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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得到的消息是那高云从把老佛爷评论各道府人员的朱批记载给泄了出去,以致今日早朝前,在九卿班上有人议论纷纷。”
“都哪些人在议论?”
“具体什么人就不太清楚了。”
“那这件事跟于敏中能有什么瓜葛吗?”
“据闻那高云从曾托于敏中办了点小事。我想只要把高云从给拖进这案子里来,不愁不把于敏中给拖下水。”
“能确定于敏中确曾帮高云从办过事?”
“能。高云从自己买地上当受骗,故托于敏中向顺天府尹蒋赐棨求情,已经确认了。”
许维猛的砸了下扶手,兴高采烈地夸章容敏道,
“好样的,你们飞鹰队就应该这般做事。走,跟我去一趟纪府,送个人情给纪大烟袋。”
纪昀得报大内三等侍卫许维来府拜访,便早早在书房恭候。那老头见到许维便开口打趣道,
“许小哥,你不在侍卫处当班,怎么有空跑我这里来闲逛?皇城若缺了你,这贼可要跑进去了。”
“我只是个小侍卫,贼大哥哪会看我的面子。咳咳咳。。。”话说到一半,许维被浓烈的烟味给呛到了。用手挥去眼前的烟雾,恼火说道,
“我说老纪,难怪别人说你是纪大烟袋,一点都没错。哪有客人进门便用烟雾来招待的道理!”
“这不习惯改不了了嘛,你就多多见谅吧,我这么个老头子,除了吸点烟土还有啥乐子啊。”纪昀说得可怜巴巴的。
“算了,不跟你说这个。今日过府,主要是听到个消息。”
“请讲。”纪昀也知许维无事不登三宝殿,故特意少抽了好几口大烟。
“我听说内廷有人泄露朱批内容。”
“此话当真?”顿时纪昀把叼在嘴边的烟枪都放了下来,这可是件大事。
“据我的人说,很有可能是高云从。”
“奏事处的总管太监高云从?”纪昀眯起眼想事。
“对,就是他。我可听说姓高的与于敏中交往甚密。”
“你小子是不是送人情给我,知道我跟那姓于的不对付。”纪昀虽然与于敏中仇深似海,但面上并未表露出特别的怨气,这便是修身养性的功夫。
“行啊老纪,你这恨都藏到肚子里头,仇不想报了不成?”许维斜了眼纪昀,阴阳怪气地说。
“你少来。我与那于敏中那是死仇,解也解不开。他若不罢官,我死不瞑目。你有好好主意就赶紧给我讲来,不然可有你好果子吃的。”纪昀作势举起烟枪要砸许维的屁股。
前几月的养病,倒使得纪昀与许维的关系变得极为融洽,在许维面前,纪昀那性好滑稽的本色不再遮遮掩掩,跟个老小孩似的。
“得,我讲还不成。以你这都快成精的家伙肯定比我懂得怎么害人。”
纪昀一听这还了得,居然说自己是个魔头,胡子都快气得翘起来了,他骂道,
“你这小子,给你三分颜色就敢开染房了啊。”
许维也不再与纪昀斗嘴,直接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还点明了高云从曾经委托于敏中办事。
纪昀脸色顿时严肃了不少,他十指交叉两根大拇指不断地转动着,脑袋已经不住地思考该如何要利用这件事达到自己的目的。
铁定要借势杀人才行,只要把高云从牵涉进泄露朱批的案件里来,那于敏中自然跑不掉。但若自己出面,明显会让乾隆认为是自己在设局让于敏中钻,根本不会治于敏中的罪。应该选谁当这么个出头鸟呢?
纪昀这么一想可就没个时间观念,毕竟是个天大的难题。官场中人无不是趋利避祸的主,若没有几分好处鬼才会为你出这么个头。
许维只能傻呆呆地望着天空数麻雀数啊数:一只麻雀两条腿,两只麻雀四条腿,三只麻雀六条腿。。。。。。咦,六只麻雀怎么三十八条腿?数错了!抬眼一看,乖乖,姓纪的跟个石化似的还在想,得,继续数,现在数蛤蟆,一头蛤蟆四条腿,二头蛤蟆八条腿,。。。果然比麻雀难数多了,许维不禁扬天长叹。
就在许、纪二人密谈后的第三天,也就是乾隆三十九年七月初八日,兵部侍郎高朴赴热河觐见,并由他打响了高云从案的第一枪。
高朴是高恒的儿子,而高恒则是间接死在自己手上,许维对高家子弟的印象就没好过,反正都是狗咬狗。当然,高家是有势,仗着与乾隆有点亲戚关系,在朝廷内外都相当的飞扬跋扈,结下的仇家也不少。
当乾隆见到高朴时还是很高兴的。毕竟惠贤皇贵妃一脉人丁不旺,就在前段还把高朴的老父高恒给斩首了,内心很是有些戚戚然,深感对不住已故的皇贵妃。
高朴悄悄打量了下乾隆,只见他戴着白罗面生丝缨冠,酱色江绸单袍外罩石青毡单褂,足蹬青缎凉里皂靴,连腰里束的银镀金镶珠琊么三块瓦线鞯带,都平平整整搭在腰际,一丝不乱。那副神情也甚是和蔼,并没因为自己的父亲高恒的缘故而看低自己。
说高朴没有一星半点的恨意是不对的。但他没敢恨乾隆,把恨都洒到了于敏中头上。往日里,父亲高恒可没少孝敬于敏中银两,可真到要他鼎力相助时,居然被他反来个落井下石,狠狠参了高恒几本,这也使得高恒的生命加速完结。
在纪昀夜晚来访时,出于对于敏中的愤恨,高朴当场就答应下来了。这时候不在背后捅于敏中一刀,心中难以平衡。
“既然来了就坐吧。”乾隆让人赐座。
高朴已经注意到今日那高云从并没站在乾隆身边,这样的话自己就好说话了,总不能当面说人家泄露朱批吧。
“皇上,臣最近在外头听到个消息,觉得事关重大,所以就来热河觐见来了。”
“说吧。你也难得过来见朕一趟,别太拘束了。”
“皇上,臣风闻这内廷中有人泄露您的朱批记载。”
被高朴这么一说,乾隆顿时愣住了,震惊不小地立刻反问道,
“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今日早朝前臣在九卿班上听顺天府尹蒋赐棨、户部侍郎观保、刑部侍郎吴坛三人在旁闲聊时提到的,他们在谈论皇上二个月前朱批上记载着对广东恩平府知府卢道云的考评,说卢知府那么臭的脾气,皇上给出的评语居然是温文尔雅,平易近人,可见那姓卢的是个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标准小人。”
“混帐。朕看好之人岂能容他人乱评。”乾隆击案而起,随后更是面色阴沉地朝外喊了一声道,
“来人,宣内务府丰讷亨收来见我。”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总管内务府大臣丰讷亨急匆匆赶了过来,进了大殿后那满脸都是汗水。他抹都不敢抹,直接打了个千道,
“奴才丰讷亨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了吧。”乾隆没好气地看了眼丰讷亨。
这个郑献亲王济尔哈郎四世孙还真是碌碌无为,庸官一个。看那体型就不像个官,差点都快胖成圆球,哪有个官样!若不是看在他祖上对大清有功的份上,再加上他的一个妹子嫁入宫中当了妃子,岂能让他做上这内务府大臣的位置。
气丰讷亨不争气也不顶事,于是乾隆简单扼要地对他吩咐道,
“你马上给我去查这朱批记载是怎么泄露出去的,现在连外面的大臣都知晓朕在朱批上写的批语了,朕这里还有什么秘密可言?”乾隆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吓得丰讷亨腿一软,人重重砸在地上。
“给我滚,赶紧去把事查清,不然朕连你一起给办了。”乾隆看到丰讷亨这样子,真是恨得都不知要说什么话好了。
高朴可是打心眼里高兴这事情越闹越大,而前面揭发的那三个官员都是与自己有私仇,至于有没有真的在私下里讨论乾隆的朱批记载这就不是自己能管得到的。狠狠先告上一状,不怕这三个人不倒霉。
“其实我还听说这个案子很可能是由高公公那边泄露出去的。”高朴又小声地讲了一句。
“什么?居然是高云从?哼,若真是他,我要他人头落地。”乾隆那鹰般的眼眸中顿时射出几道足以杀人的目光,瞧得高朴后背直发麻。
由于自己目的已经达到,高朴赶紧告辞出殿,再多呆片刻,保不准乾隆把怒火往自己身上洒。
经过内务府的详细查探,很快便查明泄密谕者系经管记载之太监高云从。
若是别人泄露的乾隆还不至于大发雷霆,居然还真是自己身边伺候了十几年的亲信太监高云从,这不由得让乾隆恼火万分。
内监一旦与外臣相勾结,那这皇帝可就当得没什么劲了,一切的风吹草动外臣都知晓得一清二楚并能提前搞好应对措施,那自己跟傀儡有什么两样。
经过一番审理后,高云从供出了于敏中。由于此案涉及的是甚受皇宠的内阁大学士于敏中,总管内务府大臣丰讷亨不敢有所隐瞒,立刻上报乾隆。乾隆第一反应便是,那于敏中天天和朕在一起,还要通过太监打听什么消息?
乾隆帝亲自询问于敏中。于敏中虽然慌乱不已,但他也明白,若是尽数确实承认下来,搞不好会弄个人头落地,他可是深知乾隆的脾性,数十年的首辅没白做。
于敏中明确回奏,高云从确曾面求托转,实无应允,只是虚于委蛇而已。但自己不即据实参奏,实属有罪,恳请皇上发落。
乾隆帝一看,好嘛,居然死鸭子嘴硬,硬撑到底了。他也就索性直接下了旨意结案:
“内廷诸臣、内监等差使,交涉事所必有,若一言及私情,即当据实奏闻。于敏中侍朕左右有年,岂尚不知朕之办事,而思为此隐忍耶?于敏中以大学士在军机处行走,日蒙召对,朕何所不言,何至转向内监探问消息?用兵金川以来,于敏中书旨查办,始终经手,本欲大功告成时加恩叙议,如大学士张廷玉之例,授以世职,乃事属垂成,而于敏中适有此事,看来真无福承受。至朕日理庶政,事事躬亲,即所写谕旨,亦时多更改,即如从前大学士傅恒侍直禁廷最久,赞襄诸务,及其身后并不因少此一人遂致不能办事,于敏中岂不深知?朕因其数十年来小心行走,为此姑息,免其重罪,著交部严议。”
部议革职,诏于敏中从宽留任。
观保三人尚无交通结纳,行贿营私大弊,加恩释放。
太监高云从以结交外廷官员泄露朱批集资,即行处斩。
虽然于敏中即没死也没去职,可也是总算失了乾隆的恩宠,纪昀还是很满意的。而许维却没老纪那么开心。
他本还想从这案子里得些便宜,却未料乾隆一道旨意差点让他把命都丢到了。原来乾隆下了道密旨让他去临清州寿张县城查一查一个叫王伦的人,若他有谋反之意,即可让寿张知县擒拿归案。 。 想看书来
第三节
3
乾隆三十九年八月二十八日,山东寿张县衙内突然来了十几名不速之客,让寿张知县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着大内三等侍卫赏赐黄马褂者许维,领十二名大内侍卫,驰赴寿张,缉擒白莲教匪王伦。沿途各县需听候调遣,钦此!”
许维抑扬顿挫地念着乾隆给的密旨,心里可是高兴得很,毕竟是第一次出京来办差。听老佛爷话里的意思,估计这差事若是办得好,返京后就又能升一级了。若真是那样,可就把和浪赖匮乖诳柘拢朗莱还约骸�
“臣寿张县知县沈齐义接旨。”沈知县虽然嘴上说接旨,但还不敢立刻起身,他在等着许维的一句话。
“恭请圣安!”许维拖长了声调说道。
“圣躬安!”直到此刻,沈齐义才站立起身,低垂着头来到许维跟前,接过圣旨又仔细地看了遍后,带着奉承的笑意说道,
“许大人,还请移驾临华楼,本县已经在那里设下酒宴为您接风洗尘。”
“这吃喝之事我看就免了。贵县不是密报京城说这白莲教匪王伦意图不轨,圣上遂派我前来寿张调查一番。若真如此,便需立刻缉拿并摧毁邪教。”
“那白莲教匪实在嚣张,本县已经又获得更确切的消息,那王伦准备在九月举事,我已移文阳谷县张令乡试出闺之日两县会同查办。”
“那王伦若是真要起事,怕你这县衙里都有不少是白莲教匪,贵县可要小心提防。还有你们寿张县所有的差役需事先做好准备,一旦接到我的指令后需马上出动逮捕那些教匪。告辞,先行一步。”许维向沈齐义叮嘱了一句后便带着十二个手下离开了县衙,他可没空跟这个沈知县客套。
“恭送钦差。”沈齐义的想法与许维一样,同样巴不得许维赶紧走人,别留在县衙里面当大爷。
从京师出来之际,许维便对寿张的白莲教众有所了解。
白莲教众分布各地,由教首自行传教。寿张白莲教的教首乃王伦,他创立清水堂,对外宣传白莲教教义。其下有义子十八人,以王圣如为首;有义女三人,以乌三娘为首;有义兄弟二人,孟灿、范伟,实为其左右手。
许维此行目的地是寿张县老庙街王伦的老巢,在王宅附近转悠一阵后便可回转县衙派兵拿人,而后回京交差。
在快接近王宅之时,有一个身影出现在许维的视线内,那是让许维魂牵梦萦的王聪儿的身影。正要拔腿赶上去时,却又停下了脚步,拐入街边一个角落中。
王聪儿身边有名男子,面如白玉,身如玉树,从哪个方面看都比许维好上那么一大截,可许维感觉就是不爽。
王聪儿的手似乎被那名男子一直握于掌心之中,而且看得出王聪儿十分心仪那名男子,看得许维不由得心都有点隐隐作痛,眼神立刻内敛了下,再射出时却是足以杀人的目光。
“看来应该是她的师哥才对。哼,白莲教教匪,也敢大摇大摆地在大街上行走,还敢拐带了我的聪儿姑娘!”许维越想越怒,绝不能饶恕了那名男子。手一挥,指着那远方并未发现自己的王聪儿一行对十二名侍卫说道,
“你们现在就给我上去,把那个男的给我乱刀砍死,女的千万别伤着了。”
“扎!”
十二名大内侍卫一哄而上,拔出腰刀气势汹汹地冲向王聪儿二人。
突然遇袭的王聪儿二人并未显出太多的慌乱,这十二名大内侍卫上去得快,死得也快。只不过是眨了三下眼的功夫,十二名侍卫全部阵亡,一个不剩。许维还察觉到那名男子似乎把目光盯到自己身上,心下一寒,自讨功夫与那十二名侍卫在伯仲之间,更加抵挡不了那名男子的攻杀,立刻准备拔腿开溜。
“师妹,那远处躲于街角还有一人,可能是与这十二人一伙的,你上去把他擒下盘问。”
“好的师兄。”
按照男子的估计,自己的师妹应该能在很短的时间把那个一直躲于暗处盯梢的人给逮回来,可却足足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才非常意外地看着师妹王聪儿与躲于街角的那个人并肩而来,看情形二人认识。
“师妹,他是何人?”男子很不悦地问。
“师兄,他便是我跟你提过的上次在扬州救过我一次的那位公子。姓许名维。
许公子,这位是我的师兄齐林。”
“齐师兄。”许维赶紧朝齐林拱了拱手,齐林那眼神不善啊。
“你为何跟在这十二人的后面?”齐林可没放松警惕,怎么看许维都像个奸细。
“是这样的,这十二人都是清廷的大内侍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