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就去抓尸体,钱寒涛掌快,下面用脚抵住棺材板,一掌截住他,俩人就在尸体上面动起手来!
虽然俩人下盘都不动,只在手上过招,但两双手掌交错互往,却快得晃花人眼!
十几招之后,白清收招,退后一步。
他久久凝视这钱寒涛:“我听说,你师父虽然跟着欧阳坤作恶多年,但你没做什么坏事,我瞧你也算是个人才,再练几十年,说不定真能成一方高手。不如爱惜自己这条命,留着日后再做打算。”
白清说这番话,轻轻松松,钱寒涛一张黑脸却已经涨得紫红,气喘如牛,两人功力谁高谁低,一望便知。
钱寒涛努力平复喘息,他冷冷一笑:“多谢白先生看得起,我这条命是魏门的,师父不在了,我就是魏家的下一任掌门,身为掌门,我得替魏家扛起这个面子,白先生,若你要动我师父的遗体,除非我死。”
他这番话说得刚硬,堂下众多魏家子弟也跟着鼓噪起来,纷纷上前,想要与之助力。
白清不看钱寒涛,却朝着其他人扫了一圈。
“各位,都听见了,是他自己不爱惜生命,这可怪不得我了。”
那“怪不得我了”几个字话音还没落,白清手中却不知何时多出一条软鞭,那软鞭比一般的六尺软鞭更长,到了七、八尺的样子,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并不是金属,也非皮非革,鞭身通体银灰闪亮,软如流水,银光一闪,煞是好看!
江湖上的常识,六尺的鞭子就是极限,再长就不好使了,可白清这条银鞭竟超过六尺,如果没有更强更灵活的控制能力,鞭子越长只会越累赘。
然而软鞭在白清手中却如灵蛇,不仅看不见累赘,反而像白清自身手臂的延伸,随心而动。
只见白清右手轻轻一晃,软鞭在内力冲击之下,竟直直挺了起来,鞭身长剑一般,突刺向钱寒涛!
白清这一下,太快也太凌厉,钱寒涛还未来得及躲避,那鞭尖就如长了眼睛,“扑”的一下,刺中了钱寒涛的咽喉要害!
堂内所有人,包括来吊唁的客人,全都惊呆了!
钱寒涛双手抓着软鞭尽头,他大张着嘴,满脸惊惶,双眼不敢相信地望着白清!
他的咽喉处,慢慢的,渗出一点红色,那是他的血!
白清手一动,软鞭闪电般往后一缩!
鲜血,从钱寒涛的咽喉处哗的涌了出来,原来那儿竟被软鞭穿了个透明窟窿!
钱寒涛身体微微摇晃,“咣当”一声,倒在了棺材旁。没了支撑,那块棺材盖跟着轰然倒地!
他死了。
灵堂里,一片死寂!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甚至连哗然之声,都无法发出。
大家原以为,钱寒涛再怎么弱,也得和白清再过几十招,谁也没想到,不到两秒,他就死在了白清的软鞭之下!
原来起初那十几招,白清根本就没认真。
见阻拦者已死,白清的鞭子向前一探,轻轻巧巧卷起棺内的死者,将他扔出了棺材!
尸体挪开,里面赫然露出一个少年!
那人正是失踪的欧阳珏!
白清上前将人抱起来,见欧阳珏脸色蜡黄、双眼紧闭,他伸手试探了一下鼻息,还好,气息尚存。
放下心来,白清转过身,目光如电,扫了一圈在场人群。
他淡然道:“还有谁想找死?”
没人出声,此时虽然是冬天,但尸体放了一段时间,又被咣当扔出棺材,空气里开始弥漫起淡淡的臭味。
明明是尸臭,但却令人联想到,惊天狂蟒张口吐芯时,那血盆之口释放的腥味。
魏城虽已死,但尸体少说也有一百多斤,白清竟然就用柔韧的软鞭尾端,将他囫囵卷了起来,此等内力已臻化境。
白清鞭子轻轻一卷,将魏城的尸体重新放回棺材内,又卷起旁边钱寒涛的尸体,将他也塞进棺材里!
“拿走一个,填上一个,我不喜欢亏欠别人。”白清一板一眼地说,真就如同做生意。
收回鞭子,他脚尖轻轻一踢,横在地上的棺材盖突然飞起,稳稳扣在了棺材上!
右手拎着软鞭,左手抱着欧阳珏,白清一声清啸,身影一闪奔出屋子!
外面不远处就是一片荷花池,荷塘里的荷叶早就败了,只剩浅水秃枝,只见白清脚尖轻点水面,凌波越浪,竟从诺大的荷花池上浮空而过,那啸声如惊雷,震得四下墙壁嗡嗡作响,音还未尽,人影已经到数十丈远之外了!
在场众人无不骇然,此人怀里还抱着个大活人,却依然能立于水波之上,而且奔驰迅疾如电,眨眼不见踪迹,轻功之高之深,实是匪夷所思!
其时白清在江湖上虽有名声,但多因为他常年跟在白夜身边,名气也是白夜带起来的。人人都当他只是白夜的跟班,许多心高气傲的武林人士觉得他是浪得虚名,只不过沾了白夜的光。
今次白清在魏家的这场大闹,很快就如长了翅膀般,传遍大江南北的各个门派,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小瞧这个年轻人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进来一处宽敞的大厅,里面早已是人满为患,有坐着的也有站着的,还有蹲着的,想来,那些宽松坐着喝茶的,都是有身份的,恐怕也是些像模像样门派的头领,按照白清的话来说,虽然这讨逆英雄会,组织的都是些野鸡门派,但野鸡也分三六九等,长着漂亮长羽翎子的五彩雉,总还是有那么三五只。
至于白清他们冒充的寒州伏虎派,大概只能算只芦花鸡了。
“芦花鸡”没有五彩雉悠然喝茶、前呼后拥的资格,进来之后,白清和人共挤一张条凳,欧阳珏连坐都没处坐,只能站在白清身后。
大厅里人声鼎沸,欧阳珏细细听了一回,基本上,交谈内容可以分为如下几点:
1、白家实在太不像话了,横行霸道,他们划分的势力范围你就不能碰,敢碰一下,要你全家的命。
2、白夜是个没有人性的恶魔(欧阳珏点头),残忍杀害自己的恩师兼岳父,还妄图杀害自己的妻儿,虎毒不食子啊!
3、白家这么嚣张,必须给予教训!
4、我们都不行,就指望欧阳坤了。
欧阳珏:“……”
各位,能不能有点儿志气!
还有人一脸“我掌握了可靠消息”的表情,对大家说,白夜把儿子抓回了白氏山庄,百般虐待,白家的人,夜夜都能听见男孩的惨叫。
“那孩子……唉,可怜啊!”说话的就是那个银须老者,他痛惜地摇摇头,摸着胡子道,“这可是欧阳掌门的侄孙,别说欧阳掌门,就连咱们这些局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欧阳珏微微弯下腰,在白清耳畔小声道:“我什么时候‘夜夜惨呼’过了?”
“您泡在药缸里的那段时间,的确是夜夜惨呼……”
“我那是泡不下去想出来好吗!”
另有个面貌威严的中年人说:“我听说,那孩子到现在还坚称自己姓欧阳,白夜不管怎么虐待他,他都不肯改口。”
众人一片赞叹之声!
欧阳珏快憋死了!
他根本就不是为了欧阳旭才坚持姓欧阳的好吗!他只是觉得白吉那个名字太傻叉了!如果白夜给他改名叫白居易、白崇禧什么的,他第一时间认领!
那群人谈着谈着,就谈到了今天会议的东道主身上。
欧阳珏细细听了一遭,又做出如下总结:
1、欧阳坤是个生性高洁的人,极为爱惜羽毛,不光生活方面有洁癖,道德也有洁癖,当初就因为看不惯他哥哥纵容白家的人渣横行霸道,于是不惜和最亲爱的哥哥闹翻。
2、欧阳坤的功夫是他哥哥手把手教的,当世高手中无出其右。
3、欧阳坤虽然讲道德,但同样讲亲情,他哥哥被白夜杀了,他必须给哥哥报仇,因此以前兄弟间的恩怨一笔勾销,谁要是再提,谁就是打他的脸。他可不会饶恕。
4、欧阳坤这次在聚贤庄举办讨逆英雄会,就是为了给他哥哥讨个公道,为了那些被白家欺压的人讨个公道,因此他不惜拿出万贯家财,请各路英雄来此一聚,当然了,因为欧阳坤本人心怀仁慈,不会做出杀尽白家这种可怕的事,否则不是和白家那些人渣一样了吗?他只会杀了罪魁白夜和白飒那几个,剩下的白家老弱,他是不会伤害的,找个地方流放就行了。有人说斩草不除根,恐有后患哪!但是欧阳坤太仁慈,又有道德洁癖,听不得这种话。
5、但是欧阳坤也不会让大伙冲上去送命,既然是他发起的讨逆英雄会,自然由他和欧阳一门来担当主力,其余的人只需呐喊助威就行了。只要肯参与的,到时候白家打下来了,老弱病残流放了,白氏山庄的财宝和秘笈,人人有份!
欧阳珏听完了,他仔细观察了一下白清。虽然易容过了,看不出真实的脸色,但是他仍旧看得见白清那双蓝黑色的眼睛,在猛烈的闪光!
……也不知道白清得费多大力气,才能忍住不吐槽。
一群人完全沉浸在“打下白氏山庄分财产”的虚幻欣喜中,欧阳珏在一旁冷眼看着,只觉得荒谬无法言表。
他对白家从来没多大的感情,但此刻看见这些野鸡们凑在一块儿,做“灭了白家”的清秋大梦,欧阳珏也忍不住从心底产生强烈的鄙夷,甚至期盼有朝一日白家能一统武林,让这些野鸡全都缩回自己的鸡窝,抱头大哭去!
别人都在高谈阔论,白清主仆一声不响,很容易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一个中年男就问白清,和白家有什么仇,为什么要来参加讨逆英雄会。
“他们抢……抢了我们镖局的生……生意。”白清那浓重的寒州西北口音,还带着一点紧张的结巴,“咱们就……就靠那么点镖局的生意过日子……”
那男人了然地点点头:“白家爬到咱们头上,各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啊!哎!哪像以前?欧阳掌门还在的时候哦,我是说那位过世的欧阳掌门,那些白家的崽子被送到各门派,任打任骂!哈哈!那叫一个颜面扫地!老兄你可惜生得晚了,又在寒州那种地方,啧啧,你是没见过那两年武林人有多解气!就光我家,就宰了两个!”
欧阳珏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白清,也许是因为易容,白清神色倒是没变。
“那……那后来呢?”白清假意问,“白家没找……找你们的麻烦?”
那中年汉子脸色顿时阴沉:“怎么没找?我师父我师伯,都被他们逼得自尽身亡!”
活该!
欧阳珏在心里暗骂。
中年汉子抬头一看欧阳珏,突然皱眉道:“小丫头,你这是什么眼神?!”
欧阳珏慌了,他虽然易了容,但是完全不擅长掩饰神色,恐怕刚才的兴奋从眼神里流露出来了!
白清赶紧道:“大哥你莫……莫生气!我这个丫头,两百个大钱买来的,又丑又哑,除了寒州土话,听不懂外地人的口音。”
欧阳珏趁机张嘴,啊啊了了两声,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种痴呆的神气。
那中年汉子哼了一声,又转头对白清说:“没关系!到时候打下白氏山庄,那里面的下人多得是!哈哈哈!到时候,让白夜的婆娘给咱们当丫头!咱想睡就睡,想打就打!”
欧阳珏突然庆幸,今天跟来的是他这个和白家感情不深的人,若是别的人来,比如他弟弟,那肯定完了。
同时他也有点儿明白,白夜那种睥睨天下,“我即是法、法即是我”的傲慢是从哪儿来的了。
……对着这样一帮子“英雄好汉”,保持谦逊真的很难啊!
正热闹着,里面一人高声道:“欧阳掌门到!”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不多时,一位身着锦袍的老者走了出来。
一见他,众人纷纷起身:“欧阳掌门!”
那老者看上去五十出头,身材高大,五官十分有威仪之感,有点儿常年当领导干部发表讲话的味道。
欧阳珏睁大眼睛!
这就是他的叔公欧阳坤!
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除了他妈妈之外,唯一一个姓欧阳的亲戚!
不得不说,或许是心理作用吧,欧阳坤长得还真和他挺像的。
欧阳珏为了看清楚一点,不由身体前倾,一只手不知不觉就扶在了白清肩头。
他忽然觉察到,白清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
欧阳珏不由大骇!
他的手像碰到了烧红的烙铁,飞快缩了回来!
白清没有回头,好像全然没察觉欧阳珏的举动。但是欧阳珏的内心,却犹如翻起了九层大浪!
下一秒,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欧阳坤身上,悄悄把手按在白清的手臂上。
过了一会儿,白清抬起另一只手,按在欧阳珏的手上。
欧阳珏心中,五味杂陈,甚至连欧阳坤在说什么,都无心去听。
如果他没姓欧阳,就好了……
那边,欧阳坤还在发宏图大论,大意是,今天他很欢迎各位豪杰来聚贤庄,能来,就是给他欧阳坤面子。到了这儿的,就都是他的朋友。
同时,也都是白家的敌人。他们同仇敌忾,接下来,就要做一件大事。
“今天,老夫看见各位,心里就不由想起兄长。”
欧阳坤的声音停下来,四下里,也适时地响起一阵唏嘘声。
“虽然兄长已过世多年,但如果他在天有灵,今天看见诸位能到场,心里一定……很高兴。”
欧阳坤的声音哽咽,甚至还抹了抹眼角。
欧阳珏在心里哼了一声,猫哭耗子!
像他这种看多了影视剧的电视儿童,怎么会分辨不出是动真情还是演戏?
“既然是要举事,咱们今天,就得有点动作才行。”
欧阳坤这句话出来,大厅内部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欧阳珏没经验,还等着看影视剧怎么往下演,却只见欧阳坤向身后一个弟子道:“松儿,把人带上来吧。”
不多时,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被拖拽着,带到了会场中央。
欧阳珏吃了一惊!
那男人很明显是遭过酷刑,脸上,身上,到处都是累累伤痕。就连凑近他,都能闻到浓浓血腥味!
欧阳坤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男人。
“此人,是白家在碧澜暗桩的一个小头目,这枚钉子,长年累月扎在我这儿,也怪老夫疏忽,竟然这么多年没发觉!这次聚贤庄要办讨逆英雄会,这些暗桩听到了风声,就想去给白家送信,机缘巧合被我手下弟子给抓住了。”
那遍体鳞伤的男人,缓缓抬起头来,睁开肿胀的眼睛,往厅内扫视了一圈。
虽然伤得如此重,但是当那男人目光扫过来时,好些人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那男人哑着嗓子,嘴里含混不清道:“乌合之众……”
那银须老者顿时怒了,上前指着他道:“放肆!在此地站着的,都是讨伐白家的英雄!”
重伤男人竟然还嘿嘿一笑:“英雄?一群怂狗,凑在一块儿比谁叫唤的声大吗?”
欧阳坤朝周围使了个眼色,他身后,那个五官长相有些刻薄,面色最冷的年轻弟子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打在那人脸上,那人喷出了一口鲜血!
欧阳坤哼了一声:“自古凡做大事者,必然立心志!今天老夫就拿此人来祭旗!”
欧阳珏这下听懂了,这老东西是要杀人!
他慌忙上前一步道:“你凭什么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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