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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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臣- 第3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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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秦党近年来失势后,除老二任仲俭担任西秦郡宣抚使司参政外,任伯靖、任叔达、任季卫三人都辞官归乡,在栎阳设鹿山书院,开馆讲学,隐为一代名士。

    “哦,我倒把这个给忘了……”林缚拍了拍额头,任旉在世时,就主张修复郑国渠,或沿郑国渠的路线修一条新渠,以利关中民生。曹义渠能这么迅速拿出完整的修渠方案来,很可能应该是任家人在背后献策。

    任氏兄弟给曹家招揽,这个消息不见得就比曹义渠要修泾源渠更能让人接受。

    朝廷虽然很孱弱,但在士子的眼里,仍为天下正朔。庙堂内外,分楚党、吴党、西秦党,争得不亦乐乎,但还是以效尽朝廷为前提的。

    张协、岳冷秋等人为楚党魁首,但要竖杆自立旗号,树下猢狲便会大散而去。

    曹家在西秦根基虽深,但长期以来,除了落魁士子,有几个有功名在身的士子甘心愿意给曹义渠做家臣?

    林缚在淮东小有势力,功勋也著,给刘庭州视为异志之人,处处相难——这里面的道理却是相通的。

    任家数代入朝为官,任氏四杰又都是进士出身,即使辞官归乡,但为一郡名流,可以随时给朝廷征辟复出。任氏四杰中的人物投附曹义渠,意义就非同小可了。

    “或许在任氏兄弟眼里,这天下该是要易主了……”秦承祖微微一叹。

    “两百里径源渠,总也得修一两年,到第三年头上,才能看出作用来,”林梦得说道,“在曹义渠及任氏兄弟的心态也稳得很。”

    “奢家与东虏将朝廷的底子掏空了,流民军又势如潦原,将中原腹地搅得大乱,川东秦宗源、荆湖胡文穆,山东梁习都是踩着流民军的尸体,趁势崛起,”秦承祖说道,“曹家又开了一个恶例,借修泾源渠为名截留关中赋税,怕就怕川东、荆湖、山东等地都有样学样……”

    “前年晋中军在燕南损失殆尽,陈芝虎过晋中时,又杀得太厉害,又持续多年的大面积旱灾,以致晋中没有这等强豪崛起,这时反倒成了个害处!”林缚微微一叹,感慨道。

    地方军阀虽算不上什么好货,但在晋中能有一个强豪人物崛起,便能集中地方资源,堵住东虏从晋中入侵的口子。

    李卓出镇蓟北军,蓟北镇又靠近津海粮道,得到有力的支撑,这条防线有巩固之势。偏偏以大同镇为核心的燕北防线西段,经过大半年的战事,给削弱得尤其的厉害。

    即使陈芝虎勉强守住大同,但周围应县、朔州、浑源等城俱毁,大同侧后、恒山东麓,东进冀北的瓶城也一度失陷,大同防线是岌岌可危。

    大同位于雁北,北抿阴山、南控恒山,锁扼内外边墙,处晋、冀之要冲,为燕京西北门户,战略地位尤其的重要。作为燕北防线的西段组成,大同防线分三个方向置十五协镇,共驻城寨四百余座,驻兵七万余。

    李卓率兵出镇瓶城,支援大同侧翼,迫使东虏退兵,但大同防线已经给打得七零八落,四百余城寨,残存不过十之一二,兵马也折损大半。

    这也是中原政权与北方势力争战的害处。

    北方多为苦寒之地,南方多富庶。

    北方军马从北往南打,能够靠在战区劫掠以战养战,越打越强。南方军马从南往北,从战区筹措不到足够的粮草,只能从后方花大力气调运,越打越穷。

    中原政权强盛时,人力、物力不缺,能支撑大规模的战事,所以能压制北方势力的抬头。

    时逢末世,大越朝的底子几乎给掏空了,大同防线给打残,想在短时间里重建,也没有这个财力了。

    虽说陈芝虎守大同有功,但也由于晋中及大同防线给推残的太厉害,依然受到严厉的责斥。京中要求罢黜陈芝虎的声音一日/比一日热闹,崇观帝这时候倒没有糊涂,连下圣谕申斥陈芝虎,倒是顶住压力,没有将陈芝虎从大同调免。

    在这个势态下,陈芝虎能守住大同已经是大功了,仓促调蓟北军出瓶城,与东虏主力决战,很可能导致更难收拾的结局。

    东虏虽从大同撤围而走,但此时又是秋冬,东虏随时会卷土重来。

    这个冬天,北方的上空还是悬着一把血色利刃。

    当大同防线形同崩溃,燕京西北门户半开,李卓还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李卓的五年平虏策,第一步是要稳固外围防线,才第一年过去,外围防线的西段就给打残。就算张协等人与李卓没有派系之执,也会施加压力,要求李卓从辽西出兵,将东虏主力牵制在东线,减免西段防线的压力。

    '。。'

第5章 幕僚

    (读者捧场出现状元以上的府丞,感谢捧场的生蚝医院2、、金色奇迹以及其他捧场的兄弟们,对更俗来说,感受最深的是给认同,谢谢了!)

    午后,包括林梦得、胡致庸、胡致诚、李书堂、李书义、孙丰毅、周广南、钱小五、葛司虞、孙敬堂、孙敬轩、秦承祖、周普、敖沧海、赵虎、葛存雄、赵青山等人,都齐聚东衙议事。

    王成服敬陪末座,心绪有些激动。

    虽说有些人没有直接在淮东制置使司直接任职,却都为淮东军的核心人物。

    这是林缚回崇州后第一次召集众人议事,王成服给专程从鹤城召来参与议事,瞎子也能猜到他从此之后,便要算淮东军的核心人物了。

    淮东军诸军司将领及长史、行军司马等主要属官都已经定下,林缚辟举上奏京中待批准。

    即使给岳冷秋增设、刘庭州兼领的军领司分出许多职权,受到很大的限制,淮东军在崇州仍有极深厚的根基。这些都要完整的纳入淮东制置使司的体制之下,建立完整的组织架构,才能做到身之使臂、臂之使指,使淮东军真正的强大起来。

    除林梦得、秦承祖任左右长史,曹子昂、傅青河任左右行军司马外,制置使司其下还可设典书令、典卫、支度使、支度副使、营田官及司工、司库、司牧参军等僚属。

    健全淮东制置使司的组织体制,有效的运转起来,则是林缚回崇州第一桩要做的事情。

    亲卫营扩编后,又编为步军司中军,已经是要拉出去独立作战的部队。

    内府宿卫之责,实际由骑军司骑营承担。等同于护卫长的典卫,自然是由周普兼任。

    林梦得以左长史兼支度使,担任淮东军的钱粮总管家,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另设厘金局,负责向在崇州设市、设坊以及从崇州通行的商货募集军资。

    说得好听是自愿捐募;说得不好听,是强征商税。

    由于没有正式的名义,厘金局作为支度使下设机构,李书堂、孙丰毅、周广南、孙尚望等四人任支度副使,专司征收厘金事务。

    与传统的百里抽三、百里抽五/不同,林缚所定的出海商船征厘比例高达百抽十五。

    目前征收厘金的对象,主要是从崇州发船出江口运往胶州湾或直接运往津海的漕粮。

    “盐银保粮”之策实施后,大幅提高脚钱,津海的收粮价提高到每石银一两八钱。

    林缚费了这么大力,不能不从中取利。

    在孙家、周家的协调下,以黑水洋船社为首的海商、船东们,都同意向崇州支付百抽十五的厘金。

    此外,远海粮船还要缴纳百分之六的保金,一旦粮船遇风浪倾覆,可以得成本八成比例的赔付。

    即便扣除厘金与保金,从崇州运粮到津海的所得,也不比实施“盐银保粮”新政之前差多少,自然能为诸海商乐意接受。

    漕粮若从黑水洋航线直达津海,所征收厘金,归崇州全额所得。

    漕粮若走近海,到山东走胶莱河,穿过山东半岛北上,所征收厘金,崇州与青州平分,但青州方面不得再向从崇州出发的粮船再征收过税、厘金。

    “盐银保粮”的意义在于,即使燕京对诸郡的控制力下降,只要有足够的盐银收入,保证有足够多的商品米粮流向崇州或淮安,就能有足够多的漕粮运往燕京,维持燕京及燕北防线的局面不崩溃。

    这也是林缚年初以守孝为名潜到津海、李卓最终支持林缚的关键。

    对各郡来说,每年的漕粮运输,糜费甚巨、效率低下,几乎达到一石漕粮、三倍脚费的程度。

    如今中枢要求各郡将漕粮折成税银赴京,在每石漕粮正额之外,多征三到八钱的运银,对各郡来说,也极大的减轻了负担。

    唯一不利的地方,就是大量依靠内河漕运吃饭的人,上至督漕官吏、中至诸家河帮、下至船工、脚夫,一时间都失了业,成为各郡必须要消化的不良影响。

    内河漕运中断,是客观存在、无法更改的事实,即使有些零星的反对声音,也给彻底的无视了。

    张协、岳冷秋等人,也不得不承认“盐银保粮”是维持当前局面不崩溃的一大善政。在他们看来,最大的弊端,就是东阳一系从“盐银保粮”里获利巨大。

    之前,大多数运粮漕船都从淮口出海。淮泗战事起,淮口被封,崇州便成为漕粮出海的主要出口。

    淮泗战事结束,淮口实际又给林缚所控制。

    如此一来,除了川东、荆湖、浙北、江南等产粮区外,几乎再没有别家势力能从津海粮道里分利了。

    淮东军实际成为天下最大的粮商。

    从四月末到十月初,受战事及东海风暴季的影响,实际从崇州出海的漕粮达到八十万石。扣除给青州的分润,崇州实际直接所得厘金,超过十二万两银。

    秋冬及春季,是黑水洋航线能发挥最大作用的时候。

    经过半年多的发展,黑水洋船社的远海运力达到十五万石。预计明年风暴季来临之前,能完成八十万石漕粮的运务,这部分最高能超过二十万两银的厘金收入将全部归崇州所得。

    局势能维持下来,崇州总的厘金将更加的可观;在未来一两年里,厘金将成为淮东军最重要的收入来源。

    要没有这点底气,林缚也不敢咬着牙去修捍海大堤。

    厘金局在淮东的地位自然也是可想而知的;林缚一共任了李书堂、孙丰毅、周广南以及在津海的孙尚望四人做支度副使,来负责厘金局在各地的具体事务。

    此外,钱小五担任支度副使,负责内库银钱支度。

    胡致庸担任营田使,负责淮东军的军民屯田及兵户安置事务。

    屯田不仅是淮东军目前最重要的收入来源,更关系到兵户安置的根本。

    除了崇州沿运盐河、西山河两岸、西沙岛、清江浦北滩的大量屯田外,接下来要逐步扩到鹤城的屯田规模。还要尽可能的多设巡检司,利用巡检司来组织流民,在驻地周围开发河滩、沼泽等废地,进行屯种。

    这也是在现有条件下,在民政、财政权力受限的情况下,利用巡检司进行流民安置、屯种,也是对淮东诸县扩大影响力的一项重要措施。

    除了胡致庸任主官外,林缚还使李书义、王成服担任营田副使。

    李书义同时兼任崇州县丞,代林缚处理崇州县的琐碎事务。

    鹤城实际达到置县设邑的条件。

    鹤城的新城规模比之前的城寨要大好几倍,有河港,有出海港口,与崇州的陆路、水路都畅通了,迁往的民众也日渐增多,而且还大量的土地可以安置兵户与流民。

    不过,没有正当的名义,暂时还只能以巡检司的名义行事。

    鹤城与观音滩(西沙岛),是淮东当前民政事务最繁重的两个巡检司。

    王成服很有内政才干,林缚自然要往他身上多加重担。

    葛司虞任司工参军,负责工程监造。

    淮东军制下的工造体系,已经远远非传统的司工参军一职能概括,便是扩编后达六万人规模的工辎营,也是世所罕见。

    想开国初年,高祖差不多平定了大半个天下,性质与工辎营相差无几的班军规模也才十万人而已。

    除设船政使外,还设军械监、冶金监及百工监三司,职同司曹参军。

    孙敬轩兼任船政使与百工监。

    崇州之根基,可以说是有一半架在海洋之上,船政之事犹为重要,遂专设船政使一职。

    崇州蕞尔小县,要纳容更多丁口,要开辟更多的财源,发展规模化的工场手工业,是条捷径。更为重要的,工场手工业的兴盛,是推动生产力水平往前大步迈进的关键一步。

    林缚一贯在江宁、在崇州推崇匠术杂学,走到这一步,专设百工监也是水道渠成的事情。只是当世精研儒学、擅谈理学的士子多如过江之鲫,精通匠术杂学的管理人才却凤毛麟角。

    老工官葛福年岁已大,赵舒翰仍幻想有出仕任政、大展鸿途的机会,林缚只能先让孙敬轩兼着百工监。

    军械生产,直接关系到淮东军战斗力水平的高低,其重要自不用说。但军械生产成本、质量以及规模,直接取决于钢铁(当世称精铁)的冶炼水平,而钢铁冶炼业更是工业社会的基础产业,林缚遂专门设立冶金监,专司此事。

    无论是军械监还是冶金监,都只能暂时先让胡致诚兼着,所幸大匠不缺,胡致诚有作坊经营的经验,倒也能胜任。

    “商贾匠户、马贼小田主,倒也只比我这个养猪出身的稍好一线,”林缚将拟定的幕僚名单拿在手里扬了一扬,笑了起来,“不过也给清流名士提供了不少谈笑之资啊……”

    诸人皆笑。

    武将还好说一些,不讲究出身。但淮东制置使司所属支度使、营田使、长吏、行军司马、典书令、诸司曹参军等职守皆是从五品到正七品不等的正式文职官衔。

    淮东军制下,除林缚一人外,竟无一个举人以上的出身,说出来也是独此一家,异类得很。这份幕僚名单折子,递到京中,传扬开去,不难想象又将是那些士子清流嘴里的谈资与笑柄。

    海陵府、淮安府倒有些在家闲赋的老秀才、老举子,也愿意给林缚这个淮东新贵所用,可是林缚看他们不上。

    “且不管他,”林缚笑道,“我给陈西言喊作猪倌儿已近三载,要管他人的目光,这一步也走不下去,假以时日,尔等定叫世人刮目相看……今日时辰不早了,”侧头问胡致诚,“听说有匠师改了熔铁的炉子,效果相当不错。议了这么久,也头昏脑胀的,一起走过去看看新炉子,轻松一下,可以接着回来议事……”

    “那要坐船过去,”胡致诚说道,“之前炼精铁是单炉,生铁置石炭上烧软,精铁掺杂较多,脆而易断。后改用闷烧过的石炭,改善了一些,但也没有木炭好使。这个匠师说起来大字不识一个,人却是聪明得很。他所献之法,是在炉室之外再造一室,形成并肩的双室。一室添炭烧火,为火室;一室置生铁熔炼,为炼房。炼铁时,鼓风将火室里的火焰流吹入炼房熔铁,炼出来的精铁犹佳,堪比木炭所炼精铁。而炼房与火室分离,可边炼边搅,同样的人手,炼精铁的速度却是倍增……此为秘法,不便写于书信中,之前才没有在函报里细说。”

    林缚微微一怔,木炭比石炭(煤)好使,但长江中下游平原地区,有地也多用来耕种,哪有那么多的树林可以砍来烧木炭?用煤是必然的选择。

    闷烧过的煤,也是原始的焦煤,能有效去除杂质。

    闷烧煤这个工艺,倒是先用于烧瓷,葛福编《匠作经》时,提到此法。当世炼铁,最大的问题就是去杂。林缚自然就直接让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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