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上来的亲兵不敢怠慢,有六七个人上前围攻拿着弓的女子。该女子撤弓换刀与清兵撕杀在一起。
有如此武勇的主帅,日阳门的清兵至少不会像其他三门的清兵一样不堪一击,战斗力提升一倍有余。
由于阿桂大军攻得猛,此门守将也是才从其他门回援回来的。大概是战斗太久,气力已乏,经不起多人的围攻。不到片刻功夫,便被清兵擒住。
许维踱步到那女子身前,刚想审问一番,却见该女子鼓足最后一丝力气挣脱开两旁清兵的束缚,捡起地上一把钢刀毫不迟疑地就引颈就刃,血从其脖子处大量渗出,不久便香消玉焚。
“真乃刚强之人,看来又一个真主的信徒走了。新教的女子确实不可小视呀。”许维大有感慨。
在该女子自杀之后,周围的十几个男男女女的新教徒眼里都流露出愤慨之意,皆不顾自身危险地冲向许维及几个亲兵,想夺回该女子尸体。
在经过一番激烈搏斗后,这些新教徒都一一死于那女子身边,当然,清兵付出的代价是整整一倍有余。
战后许维才知晓,此女子乃是赛力卖的堂妹,阿力玛,代替赛力卖主持着日阳门的防务。其身上还怀着四个月的身孕。
新教军往日阳门增援的人逐渐多了起来,逐渐围在许维周围的新教徒也多了起来。许维此时可再也顾不上怜香惜玉了,见人就下重手,也不管是男是女。
可新教徒仿佛中了魔般,知道自己是这些已登上城头中功夫最厉害的人,还一个劲地涌到自己身边。你砍死一个往往又会扑上两个来。男的还简单了事,直接拦腰截断一刀毙命;女子则用重手震翻在地,失去作战力。
躺于地上的新教军的娘子军们都极其的顽强,身受重伤依然如蜥蜴般爬行至许维身边,等待到时机后突然跃起抱住许维的腰部,方便男教徒出手攻击。
对付如此自杀式的攻击,许维也深感无奈。只好击毙围于自己身边的四名新教军的娘子军后,又使了一招横扫八方,削掉想靠拢上来的三名男教徒的天灵盖后,飘身退至墙角边,让身后的亲兵们代为出手解决。
许维此时终于可以观察一下周围的战况。这金城关上早已是硝烟四起,每隔几米便有人在撕杀。从城下爬到城头的清兵越来越多,往往是两名清兵在夹击一个新教徒,新教军正步步撤离城墙口。
看情形应是己军略占优势,毕竟新教军经过连续三日激烈拼杀,已是后继乏力。如果未有援兵出现,自己应能于今日顺利拿下日阳门,立下这头功才对。
好景不长,就在许维所部正逐一消灭日阳门还作困兽犹斗的小部新教军胜利在望时,从东新门方向快速移动过来一大股部队,所经之处的清兵不是被击毙,就是被掼下城楼,有所向披靡之势,在眨眼间便已接近了许维。
许维眼尖,看出领头的是个拿双刃的女子,也是头盖一白纱巾,全身包裹于沾满斑斑点点血迹的轻甲之中。
只见她手中的双刀每次闪动后总有一名靠近她的清兵被砍断脑袋,只片刻功夫,已有大约七名清兵死于其手,以致附近的清兵见到她之后纷纷都闪开让出一条道来。
看来是母夜叉转世,这应是新教军金城关的首领赛力卖了。许维揣摩着。
容不得许维再思虑什么,赛力卖如一股旋风般几个起落便冲至许维跟前,对着许维便是连续十六刀。那凶猛的刀气,招招不离许维头部,那股狠劲就犹如许维杀了她的至亲之人般。
许维因尚不知赛力卖的实力,故先见招拆招,连用九环卫体、七星筑月两招在周身布下厚厚的剑气,以阻挡其进攻。
在双刀近百次的密集碰撞后,许维只是身子晃了两晃,而赛力卖则后退了小一步。赛力卖乃是俠着跳跃的力量再加上本身的力道,而许维则是立于原地硬挡,二者立判高下。
许维从赛力卖的攻击力道上能感受出其已是强弩之末了,毕竟女子在体力方面与男子有本质上的差别。详细想来,她三日来的力量定是消耗得非常厉害,不可能与自己这个养精蓄锐的人相提并论。如果真要与其对抗,应可在六十招内击毙赛力卖。
本想毙赛力卖于刀下,可眼角余光却发现从城内的守备府中冲出大批人马,开始朝日阳门方向而来,许维又有了新想法。
“赛力卖,我劝你赶紧向朝廷投降,我还可保你无事。如若不然,呈尸于金城关就是你的下场。”许维劝诱道。
虽然看不清赛力卖的表情,可依然能听出她极端不屑的口吻,银牙一咬,从唇中吐出一句话道,
“想让我投降你们,想也别想。我宁可与金城关共存亡,也不会做俘虏的。死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种解脱,安拉会指引我们一条明路的。”
边说边打,又斗上二十余招,终因赛力卖主持着防务,没日没夜地巡城,心力消耗过大,且背上被清兵于昨日射中的箭伤又开始发作,伤口崩裂,鲜血激射出来。
因疼痛的缘故,赛力卖刀势有所缓慢,被许维抓住机会,立刻刀锋猛进,来了招直捣黄龙,直冲赛力卖的心脏部位而去。
此刀乃是许维以九成功力发出的一刀,故势大力沉且速度快。赛力卖被许维抢占先机,只好运刀背横挡了一下,整个刀背被许维的刀锋击打出个凹刀,赛力卖蹬蹬蹬地连退出数步。一个想捡便宜的清兵正要挥刀而去,却被半跪于地的赛力卖把手中的长刀一甩而出,直接砍中该清兵的咽喉,一命呜呼。
许维不敢怠慢,脚一跨,连续出前几步,把刀驾在赛力卖的脖子上,眼中闪着亮光再次逼问道,
“现在你已落入我手,降是不降?”
“不降。”
赛力卖的黑纱巾被风吹落,露出她那张颇为苍白的脸庞。从脸上许维看到了一个撒拉族女子的风骨,如男子般坚强不屈。虽然皮肤略显粗糙,也没有什么沉鱼落雁之色,但她的那双眸,却始终有神。
许维总觉得这么个女子足胜那些所谓的名门闺秀百倍有余,因为她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奋斗,虽死而不足惜。
许维最佩服敬重的便是如此般的奇女子,便有心放其一马,反正今日赛力卖的后续部队也向此方向增援过来,再纠缠下去于己方也不利。新教军绝不会因主帅被俘而全线崩溃。照情形看,新教军必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为止。
许维俯下身去,对着赛力卖轻声说道,
“赛力卖,我是你们新教马*大毛拉钦定的续任总掌教。不管你信不信,我今日便放你一马,愿你好自为之,勿要再有玉石俱焚之心,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许维演戏般后退数十步,嘴上大叫道,
“好厉害的女子,居然假装受伤,诱我近身。”
在场的清兵们倒是看见许维本已架在赛力卖脖上的刀被震断,而许维则是煞有其事地大呼小叫着,可能真是那新教军首领使诈,诱骗许维许大人近前企图袭击他吧。
见手下的数十名亲兵想冲至赛力卖身边,许维赶紧喊道,
“全军撤退。”
率先从云梯上撤走,见主帅都第一个撤了,墙头上其他的清兵也无心恋战,纷纷带着兵刃开始从金城关城头上撤退。
清兵就如蝗虫般来时快去时也快,等赛力卖从震惊中回过神时,金城关日阳门又失而复得,重新掌握在新教军的手中。
赛力卖对许维临走时所说的他乃是新任总掌教一说实在感到困惑。说实话,在当时的环境下,许维已经擒拿住自己,没必要再骗自己了。但如果真如许维所说的,他真是新教的总掌教,那又为何助清军来剿杀新教呢?
想不透就不想,赛力卖重新调整兵力布防,精神依旧抖擞地等待着清兵再一次的攻城。她把置于守备府的预备队提了上来。连续三天的血战,新教军自身损失极重,人员已严重不齐,急需补充新鲜血液,故只能把最后一支队伍都顶上金城关城头。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六节
6
当许维回到营帐时,二杨及风云皆感不解,于是由风云出口询问道,
“大人,您不是已经擒拿住那赛力卖了吗?为何到手的肥羊又拱手相让呢?”
许维一副山人自有妙算的样子,神情轻松地说道,
“放了那赛力卖,我有两点考虑:
一是我观新教军人人皆有一死的精神,故绝不会因首领被擒而降于我大清。
二是一旦拿下赛力卖或杀了她,对于新教军来说,只能会使他们的战力短时间内得到增强,我们适得其反。为了替他们的首领报仇,我相信新教徒绝对会发挥出平时两倍的力量。我等当时都未准备妥当,如果马上与新教军硬拼,恐怕在座几位可能都要献身于这金城关上了。
再者说来,我们如此死拼,实在是便宜了坐山观虎斗的阿桂。何必让他们如此之轻松呢,莫如放过赛力卖,我们来个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岂不更好。”
许维言之也有理,三人听得都不住地点头。
“报,阿军门手令到。”帐外亲兵飞速进帐,递上阿桂的将令。
许维迅速看了一下后,面色一沉,把将令递给了杨遇春。杨遇春与其他二人一同观看之后对许维说道,
“大人,看来阿桂军门对您一举攻上日阳门倒是十分的在意,居然额外又调拨了五千兵马给您。”
杨芳在旁怪笑一声,表示不满地说道,
“那老滑头对许大人您始终是心存不善,我看与那和肝薏畋稹>偷テ敬笕四ド先昭裘诺木俣鸵晕脖鼗嵩谌漳诠ハ萁鸪枪亍U獾谰睿蛑笔怯稳擞谒赖芈铩!�
“攻上金城关城楼,海兰察海大人,明亮明大人也有过,干嘛不派他们出战?您要是能在三日内攻下金城关,又何必派这些满洲骁将出马?我看不如据理力争,推掉此差。”风云提出自己的看法。
许维看完手令后,自有打算,开口对众人说道,
“阿桂老匹夫可能担心我与新教有所牵连,故下此手令迫我速攻。想来应是到了用上密道的时候了。”
“大人您怎会与新教有瓜葛呢,此老贼大概糊涂了。”风云不满地说。
许维晒然一笑,风云不懂个中缘由,故有此说。阿桂此人还真是老奸俱滑,攻打日阳门的清兵中定有他的细作,今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其眼中。不过虽然他可能隐约猜出自己与新教有瓜葛,也猜不到自己有致死地而后生的手段。
万事万物皆有灭亡的一日,这新教自然也不例外。新教已被朝廷视为眼中钉,前途可谓渺茫之极。如果能洗头革面推倒重来过的话,可能会比现在的处境更好。
新教在自己手中灭亡,又在自己手中重生,何尝不是种蜕变。牺牲眼前利益,换取将来的发展,实在是可行之策。自己答应马*的话也自然会实现的,谅那姓马的在天之灵也不会怪自己的。
“休要小瞧了桂军门,他老人家吃的盐都比我们吃的米还多。你们都下去准备一番,我们明晚开始顺密道进攻金城关。
赛力卖已把预备军给调了出来,那守备府中的防卫就空虚了,正好可以立下大功劳一件。”
似乎又想到个问题,许维对杨遇春问道,
“时斋兄,今日木塔尔防守哪个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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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塔尔正巧在我日阳门附近布防,大人您或许可以利用一番。”杨遇春瞧透了许维的心思,认为许维壮年未娶,今日又有私放赛力卖一举,多半是欣赏这孤胆忠心的异域女子了。若被许维晓得杨遇春的想法,绝对要喊爹骂娘了。五大三粗的女子,怎么看就像个假男人,谁会对她有情呀?除了一片中忠心可取之外。
在等到阿桂的援兵到达之后,许维除留下少许兵力徉攻日阳门,下令全军开拔至密道口处,无声无息地等待其他三门攻势的开始。
清军急于拿下金城关,故等到晚膳一用毕又发动了新一轮的猛攻。听到由其他三门处传来红衣大炮的声响后,许维觉得赛力卖应已被吸引住,便下令全军急速进入密道,由杨遇春先领麒麟卫先行。
密道大概是太久没如此多人来的缘故,一走动便是大量的泥土从土层上拨落下来,幸好密道并不是太长。当钻出密道时,已是在守备府内。
杀掉十余名守护的新教徒后,许维也从密道内钻了出来。许维抖去头上的泥土,问杨遇春道,
“时斋兄,情形如何?”
“大人,看来新教军已把全部的兵力都调往四门去了,内部相当的空虚。”
许维重新审视了一番金城关,嘿然一笑道,
“哈,看来今日非我得头功不可了。时斋兄,你与诚斋、尚宾三人分兵马上开始内外夹击,我想不出一个时辰,新教军的抵抗就将结束。记得要留住赛力卖一条命。”
当许维领兵钻出密道时,就意味着新教军在金城关的抵抗彻底结束。果不其然,只半个时辰,在清兵内外夹击之下,新教军迅速失守四门,金城关城门大开,清军骑兵开始入城追击剿杀。大量的精锐八旗步兵在阿桂亲自统帅下也一拥而入金城关,见人就杀。一时街面上到处都是新教徒及无辜百姓的尸体,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赛力卖此时率领五百女兵突出重围,从东新门移动到了守备府外,这已是新教军最后一股力量了。许维早已率领数千兵马严密布防于守备府外,凭直觉许维认定赛力卖绝对会来此与自己会上一面的。
火光把许维的半边脸照得通红,许维指挥麒麟卫把赛力卖等人团团围困住后,冷静地看着赛力卖并劝说道,
“赛力卖,你已是瓮中之鳖了,不要再负偶顽抗了。我跟你点一条生路,你可率领着这些部下,往日阳门方向撤退吧,那里有我的人把守。”
火光同样把赛力卖的脸颊映得通红,此时的她脸上已无黑纱巾遮盖,身上到处都是伤痕。苦战数日,早已把她这个女铁人折磨得已是无甚力气了,但从她的双眼中还是可以看出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思想,她的双刃朝着许维挥动了一下,激动地大声说道,
“我们新教徒不为生而战,只为自己的理想而奋斗。既然大毛拉已在天边等侯着我们,我们也绝不苟活于世。生为新教徒,死为新教鬼。作为剿杀新教徒的魔鬼们,必然遭到真主的惩罚。如果你真是大毛拉所说的那种人,就求你尽点该尽的义务吧。
姐妹们,我先行一步了。”
已被团团包围的赛力卖,用复杂的目光望了眼许维,毅然举起手中的双刃,坚决地划过自己的咽喉,一缕血丝从她的喉部缓缓冒出。
此时的赛力卖,身上依旧散发着咄咄逼人的气势,一股与天地同在的感觉压在在场众人的心坎上,清兵们都不自觉地退后数步。
赛力卖仿佛不知疼痛般坚定地站着,纹丝不动,但那原本明亮且饱含着对新教无比期望的眼睛开始渐渐暗淡下来。
生命即将离她而去,远方的大毛拉似乎用慈祥的眼睛望着自己,口中还说着,孩子,你终于来了的话语。
赛力卖终于丢弃手中紧握的双刃,朝着大毛拉马*的拱北处膜拜下去。只拜了一半,便全身僵硬而亡。但那尸身却巍然不倒,眼中似乎也留着不屈的血泪,这是撒拉族儿女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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