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银子送去,二人的关系才见缓和。经过诘讯李侍尧家人张永受,可以大致判定素尔方阿所供情节基本可信。
调查落实海宁指控李侍尧贪婪各款用了不到十天时间,并没费很大气力,乾隆四十五年三月上旬钦差大臣和坤向乾隆奏称:经查询,李侍尧收受庄肇奎银二千两,素尔方阿银三千两,汪圻银五千两,德起银二千两,张珑银四千两,共银一万六千两。又以修理在京房屋收受素尔方阿银五千两,德起银五千两。又勒卖珠子两颗给同知方洛、昆明县知县杨奋共要银五千两。以上情节经诘讯李侍尧家人张永受等与素尔方阿等各供相符,李侍尧亦不否认。总计李侍尧受贿索贿约计三万一千两,实乃罪无可恕。
案情非常明了,在这点上许维做不了什么手脚。
《大清律例》中李侍尧该定的罪名应是‘监守自盗仓库钱粮’,其最高刑为斩刑。原律是‘(赃至)四十两,斩’。但在实际实践中,对监守自盗罪拟刑并不援照上述本律,而是根据雍正三年(1725年)遵旨所定附律条例:‘凡侵盗钱粮人己,自一千两以下仍照监守自盗律拟斩,准徒五年;数满一千两以上者,拟斩监候,秋后处决,遇赦不准援免’。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形容或有些夸张,但如果真正严格依据《大清律例》惩治贪污贿赂法条办事的话,恐怕随便拉出一个官员杀掉都不会冤枉他。特别像李侍尧这样肆无忌惮的大贪官,根本无须像和獍憬示∧灾⒍率羝鹄唇曳⒓炀伲媸旨窳窖娑霞γ馄ぶ嗟奈侍饩妥愎焕钍桃⑺郎霞甘瘟恕�
但李侍尧竟然奇迹般的死里逃生了!关键还是许维出力了,为和粝铝烁霾凰啦恍莸乃蓝酝贰�
第四节
4
李侍尧获罪下狱,这可惊呆了众多云贵官员,他们内心忐忑不安地暗中观察着,生怕牵连上身,毕竟每个人的屁股底下都有陀屎,想查很是简单。
当听说钦差许维许大人执意要求就案办案,不得牵涉过度的消息后,不由欢呼雀跃不已。这些云贵官吏可是真的怕了,就算李侍尧已经靠边站,这辈子难以起复,照样没人敢站出来检举揭发。这是为何?都是‘与受同科’惹的祸。
何谓‘与受同科’?
通俗地讲,就是行贿的与受贿的判同样的刑,有点匪夷所思是不是!
《大清律例》赫然列有‘与受同科’的条例:
凡有以财行求,及说事过钱者,审实,皆计所与之赃,与受财人同科。
所谓";以财行求";,即行贿;所谓";说事过钱";,即居间介绍贿赂;所谓";受财人";,很好理解,就是收受贿赂的。
这个条例系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颁行旧例,雍正三年(1725年)、乾隆五年(1740年)两次增修,基本内容未变。从实际分析,这只是历代清皇的异想天开,自以为是的错误想法。‘与受同科条’例较之‘官吏受财’(收受贿赂)律更严,这只能造成一旦有案件发生,大家都不敢多吭声了,由于行贿者、介绍行贿者与受贿者同科,谁敢揭发?即或有人告发,犹必互相掩饰";,不到万不得已,行贿之人及介绍贿赂之人绝不会主动据实揭发。
以李侍尧案的最后处理来看,谁揭发谁倒霉,谁揭发的越多倒霉越大,闭紧嘴巴不揭发则安然无恙,原官照当不误。
海宁是首发李侍尧贪婪案的无可争议的功臣,对澄清吏治自有特殊贡献。可以肯定地讲,如果没有海宁的揭发,做了二十多年总督的李侍尧也绝对不至于阴沟里翻船。与李侍尧同样历任两广、湖广、直隶总督的杨景素在乾隆四十四年死去时没发现任何问题,可谓全节而终,曾几何时就秽声外扬,以至李侍尧案尚未结案,乾隆帝就深有感慨地通谕国中臣民说:";今李侍尧既有此等败露之案,天下督抚又何能使朕深信乎?近又闻杨景素声名亦甚狼藉,但其人已死,若至今存,未必不为又一李侍尧也。";那还用";未必";吗?只是他在世时没有一个像海宁那样特别倒霉的人检举揭发罢了。
海宁现如今已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人人避之惟恐不及。他心里也冤得慌!把和己薜焦亲永锿啡チ耍薏坏蒙袒畎怂�
和恍加胄砦坊鼐夤妥詈枚雷员ǜ娓〉郏庋埠渺乓幌伦约喊彀傅哪芰Γ谑撬纫徊接肟δ⑵舫潭ィ砦匀徊换崽谝庹庵质隆D阕吡烁茫乙宦酚紊酵嫠愕鼗鼐┦Α�
昆明城外十里处的陶然亭,往日里也就几个附庸风雅之人前来游玩,可今日一大早,这附近五里皆是官兵把守,人声鼎沸得很,云贵许多官员自发前来此处为钦差许维送行。
为首的赫然是巡抚云南等处提督军务兼理粮饟,二品顶戴的孙士毅,他此刻正满面轻松地于亭内与云南布政使林宝云下着棋。
一向精明谨慎的孙士毅彻夜反复斟酌,在和咧蟊悴莩梢环葑喔澹萌丝炻砑颖薜厮屯锨〈Γ嗾壑屑︿秩纠钍桃⒌穆岚缘溃怀鲎约旱奈弈危�
李侍尧素性傲戾,不讲情理,以大学士为总督,阶崇望重,事无巨细,一手把持,对属下动辄痛加呵斥,不留丝毫余地,通省大小官员畏之如虎,若不依从,便有祸患,巡抚本有主政之事,但凡事李侍尧从来不准巡抚过问。
怕乾隆帝不明白,孙士毅还举例说,建水县民身死无着一案,搜出土司隐寄张姓家中金六百两、银一千两,李侍尧却奏称只有";金六十两、银七千五百两";。以金易银,已违成例,且数目悬殊.臣深感骇异,即赴督署面问,李侍尧反问:";你说有什么情弊?这件事是我总督主政之件,如有不合,惟我是问,还不用你着急查询!";孙士毅在折中最后乞请皇上";将臣交部从重治罪,以为瞻顾者戒";。
以孙士毅在朝廷中的靠山告知的消息来判断,此次皇上的目标应该在李侍尧身上,断无可能扩大的趋势,故他把提在嗓子眼上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待到将过晌午时,外边的人飞奔进来禀道:
“大人,钦差大人已到了。”
孙士毅含笑朝林宝云说道,
“罗桓兄,我们一同过去迎接吧,许大人可是为我们云贵官员说了句公道话,我们可不能不承情啊。”说着便起身与林宝云信步踱着出了陶然亭。
亭外欢送钦差仪式刚过,看样子许维也是才刚到,正和几个熟悉的官员执手寒暄。此刻歌止乐歇,一群翎顶辉煌的官员众星捧月地将许维簇拥在中间凑趣儿说话,见是孙士毅来了,忙都闪开一条道。
“许大人您这数日来辛苦了!”孙士毅几步紧走,到许维面前拱了拱手,紧握着许维的手笑吟吟道:
“看上去气色还好,在我昆明还算吃得过去,没饿瘦了钦差大人,我等也可在皇上面前交差了。”
哈。。。。。。一众官员识趣地笑出声来。
三人一头说笑踱过陶然亭这边,在亭外送迎的都是四品以下的官员,足有上百的人,见他们过来,一齐叩下头去请安道:
“拜见钦差许大人了。”这批官员还真是真心感谢许维,不然一旦牵涉进李侍尧案中去,顶戴难保。
许维脸上闪过一丝微笑,略一抬手道:
“大家都起来。这大中午的,面也见了,就此散了吧,日后来云南时再会吧。”
布政使林宝玉随侍右侧,忙道:
“许大人,您即将启程,这会也未必用过午饭。大家预备了点水酒,略用点再走吧。”
许维瞥眼看了看,果见亭外凉棚里齐整摆着二十桌席面,干鲜果品水陆珍馐一桌桌小山似的攒起老高,随即正气凛然地说道:
“圣上早有旨意,钦差出巡、返京概不许张罗!孙大人,林大人,你们怎么,哎,我都不知该如何说你们了。”
“这都是众多官员凑份子凑来的一顿午饭,绝无挪用公款之事,许大人您就别在推辞了。”林宝玉脸上干笑心里直骂娘:妈的,真是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孙士毅肚里早饿得咕咕直叫,他爽朗一笑说道,
“多少用一点吧。下不为例。现已做好了,不吃也是暴殄天物。”
“我就说你们云贵的官员太热情了,实在让人受不了,好吧,我吃。”见许维终于应允下来,众人此时方略松一口气,鱼贯而入安席。不一时觥筹交错,豁拳行令之声渐起,才热闹起来。
这餐饭用时并不太久,很快又到了离别之时。
打头与许维告别的是云南巡抚孙士毅,他贪污的银钱最起码也能与李侍尧持平,故最感激的应当属他。老孙真情外露地紧握着许维的双手,眼框激动得流出热泪,口中更是哏咽不止,一切尽在不言中啊。到得最后私底下塞了张五万两银票过去。
见巡抚大人开了头,这下好了,官员们有一学一,有二学二,你一张我一张,跟募捐似的,都塞向了许维。这一塞,可塞得许维心花怒放,直高喊道,
“诸位大人,你们真是太热情了,别啊,我袖子塞不下了。啊,谁把我袖子扯破。哇,你们怎么连我靴子里也塞。。。。。。”
当许维离开云南地界时,他望着亲随帮他抱着的那把万民伞及爱民靴,那张大嘴都笑得差点合不拢了,吃了一餐饭,净收七十万两,还捞足了名声,怎么想都比和纤恪�
乾隆朝惩治贪官的大案数不胜数,每举一案,必牵连甚多,往往是无数的官吏被抄家问斩,腥风血雨一片,不可谓不严厉。故官员们一旦逃脱危险,那感激之情绝对是难以言表的,丝毫不下于现今社会的所谓玉米粉丝团。
为了表彰许维对云贵官场厥功甚伟,万民伞、爱民旗等送了无数。临走之际,更有两名耆老脱下许维的靴子,高高捧起,说是留为去思。这“脱靴”之礼,本是地方官清正,百姓爱戴,才有此仪节。许维这种官官相护的官员居然也享此殊荣,非但前无古人,恐怕也是后无来者了。那沿途欢送的鞭炮更是大放特放,直放出数十里之外。
许维所收下的万民伞上贴得密密麻麻的都是云贵各级官员的名字,而爱民靴更是官员们馈送的,他许维哪是‘爱民’,分明是‘爱官’嘛!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五节
5
“大人,这是协办大学士英廉查抄李侍尧在京家产的清单。”风云把新得到的情报取来给许维过目。
许维翻开一看,其中赫然开列于抄得金银珍宝之首的是黄金佛三座,真珠葡萄一架,珊瑚树四尺者三株。
许维依稀记得,这几件东西都是李侍尧前年进过的贡物,只因贡品过多而退还的,较之皇帝赏收的物件实在要次一等。
“这应该最能体现出李侍尧恋主之诚是旁人不及的!”许维心中默默念叨着,绞尽脑汁地想为李侍尧脱罪,但不是那么好办啊。
在此之前,像李侍尧这样封疆大吏一级因贪污被杀的有云贵总督恒文、山东巡抚原任山西布政使蒋洲、山西布政使杨龙文、贵州巡抚良卿、湖南巡抚方世俊和广西巡抚原任云南布政使钱度,以及步军统领(即所谓九门提督)兼兵部尚书鄂善和驻南疆叶尔羌办事大臣高朴等多人。这批伏法的贪官污吏,有的是汉人,有的是旗人,有的甚至是皇亲国戚,乾隆在最后批准处决这些*的高官时一向毫不留情,绝不手软。
许维对乾隆的研究丝毫不逊色于和挂泊Τ鲆桓龇ㄗ友八甲庞Ω每梢源罹壤钍桃ⅰD蔷褪怯凶锞陀部赶吕矗虮鹩牖噬洗钌媳撸硪环矫嬖蚧挂底员渥欧ㄗ尤ヌ嵝亚。饫钍桃⒖墒俏私币皇露涞么税阆鲁。蝗凰伪靥澳敲炊嗟那共皇嵌悸浣难铩�
云贵总督恒文与浙江巡抚卢焯就是一个极端鲜明的例子。
这两个人同样是贪污犯,区别是前者死了,而后者没死。原因也很简单。
恒文在交代罪行的时候说自己贪的钱都进贡了,好你个恒文,活该你死,你给乾隆爷扣了多大的一个屎盆子啊,洗黑钱都洗到皇帝的浴缸里了,不杀你都对不起你那张嘴。
而卢焯多乖巧啊,什么都招了,什么都忍了,就不提进贡一事,你对乾隆爷够意思,乾隆爷还会亏待你么?关在大牢里一段时间就出去了,还换了个地方又当上巡抚了。
“风云,让人把信息传进大牢内,让李侍尧嘴巴给闭紧了,别胡乱攀咬,更别提与皇上沾边的事,这样我才有办法搭救他一条性命。”
“是,大人。小的这就去办。”风云刚想转身走人,却被许维给叫住,他发问道,
“对了,那李府上有没有靠得住的下人?”
风云笑了,他说道,
“大人,您可不晓得。那李侍尧被关押之后,那李府便是树倒猢狲散,下人们全都跑光了,一个不剩。”
“还真全都是白眼狼,也难怪李制台倒得如此快。你无论如何都得给我弄一个出来,就算花钱雇一个也行,这可关系到李制台的生死大计。”
等风云出了房门后,许维又拿起置于案桌上的一张清单明细,仔细地看了起来。这张清单是许维以李侍尧去年上贡的清单为底并结合自己对乾隆喜好的了解替李侍尧写下的准备于今年的八月十三日,乾隆帝的七十整寿诞上呈的贺寿之礼:
镶洋表金万年如意一柄 金无量寿佛一尊 珊瑚朝珠一盘
脂玉万年有庆一件 白玉祥禄寿三星一件 白玉长春壶一件 白玉蟠桃九熟一件
宋磁霁红花囊一件定窑洗一件 嘉窑一统尊一件 成窑五彩瓶一件定窑福禄尊一件 宋磁霁红瓶一件 定窑宝月瓶一件
明黄刻丝万福万寿龙袍一件 天青刻丝八团立水龙褂一件 明黄缎绣万福万寿龙袍一件
紫檀雕花宝座一尊 紫檀镶玻璃衣镜一对 紫檀雕花书隔一对 珐琅镶玻璃五屏风妆镜九座 珐琅镶玻璃手镜九对
东洋漆炕桌一对 洋镶钻石自行人物风琴乐钟一对红玛瑙钻石珠花瓶式乐钟一对 洋镶钻石蟠桃 推钟一对 洋镶钻石蟠桃表一对 洋油画小挂屏一对
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先替李侍尧做主添置物件,等姓李的脱罪后再狠狠敲他一笔。许维对能保李侍尧无罪还是有极大的把握,毕竟乾隆极端念旧,尤其是对办事能力极强,又善于揣摩朕意的李侍尧那更是满意。
乾隆初政,律己较严,进贡问题并不严重。但从乾隆十六年(1751年)首次南巡及圣母皇太后六旬庆典开始,进贡方物旧制日渐变质,至乾隆中期以后几乎成了败坏吏治的最大公害。除万寿、元旦、冬至";三大节";外,端午、中秋、上元等节大臣也都得进贡,甚至皇太后圣寿亦需备物进献。为献媚固宠,臣仆们投乾隆所好,夸多斗靡,争奇斗艳,纷纷以价值不赀的古玩、玉器、字画以及西洋奇珍充贡,其罗列之多,有所谓";必备九数"; (从一九到九九,乃至十九)之说。进贡的方式除入阙朝贡外,新添所谓";路贡";,凡翠华巡幸,不仅沿途督抚、盐政等接驾贡献,而且远在广东、四川、湖广、云贵的边省督抚也纷纷驰进贡物,甚至致仕在籍的耆旧老臣也趋往行在迎驾,进献珍品。
三月初二,乾隆帝接大学士英廉的报告,说有李侍尧家人名喜儿者自行投到官府,供称到京之后见李家已经奉旨封门,知道李总督坏了事。该人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