嘎的底吼,如豹般锁定身下的裂物,狂暴的占有她。
然而沉浸在欲望中的男人没有留意到身下人儿的神情,直到冰冷的匕首插入他宽厚的胸膛,鲜血粘腥而温润的顺着刀柄流淌至她的掌心时。
他这才顿下侵略的动作,转而愕然的抬眸,难以置信的瞪着她:
〃你……〃
〃……这是你逼我的……〃
怔忡而恐惧着,徐诺颤抖的像是躲避什么般缩回自己的手,使劲将她由自己的体内推开,连滚带爬的离得他老远。
闪烁不定的眼不敢再回身瞧他,她往绿蝶的方向爬去,将她摇醒。
〃娘娘?〃
幽幽转醒的少女在触及徐诺一身褴褛时,骇然的尖叫:
〃您怎么了?!〃
〃别问,快走,咱们快走。〃
自始至终,她甚至不敢回身瞧一眼,就怕再次被刑莫羁如狼似虎的厉眸缠到。
眼角在瞥到横躺在远处,挣扎着要起身的男子时,绿蝶顿时明白过来,苍白着小脸搀扶起颤巍巍的徐诺,她们特意绕过刑莫羁,以着最快的速度跌跌撞撞的钻入停靠在一旁的马车。
天色大亮,微白的云朵飘过眼帘,捂着伤口,他爬起身追上前:
〃不准走。〃
本以为她的服从代表了他终于得到她,但万万料想不到的是,在他试图放下心房,决定不再恨她时,得到的结果却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
绿蝶牵起马绳,叱喝一声,于这茫茫大雪中,马车疾驶而去。
入眼的是紧闭的帘帏,他霍的倒下,英挺的俊容同时贴上冰冷刺骨的积雪,寒冷随之席上他的四肢百骇,而这冷然万万不及他心中的仇、恨。
张开的五指蓦的紧握,他由怀中摸出一支竹筒,这里头装了燕军特用的烟火,拉开绳索,他对着天空释放。
目的在于引来埋伏于这附近的燕军,砰然乍响的烟火放出没多久,远方立时传出脚步声。
〃刑将军!〃
消失的这几日,他早已派遣了多位军官便衣埋伏于皇宫附近,嘴角僵硬的扯紧,他灼灼的怒瞪马车离去的方向,这次,她没那么容易再从他眼前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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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回 背叛
第七十四回 背叛
马车慌不择路的疾行,绿蝶由小一直住于宫内,对外界的道路自然是不熟悉的,而徐诺也不是这里的〃土产〃,自然不认得路,车夫无辜的被刑莫羁一刀了结,如今她们只能像无头苍蝇般乱走。
古时的女子没几个是识得马术的,绿蝶自然也不例外,毕竟是生手,根本驾驭不了眼前的马匹。
拉开窗帏,徐诺不是没听到方才升至高空的烟火,自然也知晓刑莫羁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幸而如今下着大雪,马车路经之地所造出的痕迹不消半刻,定会被掩埋,至少刑莫羁无法寻着车轮印子找到她。
一路沉默,徐诺没唤绿蝶,只是独自一人望着窗外,她这次如此对他,他……一定恨死了她吧?
〃娘娘……〃
牵着马缰,绿蝶回身询问;
〃咱们要去哪?〃
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徐诺摇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见状,绿蝶在一声叹息后回过身去;
〃走了这么久,马儿也累了,绿蝶知道再往前走有家客栈,咱们去弄点吃的也好。〃
迳自点头,徐诺没留意到绿蝶的说辞,直到整个车厢蓦然一震,她这才想起。
绿蝶跟她说过自己由小自宫中长大,试问一个从未出过宫门的女子又怎会知道哪里有客栈,哪里没客栈?等到马车终于停摆,徐诺大骇的拉开帘帏,冷风顺着大开的纱帘吹入,吹醒她的神智,连带的也瞧清了车外那几名忽然冒出来的乡野村夫的模样。
她大惊失色的拉扯住绿蝶想要下车的身子;
〃他们是什么人?!〃
眼前一个个长相猥琐,眼珠直色咪咪的瞪着她的男子令她相当不适。
绿蝶闪烁其词,拍去她的手,颤抖的的道:
〃皇后娘娘用奴婢的家人威胁奴婢……娘娘,绿蝶对不起您了!〃
明白过来后,徐诺大呵:
〃贱人!本宫平日如何对你,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会儿竟为了一己之私而出卖本宫!〃
说着,眼角斜向那几名摩拳擦掌的男人。
〃绿蝶姑娘,这娘们长得好,在死前能不能让咱们玩玩呀?〃
这几人出口讳言,两眼灼热的注视着徐诺周身,好似她身上未着寸褛,眼见绿蝶不语的退后,徐诺愤怒的大吼:
〃绿蝶!本宫当日救你性命,如今你却恩将仇报!你倒说说,皇后给了你多少好处,能让你如此出卖我!〃
〃等等!〃
这几名乡野村夫的念头如此明显绿蝶不是不知,她忙拉扯住其中一人道:
〃你们照着皇后娘娘的吩咐办就好,别动她!〃
却没想到,那名被她拉住衣角的男子竟会见色心起,勾起她的下颚,笑道:
〃绿蝶姑娘,这可行不通,马公公说了,在她死前咱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怪只怪徐诺得罪了皇后。
他话方落,其他同伙跟着发出淫笑,那人继续道:
〃等咱们弄爽了她,一会不会忘了绿蝶姑娘的,嘿嘿嘿……〃
闻言,绿蝶倒抽一口凉气被人使劲推至身下,而徐诺则是苍白着小脸,不住的后退。
绵薄被人撕扯的声音不绝于耳,连带传出绿蝶的叫喊:
〃娘娘!救我……啊啊啊啊啊……娘娘……呜……〃
绿蝶的尖叫跟哭喊响彻天际,直到一双沾着泥土的手捉住她,徐诺这才跟着回神,并抬腿乱蹬,也许是刚小产跟被刑莫羁打了一掌的关系,她的力道小了许多,她的踢打在那些平日下田干活的庄稼汉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好几双手连着将她的衣物扯去,她开始感到慌乱,发了疯的见人就咬,也许是她的不驯惹来那些人的恼怒,其中一个男人朝她肚子上挥了一拳,没让她痛晕过去。
平日她总觉刑莫羁粗暴,动不动就用巴掌招呼她,如今看来,他对她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他一个学武的,若是使尽了全力,她早不在这世上。
身上的衣裳差不多被扯破,覆在胸口的肚兜也只剩些许碎片,四肢被人牢牢擒获,徐诺不再费心挣扎。
忽的,她听到一旁压着绿蝶的汉子发出的一声低咒;
〃妈的,臭婊子竟然咬舌!〃
估计绿蝶是受不住折磨而咬舌自尽,知道伺候了她两年的宫女死在自己身旁,徐诺并没有回头去瞧她,只是怔忡的望着天际。
闭上眼,她告诉自己,这种事只要忍忍,就能过了。
雪花淅沥的下着,两侧的枯木随风摇摆,不时震下些许白花花的积雪,寒入骨髓的冷意传至四肢百骇,远远的却能嗅到些许烟硝。
霍的,风声肆起,压覆在她身上的男子猝然往一旁倒去,紧接着,大量的鲜血溅上她白净的小脸。
徐诺回过神,做起身愕然的瞧着一地的尸首,耳闻他们的哀号,视线惊恐的移到匆忙赶来的燕军身上。
绿蝶的尸首孤零零的横躺于远处,站在她身旁的燕军人数不多,虽然都穿着普通百姓的衣饰,但他们周身所散发出的不凡之气却令人不得忽视。
尚未能由方才的惊悚中回过神的她,怔忡的与这一群人对视,直到一件宽大的披风被人粗鲁的兜头罩在她身上,并大力的将她拉起。
〃你还逃吗?〃
眸子中凝着一缕寒气,她被迫着正视刑莫羁眼里的怒意,颤抖的摇头。
胸膛处的伤痕虽然经过简单的包扎,但鲜血还是顺着两边,滴上她的手臂,与刑莫羁眼里的冰霜不同的是,他的血竟出奇的温暖。
〃我……不……不逃了……〃
满意她的说辞,捉着她的手并不打算放开,反而打横将她抱起,大步的朝后走去,淡然道:
〃回营。〃
〃是,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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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回 军营
第七十五回 军营
燕王的军营其实不大,自建文帝削藩,朱棣得以逃过一难,所剩的侍卫兵将八百,若不是他凭借计谋和在北平经营十余年的人气,成功地收服了北平城中的官员及军队。
料想他也无法翻身称帝。
徐诺一路被人抱着入营,身上的衣着早已换作男装,散落的发被黑色的大风衣遮掩着,只露出张白皙精致的脸蛋。
北平乃蛮荒之地,各兵将生得淳朴,自然不会什么装腔作势之调。
一入大营,明显的能感受到其他兵将的敌意,缩入刑莫羁怀中,任着他将她放至床榻。
以往在宫中,天气就已经够寒冷的,这会儿又是关外,冷风自然比南京那头刺骨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