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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安儿不过是给奸贼所赚,死得屈冤,当不得数。”罗献成不屑的说道。
“陈芝虎率部南下,接连斩获三捷,若是红袄女抵挡不住,献帅有把握挫其锋锐、阻其西进?”秦子檀问道,“献帅有把握守住南阳?”
罗献成唬着脸,没有吭声,秦子檀没有提长淮军,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陈芝虎所部,在东闽战场上就有虎军之称。崇州八年,陈芝虎率虎军从江西渡江走庐州进淮上北调,一路清匪,一路血腥,众匪都只能躲进桐柏山、大别山、皖山的深山老林里蛰伏。陈芝虎到晋南时,在武县杀乱民两万余人,凶名更是显赫。东虏铁骑十数万围攻大同,陈芝虎独守之。
相比较淮东军在燕南饶幸胜了东虏铁骑,陈芝虎所率虎军才给大家看成是真正从血腥里杀出来的百战精锐。在罗献成看来,天下雄锐,陈芝虎所部虎军的地位,要在淮东精锐之上。
此番南调清匪,两个月间,陈芝虎率部在焉陵一战、漯河一战、清乡一战,三战皆捷,刀下绝不留俘,枭首四万余,流民军诸路震惶。除红袄女外,其他在淮北、河南一带的流民军都纷纷避逃,不敢与之接战。
罗献成虽然离战场较远,心里却不可能没有触动。
不要说去挫陈芝虎虎军的锋芒了,罗献成在长淮军手里也吃尽了苦头。官兵真正要能组织起来,粮饷充足,兵甲坚锐,战斗力就要比流民军强得多。这也是罗献成流窜天下多年之后,特别渴望能在一地站稳脚跟、发展地盘的主要原因。
不要看这时候拥兵二三十万,真正能拉出去打的兵马不过十之二三,其他人都是杂兵。杂兵不要说铠甲了,大多数人连一杆带铁刃的枪矛都没有,刀盾兵在长军就要算精锐了。
但南阳离河南四战之地离得太近,罗献成整日都提防着陈芝虎或陶春什么时候冷不丁的突袭南阳,虽然自封了长乐王,却一日都没有安心的时候。
秦子檀见罗献成黑着脸不吭声,心里一笑:河南形势平定后,官兵主力西进是必然之势,罗献成又怎么可能安心占据襄阳、南阳、随州三地做他的长乐王?
“献帅率部南进,与我浙闽合击取江西,”秦子檀说道,“我浙闽大都督府只想从江西借道直扑江宁,对江西之地并无贪念。届时,江淮的官兵锋锐皆有浙闽挡住,献帅南越岭道取广南或溯江而上、西进取湘南,皆由自便,总要比在这里坐以待毙要强!”
“哼!”罗献成冷哼一声,说道,“秦先生当我三岁小儿好欺负,奢家有信心能挡住江淮官兵的锋锐,自当能独力取了江西,何需我南进协助?”
“如今从浙东到浙西再到江西,战线绵延一千余里。我浙闽一家要独自应付淮东、浙北、徽南、江西四家,南边还有虞万杲所部残喘延息不死。浙闽大都督府若是想集中兵力打江西,淮东、浙北、徽南、闽南都会一向发力攻来。浙闽再强,也穷于应付,所以才要请献帅提兵南进相助,”秦子檀说道,“献帅提兵南进,只要合力破了江西,我浙闽精锐从江西借道北进,首先就能对徽南的邓愈部形成合围,僵局自然也就打开了。也正因为献帅提兵南进对浙闽帮助极大,但是我家大都督才答应将广南、湘南等地留给献帅自取。再说两家打通了联络,献帅所需的兵甲粮械,浙闽也能供应。献帅所部二三十兵马,要没有兵甲粮械,可不容易成为精锐。”
罗献成手摸着下颔,陈芝虎率部南下之后,他虽取得随州大捷,还是寝食难安,整日都怕陈芝虎或陶春西进打南阳。罗献成没有刘安儿那种跟官兵死磕的韧劲,心里还是打着强敌来,他就转移的念头。罗献成虽然不相信秦子檀代表奢家过来能有什么好心思,但形势如此,心里暗道:这时候趁势南进,也许是个好时机!
罗献成摸着胡子思索了片刻,说道:“从随州南下渡江,还有四五百里曲折路,一路上城池深大,非我部短时间能摧陷,就算能到大江边上,这么多人马,如何渡江?我是有心提兵南下助奢家成就大业,但也无力放手一搏啊!”
“只要献帅有心南下,总有办法可想!”秦子檀说道,“当然,献帅要将二三十万兵马都带了南进,难度很大,但献帅选三五万精锐,绕过坚城险地,却非难事。献帅先遣精锐只要到蕲春,杨雄就会率部沿江而下,助献帅渡江。献帅只要在江西站稳了脚跟,还怕后续兵马无法渡江吗?”
“杨雄会助我渡江?”罗献成蹙着眉头,狐疑的盯着秦子檀,说道,“那不是要奢家将湘南许给杨雄?”说这话时,他的手都按到腰间的佩刀上。
“献帅何怒之有?”秦子檀镇静自若的问道,“杨雄兵不过数千,又都是水军,心再大,也不可能跟献帅争湘南,不过在献帅南进江西之后,要舍得给他一顶水军都督的帽子!”
杨雄是这些年来纵横洞庭湖的大寇,也是当年的两湖五雄之一。杨雄当年没有率部北上参加房山大会,留在湘江、洞庭湖之间折腾,势力发展受到很大的限制。不像罗献成、龚玉裁、刘安儿几人,虽然有起伏,却都有拥兵数十万的鼎盛、辉煌。
听秦子檀说已经劝服杨雄同意投附这边,罗献成脸色阴晴不定,他倒不是舍不得水军都督的帽子给别人,他麾下本来就没有水军,他只是怀疑秦子檀的话能有几分可信。
秦子檀能看出罗献成的迟疑,但是凭白得一部精锐水师的诱惑,想来谁都不会轻易放弃,他说道:“杨雄这几年在湘湖一直都不如意,给官兵压迫,生存的空间越来越小。龚玉裁不从川东出兵或者你不能率部南下,杨雄所部随时都有给剿灭的可能。杨雄是盼望你能率部南下的,我只是来回奔波做一个说客……具体的事情,还要献帅派信得过的人去联络杨雄,便能知我有没有诓你!”
“好,我这就派人去联络杨雄!”罗献成终于是给秦子檀说动了心,川东给龚玉裁占了,他又没有勇力去碰曹家这颗铁钉子,除了南下,他也没有多少选择,又说道,“江西那边,还要奢家在那里多添些乱子,吸引官兵的注意力才好!”
“那是自然!”秦子檀心情振奋,能说服罗献成南下,再不济也能化解掉江东这些增兵扩编所形成的防线优势,他说道,“各地都在加税、加捐,民众穷不聊生,就像浇了油的干柴堆,只差火星溅上去!”
当下,秦子檀在随州罗献成的大营里留下联络人,他在随扈的护送下,乔装打扮成过境商旅,往江西境内潜去。到蕲春时,秦子檀接到江宁内线传来的消息,淮东将在秋后攻打岱山、昌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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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加快步伐
流民军虽然惯以残暴的手段,摧毁地方上的秩序,但也需要跟商旅接触,以换取地方上紧缺的药材、铁料、食盐等物资,自然也就无法彻底的避免各方哨探的渗透。
淮东在随州派有哨探,扮成冒险博厚利的行脚商贩,带着流民军紧缺的药材、食盐等物资,爬山涉岭,潜入流民军控制的地区,跟流民军接触,搜集情报信息,监视长乐军的动向。
整个七月,罗献成将长乐军的精锐都往随州聚集,在随州征集人手修整城池,放出风声要在随州修造长乐王宫,又在附近大肆搜罗美女——就搜集到的情报来看,罗献成是打算将随州打造成他的长乐窝了。
当然,这只是表面的现象。
“罗献成性子狡猾,嗅着危险,溜得比兔子还快,在河南局势都没有分晓之前,他将老营彻底的安顿在随州,我死活都不会信的,”张苟对随州传来的情报有不同的看法,说道,“都说狡兔还有三窟,罗献成大大咧咧的告诉世人他要将老窝建在随州,那更能说明这是他的障眼法,他想干是别的事情……”
军令官学员队为期三个月的集中学习结束,绝大部分学员都获授武职。
韩采芝、张苟、张季恒等人出任指挥参军。
所谓指挥参军,职权性质与军令官相当,不过是旅帅一级的军事副职。因为要与营哨有所区别,才有指挥参军之设。再上一级到镇司、军司,具备相同职权的军事副职则称行军司马。
为了积极筹备秋后对岱山、昌国方向的攻势,这批军令官学员队一百四十余名学员,近八十人,包括韩采芝、张季恒、陈渍等人,编入驻守嵊泗防线的靖海第一水营与崇城步营。
张苟在去靖海第二水营报道的前夕,给林缚的一纸调令给扣了下来,给编入新设立以行军右司马秦承祖为首的军情参谋司,还是任指挥参军。
虽说张苟的心愿一直都是成为水营将,但是林缚需要身边有一名熟悉诸路流民军情况的参谋人员,没有人能比张苟更合适的,只能委屈一下他。
林缚摸着下颔的短髭,眼睛盯着摊开在地头上的江淮地形图。
他拖到七月底,等秦承祖到山阳后,才动身回崇州。走清江浦到盐渎,沿着捍海堤的选堤往南走。今日刚走到盐渎与建陵县交界的浦南堡,接到从随州传来的密件。
罗献成部是一直都是林缚注意的目标。
一旦罗献成部将荆湖形势彻底搅乱,两湖的米粮将无法运来江东,江东郡今年的用粮将会紧张。米价是林缚最关心的问题,所以随州有什么异动,消息都是要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他手里的。
江淮地形图上,桐柏山是江淮两条水淮的分水岭,随州在桐柏山以南,东为信阳、北为南阳、西为襄阳,境内有小江名府河,南下直达江夏(今武汉)。
这幅地形图是官制,只能看个大概,林缚还没有能力派人潜入淮东以外的地区,大规模的进行地图测绘,只能使用官制地图。
林缚只是盯着地形图看,沉默着不发表意见,要别人先谈各自的见解。
“罗献成要建安乐窝,襄阳更合适一些。随州城小,地形狭迫,不是扎根立基之地,更适合与南阳一起做襄阳的屏障,再者襄阳位居汉中之中,北接汉中,南控荆汉,易守易攻。莫不是罗献成想在随州集结兵力,直取江夏?”陈恩泽猜测道。
陈恩泽已非四五年前乳臭未干的县学童子,虽说还要过三四个月才满弱冠年纪,但从林缚身边到编入亲卫营任副哨将、哨将、副营将、营将,迄今已有两年时间。
在经历这些年的波折与军旅历练之后,陈恩泽长得身材壮实、皮肤黢黑,眼睛锐利有神,炯炯生辉,让人猜不出他的秀才出身。
陈恩泽年前娶了林梦得的次女为妻,刚刚生下一个女儿。
军中既通文墨又晓兵事,能胜任军情分析及参谋工作的将领太稀缺了,林缚只能将陈恩泽从亲卫营调出来,编入军情参谋司任指挥参军。
战争形势越来越严峻、也越来越复杂,包括淮东要组织的战事规模,也越来越庞大,秦承祖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林缚在淮东成立军情参谋司,将一批优秀的参谋型将领聚集起来,除了给秦承祖分忧解难外,更主要的是为了确保淮东所制定的军事决策不会出现大的漏洞。
听着陈恩泽的话,林缚亲自动手,身子几乎是趴在地上,拿炭笔将随州到江夏的路线标出来。
沿小江府河南下,从随州到江夏的路相对平直,全程约三百里。
要是从襄阳出发,沿汉江迂回到江夏,路程增加一倍不止。
从襄阳到江夏的陆路险阻,走水路,罗献成一时也筹集不了这么多的船只。
罗献成欲谋江夏,以随州为兵马集结地,是适宜的。
“罗献成好奇袭,很少打硬仗,这也是前年安帅率部进淮泗,他龟缩在寿州不前的原因,”张苟除了对皇觉义军旧部还有割舍不掉的情义外,对其他路流民军就没有什么情份,他调整心后,也尽心为淮东献计献策,说话不再有什么保留,“荆湖的官兵在随州给罗献成击败后,都集结在荆州、京山、江夏一线,严阵以待,罗献成去江夏拔这颗铁钉子的可能性很少……”
“不是去打江夏的话,那就是要绕过江夏去蕲春,准备渡江去江西!”秦承祖说道。
张苟曾为流民军的核心将领,早年跟过老帅杨全,他对流民军将帅的认识,要比淮东诸人都深刻;秦承祖等人都倾向接受张苟对罗献成这个人的判断。
随林缚南下的队伍里,除了两百余侍卫,仅有秦承祖、吴齐、张苟、陈恩泽等人相随,周普率骑营暂驻泗阳寨,防备孙壮有什么异动!
“我也以为如此,”张苟见秦承祖也支持他的看法,倒更放得开一些,大胆的推测道,“前年奢家就派人劝安帅率兵南进,安帅没有理会,说不定今年又派人去盅惑罗献成了!”
“陈芝虎在河南打得太凶残,使罗献成在襄阳如坐针毡,他要避开陈芝虎的锋芒,除了率部南逃之外,倒没有别的出路了!”秦承祖说道,“只是他在柏桐山一带有二三十万人马,想要从容带出去,可不容易!二三十万人马想要渡江,更不可能!”
“他可能会将杂部继结留在柏桐山一带,”林缚这时候才蹙着眉头说话,“他率精锐跳出包围圈,能在南线打开形势最好;打不开形势,他还能退回柏桐山附近,不至于彻底伤了元气!”
“为今之计,除了通知荆湖、江西两郡小心应对外,就只能建议顾大人调江宁水营一部进驻安庆应变,”秦承祖说道,“崇州这边要不要加大囤粮的规模?”
“再加大规模,压力就太大了。梦得叔头发都白了一半,还是让他头上的少多黑发再多留两年吧,”林缚话说得俏皮,脸上忧色不减,“淮东钱庄才刚刚成立,这时候就以军司的名义,直接支借大笔银钱,不能算好开头,还是等一等好!”
“也许我们现在就应该从海东地区筹措米粮以补不足,在济州时,可不觉得北九州的稻米比江淮的粳米差啊!”陈恩泽说道。
“这个是要马上进行,”林缚点点头,看到张苟手里拿着纸笔,说道,“你替我将这事记下来,回崇州后把相关人等找来商议!除了淮东积极提高粮产之外,能大量输入米粮的地区,也就海东了。海东行营那边,还是要加人!”
张苟依着马鞍,将林缚的话抄录下来。
他也是正式授了武职之后,才接触到淮东的核心机密。
他以往读书倒是听说过海东这个地名,但完全不知道海东位在何方。看到东海全疆域图时,张苟才吓了一跳,坐海船从崇州去济州、去九州岛、去高丽,不比从崇州逆流去江宁费事,也越发想坐海船去济州、东州、九州看一看。
这段时间来,除了读进各种杂书,张苟也实地的将淮安大地踏走了一遍,对淮安地形的认识有了更新、更全面的认识,这是以前的他远远做不到的。
整个淮东地形是一个伸展出去的斜三角,淮安、海陵两府位于斜边上。
从战略地理位置上来说,维扬府(也就是后世的扬州),才是淮东三角的核心。
另外,维扬府也是淮东地区开发最成熟的区域。即使不考虑盐铁司设治于维扬的因素,维扬府一府六县的田赋就抵得上淮安、海陵两府十一县的总和。
这也是在淮泗战事后期,朝廷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