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官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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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官商- 第1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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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开疆拓土。着实…”李东阳一时不知如何|。“武官还是喜开疆拓土啊。方才你所说思虑密。想来已是深思熟虑多日了。”
    “不错。”冯正色道。“忘战必危。
    有宋一代。厚待文人。国富民丰。唯独过分压制人。国家军力;弱屡遭欺凌。终亡于外族之手。殷鉴不远。既要常保精兵。又须防着武人窥测社稷。最好是引其争雄海外。”
    李东阳不以为然:“虚内实外。唐亡于藩镇。你忘了么?”
    冯虞道:“藩镇为祸。一是安禄山多年掌兵。尾大不掉;二来军权民政集于一身无人制衡三来内的防军承平日久不习战阵不堪一击。若是这三条能的对症下药。阁老就可放心了吧?”
    “办法?”
    “有。先说第一条。国城曾与万说过。建武备大学堂。各级武官皆出于此。万岁亲自提督学堂。如此。天下官将皆为子门生。入学先授以忠义二字。此外。学堂所出将。水准相差无几。如此。则可推行更将之法。武将领军到了一定年。便须调职。如此。可免尾大不掉之情形。”
    李东阳听入神。连点头。
    “第二条简单。文分立。武官不干政。此外。令军政分离。军中亦无法擅权。至于第三条。但凡海外用兵。全国路兵马轮战。各有功升迁之机。众也无话讲。有这三条。阁老为妥否?” 
                  第二百九十九章 老夫聊发少年狂
    二日,陈琛来到府上,本雅克图大喜过望,便拉着做起学究来了。陈琛倒是与本雅克图颇对胃口,也好为人师,一本《周易》聊得不亦乐乎。冯虞却难静下心来,总想起昨晚与李东阳道别时的情形。
    两人分手时,李东阳一脸肃穆,与冯虞说道:“老夫已是半截入土之人,这天下,终归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国城,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有才,又非野心勃勃之人,不过是机心重,后手多罢了。老夫只提点你一句,汉魏以降,治国之道素来是明儒实法,兼用王霸。今日你所呈之策,于霸道入木三分,皆为富国强兵之妙法捷径。不过,老夫以为,既是事关国运,当思量百年千年。单用霸道,或可盛于一时,却难免时势更易,花自飘零水自流。”
    想了想,李东阳又道:“老夫倒是想起《史记殖列传》上这么一段话语,‘故善者因之,其次利道之,其次教诲之,其次整齐之,最下者与之争。’你多想想,或许别有心得。哦,再有,趋吉避凶,狡兔三窟,人之常情。不过,天下一统为亘古不替之势,行割据之事或可得于一时,青史上却终不免个骂名。既然你在福建说话管用,便要管束好一方官民,否则便说不清道不明了。”
    冯虞躬身答道:“谨受教。”
    李东阳点头道:“这样,今日你所言,容老夫善加斟酌。有些话,还是老夫来说妥当些、管用些。呵呵,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
    这老头子着实是修炼成人精了。
    不过,冯虞心里明白,李东阳对自己还是颇有些寄望的。或许,经历过数十年宦海浮沉,李东阳早已超脱了寻常儒生、吏员境界,否则决不会如此轻易领会、接纳冯虞这番于千年儒家伦理颇有些大逆不道的政论了。
    三日后,李东阳突然连上两道奏章:《厚农资商富国疏》、《请弛海禁折》。这两道折子一出手,便似一石激起千层浪,不但整个朝廷翻了天,更可说是震动天下,士绅官民无不瞩目。奏折全文传抄四方,一时洛阳纸贵。朝廷内外相关奏章、上书如雪片般飞上龙书案。赞和、反对者各执一词,当即在朝野上下掀起一场论战。
    看罢奏章文字,陈琛当即持了文本来找冯虞。。“奇也怪哉。这两道奏章若是出自大人你的手笔,还算说得过去。可这老爷子,几时换了脑筋?这可是毁誉只在一线之间啊,李东阳转眼便要致仕了,不稳稳当当过去算了,怎如此放得开?”
    本雅克图接了奏章看了一遍,奇道:“重农抑商,历朝历代莫不为之,李阁老不怕动摇国本么?”
    冯虞没搭理他,却对陈琛说道:“老李的心思我是明白的。按他这年岁,撑不了几年,换句话说,便是快到论定之时了。老李人品不错,诗文好,满腹经纶,也做过不少好事。只是刘瑾当政这五年,老李虚与委蛇,不曾挂冠而去。说起来,五年间他为苦心维持力挽狂澜,潜移默夺,保全善类,天下阴受其庇。尤其是遭刘瑾迫害地官员,皆委曲匡持,或明或暗地尽力抱拳。可风评却是贬不一,还是有人不买账的。毕竟在多数人眼中,非黑即白,李东阳恋栈无为,便不如刘健、谢迁之快意磊落。老李自己总是深以为憾,不知后世史笔会如何来着墨。刘瑾倒台后,老李请辞时,便上书自责‘因循隐忍,所损亦多,理宜黜罢’,幸得皇上慰留。思前想后,只有在最后这两年挽回一笔。自古青史流芳,无非立功立德立言。立德立言是来不及了,只能做一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为大明中兴治隆打开局面,算是立功了。”
    本雅克图还是摸不着头脑,又问:“开海兴商,便能富国中兴么?”
    冯虞便将当日与李东阳所说的那番言论又复述一遍。“宁之,所谓国用,单单仓縻足便够了么?你问问户部,多年来,江南漕粮源源不绝,京师官仓粮食堆积如山以至眼见着霉烂。可自开国以来,哪年日子不是紧巴巴的。兴建水利、官道,拨付军饷,修缮边塞,发放官俸,营建宫室,这些都是要银钱地。国用不足,事还要做,怎么办?官为刀俎,商为鱼肉。要么加征,要么拖欠,长此以往,只能是民生凋,民怨***。你说,这‘商’还能轻易‘抑’么?”
    本雅克图听得似懂非懂。“这……唉,草原上实在没有这么多麻烦的。不过,我总是担心,这两份奏疏要给李阁老引来许多麻烦。”
    冯
    点头,叹道:“这是难免之事。自古行开创之举,如潮。若是一个不小心,商鞅、王安石便是殷鉴了。”
    “那不是……”本雅克图急道。
    陈琛笑道:“既然是冯大人惹出的这桩事,他自然不能置身事外,坐看李阁老孤军奋战了。”
    冯虞道:“话是如此,不过,怎么个帮法却是有些讲究。跳出来帮腔,弄不好还适得其反。不过,有个人开口,却是一言九鼎,管用得多。”
    “难不成是皇上?”本雅克图问道。
    “还能有谁?皇上发话,那是一个顶十个,尤其是当今这位。”陈琛笑道。
    正说话间,亲兵来报,皇上急召。
    冯虞急急入宫。一见面,正德当头便是一句:“安排一下,朕即刻移驾豹房。”
    冯虞一愣,这么急?往日里怎么着也是提早一日下旨预备着。这说走就走,上哪方召集护军去?“皇上,今日便要出京城?如此紧迫,来不及安排随扈啊。”
    正德苦笑一声,指了指身后的桌案:“你看看,堆成山了,一个个都跟死老娘一般急红了眼。朕还是赶紧回豹房清净几日。这些臣僚骂也骂了,气也出了,想来过几日也就消停了。”
    冯虞摇了摇头,“皇上,此事轻易是不能了地。这几日臣也多有耳闻,李阁部这两份奏章牵涉国本,不论是赞成还是异议,决不是轻易能松口的。”
    “那……那朕留中吧?”正德还从未见过朝廷如此沸反盈天,正反两派势不两立的架势,难免是心神惴惴。
    冯虞心中暗笑,你心里没底就好办了。“回皇上,看如今情势,舆情汹汹,不拿出个定论来,朝廷政争是不会消停地。依臣之见,此番两方相持不下,最终难免是要皇上乾纲独断了。横竖是要皇上您拿主意,躲也躲不过,还不如中旨定论,即便再有些议论,想来也是无大碍的。”
    正德听着有些道理,忙问:“那依你之见,朕该当如何?李东阳这两份奏疏,究竟有无道理,能否采纳?”
    “这……武官干政总是不妥,臣不便多言。还是责成内阁六部公议妥帖些。”
    “废话,文官早吵翻了,要有成议朕还躲什么?你说吧。无妨,反正听不听的还是朕拿主意。也无人怪到爱卿头上。”
    “说来倒也没什么。请问皇上,如今您最想做的是什么?”
    “嗯?”正德没想到冯虞倒反问起他来了。仔细想了一想,正德说道:“一个么,朕欲强兵!而后,亲统王师横扫八荒,成不世基业。再有,便是巡游天下。都说我大明山河壮丽,疆域万里,可朕自幼只在深宫行走。若不是建了这豹房,只怕连京城都出不得了。别个,一时也想不起来。”
    “这就是了。皇上所说这两条,归根结底便是一个钱字。此前王尚书便说过,朝廷一年入库不过数百万两,按着咱们侍卫亲军的水准来算,即便是给半数官军换装也支撑不起。此外,巡游天下,耗费极大。隋炀帝巡幸江都,却丢了江山社稷,为何?花费民力过甚,逼反了天下百姓。说来还是国用不足所致。李阁部所上奏章,正是对症下药。这是其一。”
    说到这里,冯虞打住话头,抬眼看向正德。正德听得连连点头,见冯虞停下,连声催促:“说得很是,快往下讲。”
    “再有,李阁部所奏,不吝是变法改制。若是行之有效,可说是商君变法以来国政前所未有之大变局。足以彪炳史册。
    即便是出了问题,如王荆公改制,世人不过是非议权臣,于君王何损?”
    正德听到这里,击掌大笑:“正是这等道理!既然如此,豹房也不必去了。朕这就下旨,令内阁按着奏疏之意,拟出改制条陈来交付廷议。”
    “皇上英明!此外,臣还有个计较,请皇上定夺。”
    “讲。”
    “这些日子,臣仔细拜读李阁部奏疏,审思我朝赋役体制,发觉有两处大弊,亟待扭转。一是数十年来,权贵兼并日甚,加以官绅包揽、大户诡寄、徭役日重、农民逃,里甲户丁和田额已多不实,朝廷财赋日躇。其二,朝廷若要兴商,商户必然是要大量用工的。可徭役、丁税、户籍三项,却将百姓捆在乡里动弹不得,于厚农资商大不利。臣冥思苦想,琢磨了个方子。”
    “哦?你快说说。” 
                  第三百章 王守仁的战绩
    方子,便是废户丁编审制,摊丁入亩。即改力役改差役折银向户丁或丁粮派征为一律向地亩田赋派征银钱。换句话说,便是地丁合一,将现行丁口银、摊征丁银与地银三赋合并征收。”
    如此深奥的议题,显然正德一时听不明白。冯虞又细细解说道:“将人头税摊入地亩,按地亩之多少,定纳税之数目。地多者多纳,地少者少纳,无地者不纳,便是摊丁入亩。行摊丁入亩好处有三。赋税统一便于征管;乡村少地无地贫民税负减轻,有利国家安定;跑得了人跑不了地,朝廷财税也有保障。如此征税法,也非臣所创。臣查问过户部,宣德年间江南便试行过征一法,正统年间江西行鼠尾册,天顺年间江南试行十段锦法,成化年间浙、粤行均平银,弘治年间福建行纲银法,皆以徭役折银入地,成效颇著,只是未能持久,殊以为憾。”
    正德总算是听得明白了些,便道:“听来似乎颇为可行。这么着,你也拟个条陈,一并交付廷议。”
    冯虞说道:“交付廷议是不可少的。不过,皇上,依臣看来,这廷议是断然议不出什么成果。皇上您得备个心思,若是久议而不决,恐怕还得中旨力推。只要皇上下旨,李阁部票拟,这就算过了。咱们轰轰烈烈先做起来,摸着石头过河,等行之有年再来检讨。”
    “不错,正该如此。”正德点头称是,一时间踌躇满志。
    果不其然,数日后朝上大打嘴仗。除了冯虞转交李东阳所提摊丁入亩法争议较小一举而过,另两项依然难成共识,甚至有言官给李东阳扣了顶“大逆”的帽子,这就实在是议不下去了。朝议三轮之后,正德的耐心消磨殆尽,断然下旨颁行开海禁、厚农资商、摊丁入亩三大新政。
    同时正德又下两旨,在京城北门外兴建大明讲武堂,在豹房增设大明三军统帅部。与前三道圣谕比起来,这俩根本就不算个事,朝中无人在意。
    不过眼下冯虞着急上火的倒不是即刻遵旨奉行,而是赶紧知会杨风,早作打算。说起来,开放海禁于国于民皆有大利,唯独不利于垄断南洋海贸地冯杨两家。且不说抢生意的人多了获利减少,原先在南洋的布局弄不好也要曝于天下。现下冯虞要做的,就是令南洋都督府改头换面,充作遗民政权了。至于其中种种,还得费心交待布置。
    这一日,冯虞正埋头修书,陈琛快步进屋,大声道:“国城,你猜谁来了?”
    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冯虞到何处去猜。
    “啊。谁?”
    “你往日不时叨念地王守仁。进京履职来了。”
    “啊!现在何处?”冯虞一下子站了起来。
    “呵呵。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王守仁应声而入。
    冯虞又惊又喜。赶忙迎上前去。上下仔细打量着王守仁。叹道:“当日一别。数年不见。伯安兄风采依然呐。”
    “惭愧。倒是国城贤弟扶摇九万里。长啸震乾坤。”
    “伯安兄说笑了。那日见圣旨,调兄为侍卫亲军监军,弟便喜不自禁,日夜翘首以待。只是伯安兄如何来得迟了?算着脚程,前些时便该到了。”
    “哦,圣旨到时,愚兄正在辖境处置些事务。新官甫到任,骤然不好上手,愚兄便暂留了几日,处置交接之后再行赴京,这便耽搁了。”
    “什么事务,如此紧迫?”
    “剿匪安民。”
    “啊?”冯虞惊道,“莫非赣南匪乱又起?怎么不见兵部塘报?”
    王守仁笑道:“不是匪乱生,而是剿尽残匪,还后任一个干净。”
    冯虞瞪大了眼睛,说道:“汀赣匪患沉疴已久。邸报曾载,正统朝以来,汀失治,每岁秋冬,田事既毕,乡民往往十百为群,持甲兵旗鼓往来汀、漳、梅、赣数州之地,动辄与巡捕吏斗格,致杀伤吏卒,则起为盗,依阻险要,捕不能得。”
    “是。”王守仁说道,“愚兄赴任时,地方盗匪肆虐,且已聚成大股。漳州匪首詹师富、温文饶,啸聚大帽山,拥众万余。利头、九连匪首首领池仲容,僭号金龙霸王,立匪巢四十余处,拥众五千余。周遭另有陈日能、高仲仁、福全等多支股匪,各拥千百手下。只是巢穴不在愚兄辖境罢了。数年来,各匪部攻县劫狱,聚众称乱,设栅立寨,砍山耕活。据险而守,官军难制。”
    冯虞问道:“闽赣边际烂,弟早有耳闻。伯安兄到任年余,竟能平?这年余工夫,朝廷内忧外患,竟
    上打听兄长境况了。”
    王守仁笑道:“说来也非难事。素来平匪,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愚兄平匪,每以治心正本为要。到任后,愚兄便在匪区及周边力行‘十家牌法’。即各家门面置一小牌,写明人丁、职业、户籍、田粮等。十户一置‘十家牌’。
    县造底册,为差调依据。十家之内,互相纠察偷盗、缉拿奸伪、调解争讼,并互劝睦。十家牌法要轮流持牌值日,沿门牌审察。遇有可疑人等,即行报官究理,如有隐匿,十家连坐。如此,无人敢隐匿山贼。如此,驱鱼出渊,才好一网打尽。”
    冯虞、陈琛听了连声说“妙”。王守仁又道:“于十家牌法之上,愚兄再行保甲法。十户一甲,其上设保长、督领,各保甲丁壮编练乡兵团练。如遇小股匪寇,即由保长统领各甲追捕。各保甲之内,设鼓一面,如遇大股匪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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