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锦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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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锦生香-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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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那之后没有一年,林展鸿家就搬走了,上了高中,阮沅和厉婷婷又全都住校了,阮沅和云敏见面的机会就更稀少起来。

    他们两口子,差不多有四五年没回厂区了,今次回舅舅家,却意外见到了云敏,这让阮沅十分高兴。

    但是今天她是要带给舅妈消息:厉婷婷搬走了,而且她怎么都找不到表姐的新住址。

    舅妈听阮沅说了以后,只是抹眼泪,云敏在旁一个劲安慰她,又说,婷婷这孩子有主张,肯定能照顾好自己,她不要太担心。

    聊了一会儿,云敏看看表,她起身告辞。

    临走,阮沅把她送出家门,下楼的时候,云敏忽然笑眯眯问她,个人的事情到底打算怎么办。

    “咳,还能怎么办呢。”阮沅有点不好意思,“随缘呗。”

    “没有碰见好的么?”云敏问。

    阮沅愣了一下,半晌,才道:“倒是有一个……”

    “哦,遇见中意的人了?”她笑盈盈道,“是好事情啊!”

    阮沅的脸更红了:“其实,八字都还没一撇。”

    “慢慢来,别放弃就好。”云敏伸手拍了拍阮沅,“你表姐跑出去了,你也不能一直这么晃荡着,看见喜欢的就赶紧下决心去追吧,如今这年代,可不时兴在家装大小姐、等着人家三媒六聘找上门了。”

    阮沅被她说得扑哧笑出声来!

    “云姨,瞧你说的!我有那个念头,也没那个福气呢!”

    云敏摇摇头:“阿沅,你是个优秀的孩子,什么样的男人还配不上啊!别自卑就行了,你可不比你表姐差。”

    把云敏送出单元楼,转身慢慢往回走,阮沅忽然想,云敏说得真对,她不能坐在家里,一动不动。

    整个周末,阮沅留在舅舅家里,陪着舅舅和舅妈。厉鼎彦生性豁达,觉得女儿只不过是赌气,过几个月疯够了,自然会回家来,任萍只沉默不语。晚间,阮沅看舅妈伤心,便说她还会继续寻找的,任萍却摇头说,不用了。

    “婷婷早晚得走,这我料到的。”她黯然道,“只不过我一直想把这个时间延后,这是我不好。”

    阮沅不知该说什么好。

    “阿沅,你这么懂事,这让我更觉得对不住你。”任萍又说,“这么些年舅妈都没有好好照顾你,光顾着你表姐了……”

    阮沅惊讶,她说:“舅妈你说什么啊?我从没觉得你和舅舅对我有哪儿不好啊!”

    任萍凄然摇了摇头:“婷婷走之前,和我郑重谈过一次的。”

    阮沅更吃惊:“我姐和你谈了什么?”

    “她叫我不要再挽留你在这个家。”任萍又怜爱又悲哀地看着阮沅,“她叫你离开这儿,去过你自己的生活。”

    “我表姐糊涂了?这是说的什么呀!”阮沅赌气道,“我去哪儿生活,她管不着!”

    “她说得很对,其实里面有很多事,你不知道……”任萍呆了呆,又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阿沅,婷婷说得有道理,舅舅和舅妈老了,不能一直这样圈着你们俩。”

    任萍这么说,阮沅就更不知该如何安慰了。

    周一上了班,她在办公室和周芮说了这些,她说表姐真是发了疯,自己的家,自己的父母都不顾了,连她这个表妹的好心都晾在了一边。

    “婷婷很明显是在躲你们,”周芮摇头叹息,“阿沅,你是她表妹不是她亲妈,好么?她说不定就为了这才烦你们的。”

    那是接近下班的时候,事儿做完,大家闲聊等着到点,阮沅靠在椅子上,她没坐正,椅子两条前腿悬空,弄得身体晃啊晃的。

    “也许,你说得对。”她慢慢地说,把头往后仰,黑发如瀑布垂落。

    盯着天花板,阮沅忽然悄声说:“你知道么周芮,我一直对我表姐有一种保护的情绪。”

    “保护?”

    “嗯,保护她不受伤害。”阮沅想了想,“这不是我舅舅舅妈的教导,绝对不是的。是我自己决定的,我应该保护她,使我表姐免受外界伤害,就好像那是我的使命。”

    “位置颠倒啦。”周芮敲了敲她垂着的手臂,“她是你表姐,用得着你保护她?”

    “搞不清楚。”阮沅摇了摇头,“所以她这样子一下跑掉,我其实,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

    “话说,我难得八卦一下。”周芮凑过来,“你们俩为什么吵?一般而言,女人们都是为了男人翻脸……”

    她的话还没说完,阮沅惨叫一声,椅子往后一仰,整个人差点翻下去!

    周芮手疾,一把拽住她,好歹没让阮沅的脑袋撞上墙壁。

    “我的妈!你玩什么杂耍啊!”周芮吓得心突突跳!

    阮沅双臂用力攀着办公桌,狼狈不堪地从椅子里爬起来。

    “谁叫你一语中的?”她恨恨道,“言灵也没你这么灵!”

    周芮笑喷:“真为了男人翻脸啊?哪个男人?”

    阮沅翻了翻白眼:“还有哪个?不就是那个宗恪么。”

    周芮一惊,她万分愕然:“不会吧?阿沅,你不会是……”

    “怎么了?”阮沅悻悻道,“我就不能喜欢男人啊?”

    周芮扑哧笑起来。

    “嗯,眼光不错,我看过那人的资料,真是个黄金王老五了。”周芮想了想,又说,“奇怪,这么好的男人,婷婷怎么不要呢?喂!会不会是有什么怪癖啊?”

    “什么怪癖?反正我看不出来。”阮沅摇头,“而且我也不是为了什么黄金王老五。”

    “咦?那你是为什么?”

    阮沅撑着腮帮,半晌,才慢慢道:“周芮,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这辈子其实是在等一个人出现?”

    “啊?”

    “其实我现在想,云敏说得对。”阮沅抬起头来,认真地说,“周芮,我不能就这么坐在家里,等着人家三媒六聘的找上门来啊!既然喜欢人家,那我就得去找人家!”

    周芮咳了一声,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当出啥事儿了,原来是大龄女文青又发病了。阿沅,早就和你说了,言情小说看看就行,千万不要当真嘛。”

    阮沅却完全不管她的调侃,她意气风发地握紧拳头,往桌上重重一敲!

    “好!既然表姐的事儿我管不着了,那从现在开始,我就该干自己的事儿了!”

    周芮疑惑地看着她:“你要干嘛?”

    阮沅一手指天:“我要去追宗恪!”

第八章

    在阮沅再三“广告”自己的厨艺之后,宗恪不胜其扰,终于勉强答应承她一次情,让她做一次晚餐。

    “这样比较好,我也觉得心安些。”阮沅解释道,“你看,你只收了我六百块钱的房租,而且水电煤气都包括在内,还免费让我蹭你的宽带……无功受禄我于心不忍,做一餐饭,就算我给你补偿好了。”

    “你这餐饭来得真矜贵。”宗恪哼哼着说,“米其林推荐的三星餐馆也没这么上档次。”

    阮沅笑嘻嘻摆手:“哎呀,不用拿那些时尚杂志的玄妙词汇来讽刺我,我是无产阶级,口袋里穷得叮当响,哪里听得懂那些?对了你想吃什么?”

    宗恪不耐烦道:“你打算做什么菜吧。”

    “中餐人人都会,我做西餐,你喜不喜欢?”

    “随你的便。”宗恪看上去毫无兴趣,好像吃饭对他而言,是件勉为其难的乏味事情。

    “咳,你这人真是了无生趣,吃饭都没兴趣。”阮沅摇摇头,“那就说好了,周日晚上!”

    “周日晚上?”宗恪想了想,突然说,“我带个人来赴宴,行不行?”

    阮沅马上警惕起来:“你要带女人回来?!不行!别的时候都可以,周日不行!我不是圣母,我不给情敌做饭!”

    “不是女人!”宗恪白了她一眼,“是男的。”

    阮沅张大嘴巴:“天哪!宗恪,我没想到你竟然男女通杀!完蛋了!我的情敌多了一倍!”

    “说什么呢!”他狠狠瞪她,“是我弟弟。”

    “哦……你还有弟弟?”阮沅好奇,这么久了,她旁敲侧击好几次,却完全不清楚宗恪的身世以及亲友关系。

    “堂弟。”宗恪说,“我叔叔的儿子,公安局的。”

    阮沅一听,来了兴趣:“是警察啊!刑警?太厉害了!那往后我要是有什么危难,岂不是一个电话就解决了?”

    “嗯,如果把电话打到他那儿,那也说明,你基本上没什么抢救的必要了。”宗恪似笑非笑看着她,“我弟弟是法医。”

    “……”

    周日的整个白天,阮沅都在为这顿晚餐做准备,她购买了大量食材,又在动手之前,将所有的厨具重新清洗了一遍。阮沅的理念是,每一个细节都关乎食物的味道,尤其是清淡的菜肴,据说日本料理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准女性接触生鱼,因为女性手指温度略比男性的高,厨师们害怕会因此损害刺身的鲜美。

    尽管阮沅对这种胡说八道嗤之以鼻,但她依然坚信,哪怕是洗得不够干净的笊篱,都会导致一道美味肉汤的完败。

    这次的晚餐,阮沅没有统一风格,甚至可以说毫无章法,想起什么做什么,她准备了渍鲑鱼片,莳萝酱,火腿,枫糖煎三文鱼,软软黏黏的楔形奶酪,上好的烤小牛肉,她甚至还弄了点黑面包。淡红色,黑色,麦色,奶油色,亮黄色……各样材料铺在那张珍珠色的长方桌上,远远望去活像打翻了的调色盘。她还烤了两个心形的浆果奶油小饼当做甜点,其中一个给宗恪,阮沅决定,如果来的那位客人喜欢,她可以把烤饼让给他。

    七点钟的时候,阮沅听见了门铃响。

    她赶紧摘下围裙,把头发略微拢了拢,整理了一下身上衣服,这才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拉开门。

    外头站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包。

    “阮小姐?”那人问。

    阮沅笑起来:“你是宗恪的弟弟吧?快请进。”

    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看起来比宗恪小两三岁,也比宗恪更纤瘦一些,脸部五官颇有骨感,眼珠颜色比普通中国人浅,猛一眼看上去,有点像晒黑了的白种人。

    进来屋里,他将手里的包递过来:“我哥临时通知我过来吃饭,太仓促,没来得及带别的东西。”

    阮沅接过包,打开一看,是一瓶冰镇的白葡萄酒。

    道了谢,阮沅又让对方先坐,她说:“宗恪昨天只和我说堂弟要来,没说您叫什么名字。”

    “宗恒,恒心的恒。”男人解释道,“我在公安局上班。”

    “这个他说了。”阮沅咧了一下嘴,“最近很忙?”

    她说完这句话,才觉得这里面多少有点不妥。

    “什么时候都是那样。”宗恒平静地说,“只不过天一热,糟糕的事情比较多……”

    阮沅一时没听懂。

    “尸体腐烂程度比冬天要严重。”宗恒继续解释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太喜欢夏天的缘故。”

    阮沅的胃开始翻腾!她真后悔自己和对方进行这种深度交谈。

    “呃,我那边还有点儿事没弄完。”她指了指厨房。

    “您先请吧。”

    阮沅趁此机会,飞快逃进厨房。

    正巧这时宗恪也开门进来,他放下钥匙,看见了客厅的宗恒:“来得好快。不是说八点才能到么?”

    “我把剩下的那具浮尸丢给姜啸之了。”宗恒一本正经地说,“他欠我一个人情。”

    “欠你什么人情?”

    “他的路虎被盗了,是我找了刑侦队的熟人,替他弄回来的。”

    宗恪一听,笑起来:“主意都打到锦衣卫头子身上了,谁啊胆子这么大?”

    “嗯,啸之也气得发疯,要是贼落在他手里,少不得一番皮肉苦。”

    宗恪知道,“皮肉苦”这三个字,并不足以说明姜啸之的手段,他见过镇抚司里被整得不似人形的囚犯,姜啸之的残酷,有时候甚至让宗恪都心里发憷。

    “那后来呢?车找回来了?”

    “找回来了。”宗恒点了点头,“那个蟊贼在卖掉赃物前,还带着女朋友出去欢快了一个晚上,啸之恨不得抱着那车哭,里面看起来简直像无间地狱。”

    “不是无间道就好。”宗恪说,“所以,这就是姜啸之欠你的人情?”

    宗恒眨了眨眼睛:“他好像还蛮宝贝他那车的。”

    宗恪摇摇头。这群臣子来了这世界,各有各的着迷:宗恒迷各种电子设备,姜啸之迷恋车,井遥全身心泡在流行时尚里面,连翼则成了淘宝狂热爱好者,就连偶尔跟过来的小太监,都赖在玩具店里不肯走……

    这群家伙,怎么一个个的这么无聊?宗恪有时候会想,这个光怪陆离的异世界,还真是会放大每个人独特的爱好呢。

    阮沅这时候从厨房探出脑袋,欢快地叫道:“哦!宗恪你回来了!”

    宗恪心不在焉地和她打了个招呼:“晚餐做好了?”

    “快了快了!”阮沅缩回脑袋去,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姜啸之是谁?”

    “一个……熟人。”宗恪说。

    三个人的餐桌上,摆满了美食。水果是白兰瓜,饭后甜点除了烤饼,还有玫瑰味的浆果蜂蜜千层酥。

    “你想把我们全都撑死么?”宗恪吃惊地看着一桌子菜肴。

    阮沅吃吃笑起来,她的牙齿像蓝白色的脱脂牛奶,半透明,很可爱。

    “并不多的,每样都只有一点点,”她说,“尝尝味道就好,也许全都吃完了,你们也不觉得很饱。”

    宗恪打开了堂弟带来的那瓶白葡萄酒,第一杯给了阮沅,算是对她辛勤工作的慰劳。阮沅大喜。

    平心而论,阮沅的菜做得不错,宗恒说比他们局里食堂做得强,可是这种“表扬”却让阮沅欲哭无泪。

    “你就安心接受吧。”宗恪说,“从他那儿出来,还能有胃口吃饭,这就不错了。”

    宗恒很认真地说:“其实我想说,我每餐饭都吃得很好。”

    “你的神经系统异于常人。”宗恪马上说,“能对着尸体吃汉堡。”

    阮沅被他逗乐了。

    整个晚餐,宗恪吃得都不多,他只是不停喝那瓶酒,阮沅忙了一天,肚子早就饿了,偏偏一边吃还一边话多,说个不停。

    “你们两个,其实长得不太像啊。”阮沅眨眨眼睛,“差别挺大的。”

    “嗯,他父亲和我父亲是异母兄弟。”宗恪说。

    “哦,难怪。”

    “你和你表姐长得也不像。”宗恪说着,又看看弟弟,“是吧?”

    阮沅一怔,转向宗恒:“你也认识我表姐?”

    “不太熟。”宗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见过几次面而已。”

    “真是神奇。”阮沅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我对她的事了如指掌呢,这段时间发现越来越不是这么回事了。她都是在哪儿认识你们这群怪人的?”

    “外星球。”宗恒开玩笑道。

    “一个一个的,都这么神秘。”阮沅嘟囔道,“我活了快三十年了,现在看来,倒像是活在梦里似的。”

    “你身边,真的就没有很神秘的人么?”宗恪突然问,“不觉得林展鸿挺神秘的?”

    阮沅一怔:“林展鸿?咦?你怎么会认识他的?”

    宗恪没立即回答她,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表姐……和我提过他。”

    “哦,他啊。神秘什么的……也谈不上吧,挺会赚钱倒是真的,不然也不会那么早就买了房子,搬出厂里去了。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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