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有。他微一犹豫,便决定赖账,于是笑着摸了摸胡须,道:“姑娘,事先老夫已经说明,其人倘若意志坚定,便不能入得其梦的,而且,姑娘你已经进入了月无缺月公子的梦境,只不过他心中执念太深,心无旁骛,这却非本斋之故。”
那女子秀眉微蹙,沉吟良久,方道:“那斋主能否再售我一梦?”
司梦居士笑道:“本斋的规矩,一向是一人同梦不接的。况且本斋只负责送你入梦,梦境中的情形,本斋派出的使者也并不能察知,纵是再售一梦,也难免空手而回。”
那女子还待再说,忽然门前小童通报上来,说道踏月山庄少庄主来访,当真是说谁到谁就到,居然这般巧极。司梦居士刚捻须微笑,那女子已站起身来,也不再说,便急急告辞,并不走正门,直接从窗口便跃了出去,竟似不敢与月无缺照面似的。
司梦居士不由微笑,然后便命小童请月无缺进门。此时月无缺在江南武林声望可说如日如天,但梦疗斋并不以江湖帮派自居,自也不用照江湖规矩出门相迎,只是安坐等候。
无缺踏进门来,一眼看到面前椅上端坐一位长须老者,料知定是梦疗斋主,于是躬身施了一礼,温文尔雅的道:“晚辈月无缺见过斋主!”
司梦居士笑道:“月少侠客气了,请坐,奉茶。”小童奉上茶来,月无缺逊谢了一声,便将茶盏随手放在面前几上。梦疗斋买者与斋主之间的生意,是向来不由外人道的,因此这小童奉茶之后,将房门一关,厅中便只余下了司梦居士与月无缺两人。
司梦居士只是浅啜慢饮,并不动问,无缺轻咳了一声,和和缓缓的开口道:“斋主,在下……在下想邀一位姑娘入梦,或是,或是可以入得她梦亦可。”
“这位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在下只是在这乌山中见过她两次,并不知她的姓名……”无缺犹豫了一下,还是咽下了之后的言辞。他并不想让人知道踏月山庄少庄主,居然对一个小小的狐仙情牵梦萦,即使这是事实。
自那日赠衣之后,他又已经重入山中数次,甚至有两次冒险在深夜进入,却与那眸儿再也无缘相逢,只能留下带去的衣衫饰物之类,怅怅而回。他并不知这眸儿近些日子,正在人间玩的乐不思归,晚间回去,也是随意找个所在,倒头就睡,半点也未发现无缺送去的东西,而在那深山老林,既然她不去动,自然也不会有别的人迹。无缺虽然看到送去的东西都纹丝未动,却仍是固执的一次次送去,一直到昨日,无意之中发现了一角破碎的衣衫,忽生惊惧,忧心忡忡,但却是难见佳人,无法可施,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求助梦疗斋。
司梦居士笑道:“敝斋虽然有天涯寻人的本事,不过,倘若月少侠能告知这姑娘的身份来历,当可省却不少工夫……”换言之,要找人可以,加钱吧!
好在这无缺倒也知趣,只见他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了一张银票,奉到司梦居士面前:“还请贵斋代为找寻!”
“哦?”司梦居士挑眉道:“那请月少侠拿一件这位姑娘的饰物之类,以做媒介。”
无缺从怀中取出手帕,珍而重之的打开,内中包着一角破碎的衣衫,无缺捧着衣衫,递到司梦居士面前:“这衣服是她穿过的……”
司梦居士再度挑眉,忍不住对无缺飞快的打量了一眼,却并不多言,只笑道:“好,待敝斋一切就绪,当遣童子知会公子!”
无缺松了口气,起身抱拳道:“在下静候佳音,告辞了!”
司梦居士也笑着起身抱拳道:“不送!”
第一卷……落英缤纷 007章、衣衫引来芙蓉面
司梦居士回返内宅,正要呼召童子,却忽然看到自己的房中居然安坐一人,而这人,居然还抱着自己秘藏的美酒正喝的香甜。司梦居士顿时收起了那仙风道骨的作派,大叫一声,吹胡子瞪眼的道:“不凡,你,你居然敢偷喝我的酒!”
房中之人,正是卓不凡,也正是梦疗斋的圆梦使者之一。他抬头看了司梦居士一眼,笑道:“斋主,反正已经快要喝光了,你为什么不索性大方一点呢?”
司梦居士已经把酒壶抢在手中,晃了一晃,果然只有小半壶了,顿时心疼的胡子都翘了起来,“这酒比金子都贵,你…………你再出去送梦,别想我拿钱给你了。”
卓不凡哈哈一笑,劈手从司梦居士手中抢过酒壶,笑道:“既然这是我的工钱,更要喝光了,好酒啊好酒!”一边笑着仰起头又干一杯。
司梦居士瞪了他一眼,忽然发现,立刻指着他:“不凡,你穿的这衣服,是我的衣服。”
卓不凡一脸理所当然的看了他一眼:“对啊!没错!”
“你为什么要穿我的衣服?”
“因为我没有衣服可以穿。”
“你怎么会没有衣服可以穿?”
“因为我的衣服都被老鼠咬破了。”
“老鼠?你会怕老鼠?”
“一只两只你不怕,三只四只你不怕,成千上万只,你也会怕吧?斋主!”
“成千上万只?在哪?哪儿会有成千上万只老鼠?”
“在我家。斋主如果有兴致,可以去看看,只怕还没有走。哦……斋主啊,最好帮我留一只,我改天还要用它来带路,去看看派它来的到底是个什么。”
司梦居士满脸诧异的看着卓不凡,卓不凡却浑不在意,仍是笑吟吟的呷着杯中的酒,司梦居士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卓不凡瞥了他一眼,哈哈一笑,道:“昨天有一个绝色少女来我家偷香,我当然不会拒绝,谁知这位小姑娘脾气不好,所以……”他说着两手一摊,然后笑吟吟的不语。
司梦居士大笑起来,指着卓不凡的鼻子,笑不可抑的道:“卓不凡也会有今天啊!是不是碰到了一个法术高强的高手,你言辞轻薄,惹得佳人大怒,所以她驭鼠来跟你捣乱啊,哈哈哈哈……”
卓不凡笑吟吟的看了看他,仍是不答,司梦居士眼神甚尖,忽然眉头一皱,扯过卓不凡的衣袖,看了看他的手臂上几团红包,讶然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呵呵,没什么,只不过这位佳人,不仅会驭老鼠,还会驭巨蚊,哦……我还忘了说,连我院中那株仙桃,似乎也肯听她的指挥哦!”
司梦居士皱起了眉头,沉吟道:“附近出了法术如此高强的人?是什么人的门下?”
“不是什么人的门下。”
“连你都看不出他从属何门何派?”
“斋主,难道我有跟你说过,这位姑娘是人吗?”
“什么?不凡,你是说,这位姑娘不是人类?”
卓不凡又看了他一眼,却只微微一笑。司梦居士惊讶道:“那她是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很快就会知道了。”
司梦居士沉吟良久,想说什么,可看卓不凡一脸浑不在意,只好摇了摇头,然后从袖中取出那破碎的一角衣襟,“不凡,这是今天接到的生意,买家是踏月山庄的少庄主月无缺。”
“哦?前几日不是有位姑娘来买他的梦吗?”
“那姑娘买梦,只怕不是为了怀春,可是这月无缺买梦,却显然是为了情动。”
“哦?哈哈,这无缺公子要哪家的姑娘,只怕是招之即来,难道还需要买梦吗?”
“所以才要你来接这个生意,只怕这位姑娘也并不简单呢!”
司梦居士一边说,一边从柜中请出一只金盆,盆底光滑,明亮如镜。他净了手,点燃一支奇异的细细的香。口中慢慢的吟诵法咒,吟咏完毕,便在盆中注入净水,把那角衣衫投入水中。卓不凡也不再嬉笑,转身过来与他一同观看。
那衣衫在水中慢慢张开,起初并无什么异像,后来,盆中的水慢慢的冒出热气,逐渐沸腾,衣衫在水中腾起,又复落下,居然像是秤砣般直沉入盆底。那衣衫落入盆地的同时,水面忽然平静,接着,显现出一个少女的面容,明眸蝶飞,丽色无双。只不过是一瞬之间,那水面又复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卓不凡轻轻呼出一口气,司梦居士却急抬头看向那只香,同时口中道:“东南方向!相距四里!居然是在乌山之中!”
他松了口气,把东西整理起来,然后笑道:“这姑娘当真美若天仙,怪不得名满江湖的踏月摘星也会动心了。”
却听不到卓不凡的回答,转头瞥了他一眼,卓不凡已经在椅中坐了下来,以手支颐,微微抬头,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处,正自沉吟,司梦居士诧异的打量了他一眼,叫道:“不凡,不凡!”
卓不凡微微一笑,转回头来,司梦居士笑道:“难得看到卓不凡也有这么失魂落魄的时候啊,呵呵,这位姑娘真有这么美吗?”
“美!当然美,最重要的,这位姑娘不但美,还会召唤老鼠巨蚊,云彩桃花,就更是有趣之极了。”
司梦居士诧异道:“这位姑娘跟那个……跟你说的那个小妖精居然是同一个人?啊不,同一个妖精?”
卓不凡看了他一眼,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一边笑道:“如此精彩有趣的人物,难道这世间上会有好多吗?哈哈!”
司梦居士又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爆笑出来,连连击掌道:“有趣,有趣,真是有趣!名满天下的踏月摘星月无缺,与风流倜傥的卓不凡居然同时,同时看中了一个深山里的小妖精,哈哈………太有趣了,太有趣了!”
卓不凡眼见司梦居士笑的胡子都翘了起来,却并不动声色,只是笑吟吟的等他笑完,司梦居士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收住,看着卓不凡,卓不凡慢条斯理的道:“斋主,你这笔生意收了月无缺多少银子?”
“二十万两!”
“啧啧,二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啊,真是可惜,可惜啊!”
“不凡,你说什么?”
卓不凡又笑吟吟的看了他一眼,想再倒一杯酒,酒壶却已经空了,他勉强的倒出了几滴饮尽,意犹未尽的嗅了嗅杯子,司梦居耐着性子看着他,他哈哈一笑,凑到司梦居士面前,笑道:“这位姑娘神通广大,法术高深,纵然我能把分魂符贴到她身上,你有本事召的她来吗?既然召不来,我又送何人入梦?哈哈,想不到梦疗斋,也有做不到的生意哦!”
大笑声中,丢下怔在当地的司梦居士,袍袖轻拂间,已经出门而去。
第一卷……落英缤纷 008章、叩访山中斗法忙
月华如水,卓不凡一身白衫,盘膝坐在乌山之巅,膝上放着一架瑶琴,身侧放着两盆正在盛放的兰花,静夜中芬芳弥漫。乌山大小共有四座山头,卓不凡此刻,便坐在主峰之巅的一片小小的草地上。月光映着他的黑发白衫,他的唇畔微微带笑,双目下帘,静静的坐着。
身周一片静谧,并无半丝人声,卓不凡轻抬右手,指尖一拨,铮然一声,卓不凡微微偏头,唇边滑过一丝悠然的微笑,接着,轻悠舒缓的天赖自他的指尖流出,有如蓝天白云,亦如溪水潺潺,令人听而忘俗。
一曲既罢,周围仍是寂然无声,卓不凡轻轻一笑,眸光似有意似无意的掠过面前的密林。然后放下琴,轻轻一笑,便迈步进入了山中。
他白衫的影子在密林中闪亮,不断的穿插来去,不一会儿,就看到了那片空地,他低头看了看地上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衫和饰物,唇边滑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转头时,看到了树干上的月无缺三个字,花瓣早已经枯萎,更多的都已经风干掉落,可是树干上的痕迹犹存,他伸手沿着笔迹抚摸了一下,再度微微一笑。
他再绕了几圈,并没有再发现什么东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微笑着自言自语道:“应该差不多了吧?”思忖中,笑盈盈的展开身形,片刻间,就回到了刚才的主峰之巅。一瞥眼间,不由的惊咦了一声。
那瑶琴前,正俯着一个绿衫的人影,极长的发丝柔滑的披在身上,在月光下泛着水一般的光泽。肩瘦身小,腰肢不盈一握,显然是一个妙龄少女。卓不凡走上前,轻轻的扶住她的肩转了回来,明眸微闭,樱唇含笑,却不是眸儿是谁?
卓不凡随手抱起她,放在膝头,凝视她憩睡的面容,不由微微皱眉。他本次携来的兰花,正是日前与眸儿语及的凌波兰花,但这凌波兰花,别名叫做催梦兰花,其花虽香,却是用酒浇灌而成的,而且这酒也非同寻常,花开之后,如果放入一壶清水之中,只消一片花瓣,片刻之间,便是一壶美酒。
卓不凡聪明绝顶,这眸儿嗜花,他在初见面之时,便已察知,所以才用琴声引得她来,然后有意离开,放她偷吃花瓣。一则让她醉酒,二来,她醉后显出原形,也可知道她是何种精灵。原本一切皆入算中,可是,却居然没想到,此时看到的眸儿居然仍是人身,着实让他费解。
此时的眸儿已成真神之体,褪去兽形,荡尽魂魄,这副面貌,便是她的本来面貌,虽可变幻多端,可当醉倒之时,又如何显形?可是这其中缘由,连眸儿尚且不知,卓不凡又怎会知道?他怀抱着她香软憩睡的身躯,一时之间,居然有点儿拿不定主意。
良久,他方晒然一笑,把瑶琴放入琴囊,背在身上。然后俯身抱起眸儿的娇躯,脚步飘摇,径向山下行去。夜色仍是昏暗,月光也只幽幽,卓不凡正行之间,忽然停下脚步,侧耳一听,立刻用脚尖极之迅速的在地上画了一个奇异的符号。
只可惜他的动作虽快,但这符号却甚为繁复,眼见堪堪要合拢之时,忽然身畔藤蔓无风自动,好似长鞭一般甩了过来,径向他的脚腕套去。
卓不凡略觉遗憾的摇了摇头,瞥了地上的符号一眼,然后抱着眸儿,轻轻巧巧的避开,谁知这藤蔓竟似有灵性一般,枝叶摇摆之间,在他的身周卷起无数根藤枝,有如天罗地网,铺天盖地的向卓不凡笼罩而来。
卓不凡眉梢一凝,将眸儿交到左手,让她斜倚在自己的肩头。右手骈指做剑,一只肉掌,夜色中居然金光隐隐,带着冰冷的锋锐之气,斗然横劈而下,极轻的嚓嚓几声后,藤蔓断了一地,断掉的枝节并不再生,断口处居然缓缓流出淡红色的血水来。
卓不凡笑道:“你们修行不易,还是不要随随便便拦住我吧?”即使面对着几枝藤蔓,他也仍是笑吟吟的,俊雅的眉目间逸兴飞扬。空气中隐有声息,竟有几分似是哭泣一般,但却是若有若无。卓不凡眉梢微挑,正要举步,却见地上的藤蔓挣扎了几下,竟然又固执的抬起头来,仍是打着圈向上缠绕。
卓不凡微笑着摇摇头,后退一步,缓缓的举起右掌。却不妨这藤蔓居然并不跟进,反而抽隙在憩睡的眸儿手臂上重重的抽了一下,随即像灵蛇一般退开。
卓不凡反倒怔了一下,看眸儿时,她似乎微觉痛楚的皱起了眉头,眼见便要醒来,卓不凡忍不住微微一笑,轻声道:“小小一枝藤蔓,居然也有情有义,眸儿啊眸儿,你到底是什么的化身呢?居然能让他们舍去修为救你?”
一边说着,一边侧头,凝目看着眸儿的脸颊。这兰花催眠的效力强劲快捷,但是也正因为强劲快捷,所以眸儿吃的并不多,经此一击,便缓缓的醒了过来,一眼看到卓不凡,立刻呀了一声,飞也似的从他的怀里跳开。卓不凡颇似意犹未尽的侧头看了看自己的肩头,微微一笑,却并不开口。
眸儿跳到几步开外,指着他,讶异万分的嚷着:“你为什么来这儿?你为什么抱着我?我为什么睡着了?”
卓不凡若无其事的笑道:“眸儿姑娘,你一次可不可以只问一个问题?”
眸儿不理,空气中却***般隐响声息,眸儿听了一会,怒气冲冲的点头道:“原来是这样,你居然想把我捉走,还差点杀死小无,你是坏人!”
“小无?”卓不凡轻声一笑,却并不追问,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