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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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云乱-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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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家人带出任府,忽见门口的守卫已经换了两个新面孔。觉得奇怪,问那个家人:“刚才的两位呢?”

    家人面无表情的道:“这两个家伙胆敢敲诈周大将军的使者,已经被拖下去各打两百军棍,只怕这时命都没了。”

    我背上登时起了一层寒意,半日都暖和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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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军乐
    江州驿站的布置也很豪华,多个院落几进几出,更不用提小跨院的树木花丛,无不精致。我住在周仲安的隔壁,他迟迟没有回到房间。我估计他是陪那个隋国使者去了,心中暗喜,这人无聊又讨厌,最好整日都不要见到才好。我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总算把这半个月的风霜和鱼腥气全部清洗干净。我躺在床上,一时之间难以入睡,就细细思量这几个月的所见所闻。忽然觉得收获最大的还是半个月的水上生活。如果没有这半个月的水上生活,我实在难以想象所谓坚固的长江防线其实漏洞百出。如果隋国真的派遣间谍潜入陈国,他们完全做得到,他们唯一需要获得的是水战的经验。

    我正在思考之时,隔壁响起女人的笑声,不一会就听到周仲安的声音。这个人的笑声实在是特别,笑起来每一声都似乎透着奸诈和鄙夷。我拉了被子蒙住耳朵,结果又响起琴声,吵闹得人无法入睡。我在床上翻滚了好长时间,这该死的琴声还是慢悠悠的一丝丝钻进耳朵。我披上外衣,走到隔壁,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反应,我跺跺脚,飞起一脚将门踹开,里面发出女子的尖叫声,只见桃红色的一团在最短的时间内钻进了房间的软被子里。

    周仲安盘腿坐在床上抚琴,旁边的被子里团起一大堆,看起来着实好笑。他的脸上倒是很严肃,好象我打断了他什么重要的事情:“你来做什么?”

    我道:“夜深人静,你不想睡觉,我想睡觉。”

    他拨了琴弦两下,摸摸被子里隆起的地方,道:“晦气,大好的才思被你这个蠢材给打断了。算了,我也睡觉吧。”被子中有女人的娇笑声。

    我的脸一红,又道:“任大将军说,请你明晚一定要去他府中参加宴会。”

    他眼皮都不抬一下:“你转告他,本公子要巫山yunyu会,没工夫欣赏他的冷脸。对了,隋国的使臣他可要保护好,万一在江州有什么闪失,他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第二日晚上的宴会在任忠的大厅举行,任忠坐在主席位,硬把我让到客席的第一位。两排的矮几,每人面前都摆满酒肉和一柄特殊的小刀,据说可以用来挑烤鱼中细密的鱼刺。任忠的话不多,江州的其他将领倒十分健谈。因为任忠脸色不错,人人都很放松,不长时间,宴席之上就欢声连天。这种轻松的氛围,让我真不敢相信这是在江州前线,仿佛人人都认为隋军不可能攻下长江。

    有人谈起三国之时,吴国大都督周瑜以五万水军独抗曹魏二十万大军,一把火把曹军烧得哭爹喊娘。我听得入迷,原来水战中有这样的传奇故事,那么周大将军呢?他是不是也能象数百年前那位周郎一样杀败隋军?那么我可以在新的传奇故事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任忠忽地发话了:“周仲安怎么没来?”

    我回过神来道:“他好象说要去什么山什么云什么会。”

    旁边一个将领吐出一根鱼刺:“呸!巫山吧!”

    “好象是的。”

    席上爆发出一阵狂笑,任忠在笑声中喝道:“来人!给我去驿站把周大公子请来!他要不动,就给我连人带床一起抬过来。本大将军就不信,他周某人拿着皇命就敢在江州压本将军一头。”

    我有点好奇,等了一会,果然见十来个士兵抬着一张大床健步如飞,来到门外禀报:“大将军,周大人请来了!”

    周仲安穿了一身白色的袍子,也亏了他,躲在被子里脚上还套了棉套。他摇摇摆摆的走进来,大声道:“仲安拜见大将军!大将军,您这次可把我的血气打断了,回头护送隋使的责任,还请大将军多多担待!”

    任忠嘴角藐视的一笑:“怕什么!我派一队军队护送你们!”

    “好!”周仲安拍手道:“诸位做证,这个担子下官总算可以放下了。”他东张西望,眼睛和我一对上,就大笑道:“我们家的笨笨小艺在这里,我和你一起坐。”他穿过人群,硬是挤到我身旁盘腿坐下,侍侯的家人只得在我旁边为他塞了一个矮几,端上酒菜。

    当席上的讨论渐渐发展到陈国和隋国的关系时,有人开始说隋军如果要侵犯陈国会从哪里动刀,我心中想了一千遍的疑问终于脱口而出:“为什么我们不主动出兵,先打隋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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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骑兵
    席上安静下来。人人都望着我,仿佛我的脸上长出花来。周仲安坐在我的身旁,他专心致志的对付面前的一条烤得焦黄的武昌鱼。可是其他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任忠才冷冷的道:“想北上?果然初生牛犊不怕虎。骑兵呢?陈国没有这么多骑兵。”

    我看看众人,他们却在等待我的回答。我硬着头皮道:“骑兵可以训练。”

    席上开始有声音了,一个将领道:“那么马匹怎么办?哪里有骑兵冲锋的马匹?”

    我惊讶的道:“可以养马呀。”

    席上议论的声音更大了,周仲安把一块鱼肉的刺挑干净后,一边乐滋滋的品尝,一边将右手搭到我的肩膀上:“罗艺,不要尽说傻话。陈国哪里有北方那种良马?岭南的马匹可以运输,却不耐冲刺。隋军不但自己的马匹好,还可以购买大宛良马。”

    我又是奇怪:“我们可以想办法从北边运马啊。通过海船从高句丽运马,然后在南方配种,我小时侯看过突厥人给马配种。当然野马和家马交配后质量会下降,但是肯定比本地马更好。”

    众人都盯着我,似乎我说了什么无法原谅的傻话。周仲安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他抓住我的胳膊笑得浑身都在发抖:“是,是,是,马是纯种好,人是杂种妙!”席上顿时大乱,仿佛什么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大家都笑得人歪酒倒。连任忠阴沉的面色也一扫阴霾,嘴角露出奇怪的笑容。

    我一个人呆呆的看着大家的狂欢,忽地明白周仲安那句“人是杂种妙”骂的是我。我气愤愤的推开周仲安,就想起身离席。他却死死拽着我的袖子不放:“别跑啊,跑了就无趣了。”我猛地抽出手,只听“呲拉”一声,袖子断了:“老子要去小解,你再不放手,我就拉在这席上。”

    任忠终于也大笑起来:“仲安,别拦他。”见任忠笑了,席上笑得更欢了,一个将领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罗艺,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什么时候配一群好马出来?”

    我大步走到门口,忽听任忠沉声道:“罗艺,本将军决定放一群小马驹给你培训,希望你能把他们培训成铁血之军。”

    笑声立止。我顿住脚步,任忠的神情很严肃。其他人的眼中都是说不出的同情和怜悯。我猜测发生了什么不妙的事情,却没有再追问。

    深夜,我一人躺在塌上,军宴的事情还让我心中不愉快。门“呀——”一声被推开了,我惊讶的从榻上坐起,见周仲安裹在袍子里,摇摇晃晃的走进来:“让让,我挤一挤。”他突然钻进我的被子,让我好半天说不出话。他笑道:“好温暖的地方,就是有点脚臭。”

    我恼火:“你不是和美女同床吗?怎么到这里来?”

    “被几个狐狸精采阳补阴,我受不住了。身子冷,到你这个火炭身边来取暖。”

    他把脚伸到我胸膛上,我握了一下,一阵冰凉,忍不住道:“你的脚怎么和娘们差不多,这么冷。”

    “嘘——”他低声道:“我自小体弱,冬天屋里烧满炭火也暖不了身子。”我在他的脚心捏了几个穴位,捏了一刻钟,他舒服的出了口长气:“罗艺,你这个北蛮子,还真有点门道。”他道:“今晚,我靠着你睡吧。”

    我厌烦:“睡那头去,不要把嘴巴对着我,你有口臭。”

    他偷笑:“不是口臭,是口毒。”

    被子里钻进一个冰凉的周仲安,我还是很快迷迷糊糊的入睡了。忽然,有什么东西踢了我胸口一下,我一惊,恼怒道:“你有毛病啊,为什么踢我?”

    他的声音有些懒:“我睡不着,想和你聊聊天。”

    我没吭声。这个人又无聊又口毒,我才懒得和他聊天呢,到时候被他抓住什么话柄,不知道要被嘲笑多少次。他似乎并不在乎我的冷淡,却只管自言自语:“我爹的左眼是怎么没的,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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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往事
    “听说了一点。”我道,“还不是很清楚。”

    “十六年前,齐国要吞并大陈。那场大仗杀得长江水都红透了。爹的左眼就是那时没的。如果不是秦旭临阵倒戈,率军投诚陈国,还不知道谁死谁活呢。”周仲安翻了下身,慢悠悠的道:“你没有看到那场大战,杀到最后,人人都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齐国固然是精锐丧尽,陈国的魂也几乎散了。白日你说要北伐,大家笑话你,不是他们胆小,着实是南北之战教训太沉重。大家宁愿守住长江,也不愿意北进面对强隋的铁蹄。”

    我回想白日的情景,有点明白,又有点糊涂:“秦旭就是秦太傅吧,他为什么要临阵倒戈?”

    “秦旭是个汉人,但他的前妻是齐国的贵族,她的家族卷入到宫廷斗争中,被灭了门。家人带着他三岁的小儿子秦彝连夜逃到前线,这才逼反了秦旭。”

    寥寥几句话,听得我心惊肉跳。“那,皇上现在很器重秦太傅?”

    “皇上?”周仲安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嘲笑的意味:“皇上一向宽宏啊。秦旭入陈,先帝亲自做媒,将谢家三小姐许配给秦旭。对了,你知道吧,我娘亲就是谢家大小姐。我家和秦家倒成了亲戚。”

    我暗自琢磨,周仲安又踢了我一脚:“想什么呢,小胡人?”

    我道:“那你的两个兄长又是怎么回事情呢?”

    “六年前,父亲一心北伐。结果兵行半途,发生了一件大事情。先帝强行命后援撤军,大军被周国的军队割断。大哥是战死的,死的时候,尸体几乎不完整。二哥也是战死的,不过他是战死在水中,连尸体都没有找到。他们是双生子,生于同时,死于同时,只有十六岁。”

    我的背上有些发冷,周仲安的声音听起来象半夜的鬼魂:“天哪——”我抽了口凉气:“周大将军不是伤心死了?”我想起大将军素日的面容,万万没有料到他平静的神态下隐藏着如此深重的痛楚。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便问:“周大将军怎么会选中我做他的副将呢?我这个人又傻又不会说话。”

    周仲安突然“呵呵”笑起来,他的笑声总是带着几分嘲讽:“周家为陈国奉献了两个儿子,皇上对我爹的猜忌之心却没有放下。爹是个骄傲的男人,总想着北伐,可是放诸大陈,有几个将领有这样的胆色?爹选中你,我也觉得奇怪。不过南岭一行,我算明白了。我问你,你看见过突厥骑兵吗?”

    “见过。”

    “怕不怕?”

    我呆了一下:“我觉得他们很威武。”

    “那就对了。只有天生的杀星看到血腥才会兴奋而不惧怕。罗艺,你就是天生的杀星。我爹不会看错的。”周仲安的声音含糊起来:“好暖和的地方。你放心,我会罩你这小笨蛋的。”

    “罩我?”我不高兴的道:“你不要总是当着别人的面嘲笑我就行了。”

    周仲安“嘿嘿”一笑:“你这个蠢材。我不是骂你,是救你啊!你以为军中当差只要会杀人就够了?陈国的大将军们,你都得了解他们的习惯,否则哪天撞到火头上,你连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难道我说话触犯了任忠?”

    “恩。鲁广达,为人豪爽,因为识字不多,一生最重有才气的文人。但是最恨撒谎之人。任何人只要对他撒过一次小谎,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他都不会用你;萧摩诃,勇武如霸王再世,直爽忠君,沙场征战,迄今未败。惟独好女色,年过六十尤喜少女。”周仲安讽刺的道:“他自己好色,却讨厌手下好色。所以什么男人在色字上犯了忌讳,他就弃而不用。甚至仅仅是怀疑,他都可能杖杀手下。”

    我倒吸了口凉气。

    “任忠,少小家贫,曾经为富户放牧,尤其忌讳这段历史。你白日说什么养马之类,若非我言语暗示你是个北方傻子,只怕他早就命人拖你出去打军棍了。他现在最爱银子,军中要想在他手下升职,没有银子,一切免谈。”

    我又问:“那么周大将军呢?他最不喜欢什么?”

    周仲安“呵呵”笑起来:“你日日在我爹身旁办事,总该清楚他最不喜欢什么。他最不喜欢多话的手下。”

    我还想问为什么皇上会猜忌周大将军,什么叫天生的杀星。但周仲安已经睡着了。我却睡意全无,很多很多事情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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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任务
    清晨,我迷迷糊糊的被周仲安的抱怨声吵醒:“惨了!惨了!简直太臭了!”

    我眯着眼睛,见他裹着一件大袍子在塌上跳来跳去,似乎想推开窗户,又畏惧外面凛冽的寒风。我忍不住问:“什么太臭了!”

    “还问!就是你的脚啊!哼哼,想我周仲安风liu倜傥,竟然会沾上你这小胡人的脚臭!”

    我揉着眼睛:“我昨晚洗了脚才睡觉的。”

    他眼珠乱转,又高兴起来:“有了,江州有一处温泉。我带你去见识见识。再把你那双臭脚好好泡泡。”

    我被他硬拖到车上,按照他的指点驾车来到江州城边一处花园。花园里就是温泉浴室,被特殊的隔板分割成一间间小厅堂。我跟着他踏入一间玫瑰浴室,里面热气腾腾,周围是汉白玉修筑的地板,边上站着四位妙龄女子,侍侯我们更衣。周仲安大剌剌的脱得精光,入水浸泡。我却不习惯,只觉得脸发烫。赶紧钻到水中后,我才勉强放松呼吸。

    水中撒满了奇异的花瓣,浴室里点着醉人的甜香。两个女子帮周仲安揉着胳膊,他头朝上,忽地说话了:“罗艺,你知道吗?我爹向秦太傅提亲了。”

    我早就听他把秦小姐念出耳油来,听他语气不是十分快乐,有点幸灾乐祸道:“秦太傅没有答应?”

    “不,太傅答应了。”他回答得很萧索。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答应是有条件的。”他的右手自然的去抚mo一个女子的身体,那女子娇柔的叫了一声,听得我耳朵根都红了。“太傅是个古板的人,他说,我娶秦小姐可以,但娶了以后,所有放浪形骸的生活都要结束了。小姐虽好,奈何泰山压顶,郁闷啊。”

    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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