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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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云乱-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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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士兵拔出宝剑,也许是有了靠山,他们神情中已经没有了畏惧,只有得意洋洋。我拉着小蝶连退十来步,退到一棵杀人树上。杀人树的枝叶正不耐烦的在风中摆动,如果不是我抹了荷包中的异香,早已经被树枝缠住。我把小蝶移到我身边,刀尖垂地,看着两个士兵步步逼近。慕容坚在不远处站着,脸上是笑眯眯的神情。

    我出刀,刀锋带着锐利,杀向左侧的士兵,他的宝剑走偏锋,刺向我的肋下。我忽地弯腰,从他的胯下滑出,回身一刀,右侧的士兵猛地把自己同伴向前一推,他堪堪避过我的刀锋,却撞到树干上。树枝“哗”的从上面弯下,几乎是眨眼间,他就被吊到树顶,荡来荡去的尖叫。剩下的那个士兵吓了一大跳,我的弯刀已经逼到他胸前,他连滚了几个跟斗,退回慕容坚身旁,紧张的道:“将军,杀人树!”

    慕容坚飞身而起,宝剑一挥,树枝断了,那个家伙从半空中落下,面色已经发青。慕容坚突然抓到他的胸前,刹那之间,一颗心脏已经从胸腔中带出。小蝶“哇”的一下就吐了。我和士兵也吐了。我们三人拼命的呕吐,只有慕容坚镇定自若的将心脏破开。带墨绿的血液涌出,他把剑尖反复的在上面涂抹,面上是笑容:“这个药引不错,终于不用担心这见鬼的杀人树了。”

    他起身,慢慢逼近我。我的腿有些轻微的颤抖,手中的刀横在胸前。他微微一笑:“不错,连干粮都已经准备好了。”我狂挥手中的弯刀,只愿拼得一刻是一刻。他手中的宝剑忽地反手一刺,正中士兵的胸膛。那士兵倒下的时候还在哭喊:“将军!为什么!”

    他笑了笑:“没办法,那些死人都中了杀人树的毒,只有你的肉新鲜一点。”

    我把小蝶抱到怀中,不让她看慕容坚的利剑。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自己不要生而为人,不要遇到这样的魔鬼。他的剑风已经近了眉梢,我的刀奋力挑向他,剑折。他“咦”了一声,手腕伸进刀光,只一拍,我已经软倒在地。弯刀落入了慕容坚手中。

    他一手搂住小蝶,一手握刀,细细打量,连连点头:“好刀!好刀!有新鲜干粮,又有美人相伴,连带赠我名刀。张知以为引我进魅林,就能置我于死地,哈哈,大大失算了。”

    我深知此刻就是生死一线之间,便用鲜卑话道:“将军如果想出魅林,恐怕还需要我罗艺效劳。”

    他微微一楞:“鲜卑人?小杂种?”

    我继续用鲜卑话道:“我是幽州大旱流浪到这里的,对魅林附近十分熟悉,所以张知雇佣我做他的向导。将军要想走出魅林,又不希望一直吃死人肉,只怕用得着我。”

    慕容坚眼睛转向我,仿佛第一次认真打量我:“证明给本将军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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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梦魇
    我们在魅林里穿梭,越走越深。慕容坚受了伤,可是我不是他的对手。我不停的为他寻找食物,否则我和小蝶就会成为他的食物。小蝶几乎变成了一个木偶娃娃,一个破烂的木偶娃娃。她的下巴越来越尖,眼睛失去了神采。前几日,慕容坚办事时还会制住我的穴道。渐渐他看出了我的怯懦,根本不再避开我。

    又是一个午后。

    我吞着残羹冷炙,大树旁边照例传出小蝶的哭泣。日复一日。

    我看着那个男人,不,那只禽兽,他正裸着身子趴在小蝶身上,疯狂蠕动着。我屏住气息,慢慢拿起一块尖利的石头,慢慢走到他的身后。我刚举起石头,他忽地转头瞪着我,眼睛血红,尽是杀气。我的心漏跳了半拍,露齿一笑,带些天真和喜悦:“大爷,您看,我们又有新食物了。”

    慕容坚冷冷的看着我手中的石块:“什么食物?”他嘿嘿一笑:“大爷吃了你!”

    我镇定的指着石头上的泥土,几条蚯蚓正在其中蠕动:“地龙!我们家乡有种烧地龙的方法,听说吃了对男人是大补。”我甚至对着他胯间那已经有点耷拉下来的东西挤了下眼睛:“大补啊。”

    小蝶仰躺在地上,身上很脏,脸上是绝望的泪水。我的眼睛不敢长久和慕容对视,便自然的转到小蝶的身体上。慕容坚爆发出一阵狂笑:“小杂种,没有开过荤吧。等大爷玩这小娘们玩够了,会给你兔崽子尝尝鲜的。”他伸手捏了下我的下巴:“还是童男子?”

    我后退几步,我听说过有些男人是男是女都不放过,老子长得这么帅,可不想和这只禽兽有什么关系。我瞪着他,一言不发。

    慕容坚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阴险的笑道:“小杂种,大爷现在有这只小雏儿,对你还没什么兴趣。等到了有水泉的地方,先把你这小杂种洗剥干净,大爷要看看货色。”

    又是一日。时间是那么漫长。

    “小杂种,手艺不错啊。”慕容坚吃着我烧的蚯蚓,一条条吸进嘴巴:“真看不出来,再去给大爷挖些过来。”

    我起身,慢吞吞走开了。我这里挖挖,那里挖挖,渐渐走出了慕容坚的视线。前面有一片沼泽,我暗暗欢喜。这几天来,只有现在慕容坚对我的监视放松了一点。我慢慢靠近沼泽,装成在水坑寻找鱼虾。一脚一脚的踏入了沼泽地。我就象灵猫一般匍匐在地上,仔细观察沼泽的地形。我知道一旦进入沼泽地,慕容坚决计不敢追进来,我手中的木棍正在探测着泥地的松软程度,辨析着任何一个可以判断的兽印。

    “小杂种,你死在水里了?”身后传来慕容坚的怒喝。他已经起疑了。我没有回答,还是在泥地里挪动。他的声音已经暴怒了:“你敢逃走,老子砸死你!”我微微侧头,看见他正在周围寻找石头,就是不敢跃入沼泽地捉拿我。

    森林里破碎和腐烂的树叶不少,石头却不多。要么就是那种特别大的岩石,他根本无法挪动。我挪动的不快不慢,却已经渐渐深入沼泽腹地。他终于找到了石头,用力向我掷来,我左躲右闪,一些石头砸到水中,立时陷入,再无半分声响。我失笑:这只禽兽在保护我呢。慕容坚见打不中我,忽地大笑起来:“也罢,去了这只小杂种,老子只好再享受享受那只小雏儿,皮肉那么嫩,也能填几日老子的肚子。”

    我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回首一看,慕容坚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偌大的沼泽地只有我一个人,象条将死的泥狗似的趴在中间。小蝶!她怎么办?我一个人逃走后,她怎么办?我没有那种本事救她,我只是个没用的混混。我不敢回去面对慕容坚,我看见过他吃掉自己的士兵。我胃中一阵痉挛,是的,我怕他!非常非常害怕他!我继续向前爬了几步,忽地看见手腕上的吉祥手镯,用五彩的丝线编织而成。不过是十天前,太阳那般明媚,小蝶点着我的鼻子尖轻笑:“给你啊,这只吉祥手镯会保佑你平安的。”我放声大哭,哭得鼻子眼睛都是泥水。

    看见我浑身是泥的回来,慕容坚似乎没有一点惊诧。他甚至“呵呵”的笑着,话音还带些亲切:“不错,不愧带了咱鲜卑的血液。”他头一次和颜悦色的问我的家世:“爹娘是谁?”

    我闷声道:“早死了。”

    慕容坚抚mo着我那把刀上的花纹,连连点头:“这把刀是神器,怎么会落到你这个小杂种手中?”他弹着刀仞:“杀人无数的刀上都聚集着鬼魂。这把刀,至少聚集了数十万的怨魂。你不配带着它。”他挥刀,刀锋逼到我的面上,一阵巨痛,鲜血已经从我的左面颊流下:“下次再想逃走,本将军把你剁成肉酱。”

    我冷冷的看着刀锋,鲜血流到上面,居然浸润着,没有流动。慕容坚一惊,收刀细看。浸润鲜血的地方有奇特的文字或隐或现,“这是羯胡字,羯胡这个种族早就被灭绝了。”慕容坚头一次带点敬意的看着我:“不可能,你这个小杂种不会是羯胡的后代。但是刀的主人应该是你先祖才对。”他兀自思量:“罗!罗这个姓氏上面有什么有名的人物?”

    我听他咕咙着一个个名字,又连连摇头。我忍不住骄傲的道:“这不是罗家的刀,是我外祖上的刀。”

    “哦,你娘姓什么?”

    我想起爹爹的话,有些后悔的道:“我忘记了。”

    他伸伸舌头,舔着自己的嘴唇:“要是我们活着走出这片森林,本将军干脆收你这个小杂种做亲兵算了。反正大爷的亲兵都死光了。”他拍拍我的肩膀:“怎么样,大隋的高官厚禄等着你呢。”

    我勉强笑笑:“多谢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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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杀妖
    魅林里的黑夜真长,无数的野兽在丛林里穿梭,我仿佛能透过黑夜看到它们狰狞的獠牙和血红的舌头,能嗅到它们身上一阵阵的血腥气。但是最恐怖的野兽在树上,是那只两只脚的野兽。除非我杀掉他!我一定要杀掉他!

    我默默的沉思书中的刀法,那一页页书仿佛在我的脑海中快速的翻滚,刀光时隐时现。我能够感觉刀气就在我身上流淌,水流一般急速涌动。我又想起宛宛给我看的姜家枪要诀,突然醒悟到姜家枪的本质——缠字诀。姜家枪适用在马上遇到力气比己方大的敌人,用缠字诀化解对手的力气。而无名刀法正好相反,它适用力气巨大的人近身肉搏。每一刀都不花哨,刀刀致命。我想着刀法与枪法之间的相异和相通之处,渐渐沉入梦乡。

    接连数日,我都象一个陷入相思病的少年,除了为慕容坚找食物烧饭,脑子里盘旋的都是一柄刀和一杆枪,它们在我的脑子里疯狂交战,惊天动地的响着敲打着。慕容坚有时会疑惑的看看我,我的眼睛里根本没有他,甚至也没有了他最喜欢看到的畏惧之色。

    但是每当他弓虽。暴小蝶时,小蝶的尖叫声还是让我震颤。我这时就会从幻觉中醒来,听见那只禽兽的淫笑:“叫啊,小娘们,大爷就喜欢听你叫。”我只觉气血翻滚,双手死死掐进泥土,我越来越恨,我的十指都塞满了泥土,塞得指甲都在发疼。如果手边有一把刀,我一定会砍下他的脑袋。我的脑海里不断的闪现一刀砍下他脑袋的情形,那刀,就这样反复舞动着,反复砍下那禽兽的脑袋。一刀,一刀,一刀,一刀……一刀!一刀!一刀!一刀!

    渐渐走到魅林的边缘,一个温热的下午,禽兽再度发作兽性,我照例躲在旁边发愣。我的手指插到很深的泥地里,忽地摸到一块极硬的东西。我的身子仿佛僵硬着,手指却用力的扣掉周围的泥土,那个坚硬的东西轮廓渐渐显露出来,是一柄断刀。我的手指从刀刃上划过,一阵巨痛,接着有温热的东西流下。我的心中被狂喜塞得满满的,一股大力涌到手腕处。我猛地拔刀而起,无数的尘土被我的刀锋带起,撒向正在卖力冲刺的慕容坚,他揉着眼睛,破口大骂:“兔崽子,找死——”声音嘶哑而断,那一刀,快若闪电,一刀,划断了他的喉咙!他垂死前猛力一掌击向我前胸,我踉跄而退,来不及了,掌力已到胸前,我不退反进,一刀捅进他的心脏,再拔,他的鲜血喷了我一脸。我的口中也吐出鲜血,喷到他的脸上。他居然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血,呲牙一笑,倒地而亡。

    我楞楞的站立当地,好半日都不敢相信我真的杀了他。小蝶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是具女尸。我猛地狂笑起来,笑得胸口的伤和手指上的伤一起作痛:“他娘的!老子终于杀了你这禽兽!”我抹了抹脸上的血迹,蹲到慕容坚尸体旁,狞笑道:“老子也尝尝这禽兽的肉,看看滋味如何。”我一刀从他胳膊上划下一块肉,放到鼻子前,忽觉一阵恶心。我扔掉尸体,仓皇的笑起来:老爹,老爹,我还是你的儿子,这辈子也做不了一个禽兽。

    小蝶仿佛动了动,我走到她面前:“起来吧,他已经死了。”小蝶身子还是裸着,她没动,似乎已经麻木了。我剥下慕容坚的衣服,给她穿上,拉着她往前走。她没说话,仿佛已经变成一个哑巴。

    我们走了半日,终于遇到一个水潭。小蝶慢慢走进水潭,她开始洗澡。她拼命搓着自己的身体,似乎要把全身的皮都搓掉。我坐在水潭旁边,看着她如疯子般的清洗自己,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话好。

    她已经洗了半个时辰了。

    她已经洗了一个时辰了。

    她已经洗了两个时辰了。

    她已经洗了四个时辰了。

    我终于开口了:“恩,你看,我烤了只野兔,分一半给你吧。”她站在水中,冻得嘴唇发青,却没有上来的打算。我走下水潭,一把将她抱上岸边,她突然尖叫起来,一声接一声,绝望而恐怖。我紧紧抱住她:“过去了!过去了!”她一口咬到我的肩头,我忍着痛,她的牙齿由深到浅,终于呜咽着哭了。我一次又一次拍着她的后背:“过去了!过去了!”

    我拉着小蝶走了整整十天,终于走出了魅林。十天中,她总是半夜在我怀中哭醒,却没有说一句话。终于走到森林边后,我说:“我要去陈国从军,你呢?”

    她终于说话了:“谢谢你,罗艺。”然后她就紧闭嘴唇,松开我的手指。

    我的心中一阵疼痛,她甚至连求我都不肯。我看着她转身一步步离开。我想:我有什么办法呢,我还要去陈国,我要做大将军。带着她当然是累赘,再说她也没求我带着她走。我这么想着,转身也走了。走了几十步,我心头更疼了。我忽地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娘的,她不求我留她,我可以求她留下啊。男人啊,难道要女人求你吗?

    我狂奔回来,她还在前面蹒跚而行。我冲到她面前,她的眼睛如死灰,看见我,才透出点亮光,又赶紧把这亮光隐藏起来。我说得很流畅:“小蝶,跟我走吧。我保护你!我养你!”

    她的眼泪流了一脸,可是她终于重新牵着我的手。我们手牵手,一起走向淮水。如果她愿意,我想,等我从军挣钱后,我可以给她一辈子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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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危渡
    幽燕一带有一种传说,恶死的人灵魂会附着在他随身携带的宝物上,譬如玉佩、金锁、手镯等等。这个宝物归了杀人者所有,如果杀人者够强大,他不但不被该物所伤,还可以用物震慑其他妖邪。我相信慕容坚死后也是一只恶鬼,而我自己,却不会怕他。

    我从他的尸体上搜出些银两,还有一只玉佩,做工十分精致,花纹间似乎刻有更细密的图文。我看它青得浓郁,就留在了身边。银两为小蝶购置了几件男装,买了些干粮带在身边。

    淮水码头很热闹,但是一家家船夫问过去,没有愿意承渡我们这种散客的。我的刀用布条缠了刀鞘,背在背上象根倒长不短的扁担,小蝶则把那把断刀藏在了身边。她不怎么说话,甚至忘记了笑。看见她酒窝的日子似乎变得十分遥远。我拉住一个面善的船夫问:“大叔,我们要赶到河对面奔丧,能不能请大叔行个方便?”

    船夫脸晒得很黑,他摇着头道:“过了淮水,就是隋和陈的交界处了。两边的军队都常常出没,不小心就把你当奸细拿起来,现在谁敢渡河啊?”他又上下打量了我的模样,看看旁边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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