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臣》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枭臣- 第56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已——即使这六七千人最后不能突围而走,也是保存主力必然要付出的代价。

    罗文虎看到众人脸色、神态有异,片晌之后才领悟过来,心里大骂:日他娘的,这不是他娘的金蝉脱壳吗?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万余兵马可能交待在这里,心里就痛,但总比他自己交待在这里好。

    奢文庄看向苏庭瞻,说道:“庭瞻,你以为如何?”

    苏庭瞻舔了舔嘴唇,右翼兵马的底子,多是他的嫡系,奢文庄的话意,是除了四千水军之外,再补给他四千精兵,但是跟着出生入死的老兄弟,最终能突围出来的可能性不会太高,叫他难以割弃。

    苏庭瞻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说道:“末将谨遵大都督所令。”

    奢文庄看向儿子奢飞虎,说道:“你若能在淮东军主力赶来之前,攻陷皇城,则守江宁城,我再率部往来援江宁;否则你就弃东华门往西走……”

    奢飞虎点点头,身为奢家子弟,这时候自然要有为奢家做出牺牲的觉悟。

    攻皇城不下,又在淮东兵马主力赶到之后,弃江宁而走,与其说是撤退,不如说是逃命。淮东军要是追击,能逃出去的兵马必然不可能多。

    *****************

    这边数人议定,奢文庄就立即召集营将以上的将官进行军议,中途安排暗桩及前哨汇合永兴帝奔逃池州之事。

    接连而来的胜利,叫浙闽军普通将领都变得贪婪、冒进而且狂妄。

    在奢文庄决定金蝉脱壳之前,苏瞻庭、田常、奢飞虎等人,即使心里清楚江宁城暗藏杀机,又何尝不想去赌一把?

    许多将领在屠掠溧水时没有过瘾,就想着进江宁大干一场,磨拳霍霍,但听到越帝及江宁满城官员西逃,他们更是激动的嗷嗷直叫,不用奢文庄或苏庭瞻等人演戏,就有好几名裨将站出来,请求衔尾追击。

    一直以来,消灭江宁政权、活捉越帝元鉴武,都是浙闽军北上进犯江宁的重要目标。

    既然普通将领都相信越帝及满城官员都逃往池州,衔尾追击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当然了,除了渴望获得更耀眼的战功外,越帝及满城官员所携金银珠宝以及随行美眷必不在少数,也叫人难抑贪婪之心。

    奢文庄当即就决定分兵西进,留奢飞虎在江宁在防备狱岛的同时,立即组织攻打皇城,占领整个江宁城,其他兵马则立即西进,进击池州,并许下破城即纵兵屠掠的承诺。

    在胭脂河上游临时整编出来的水军,放弃强攻狱岛的计划,即刻再编入四千精兵随同登船,天一亮就逆江西进。

    中路兵马近两万主力,还在赶来江宁的途中。最终奢文庄还是决定他与田常一起南返去跟中路兵马主力汇合,直接从茅山北麓西进,直扑南陵、青阳。

    奢飞虎则立时接管右翼兵马,以余文山、罗文虎为副将,组织进攻皇城之事。

    自然也有会密令传往溧阳交到郑明经的手里,会让他择机西进,但也不会太急,还需要左翼兵马留在溧阳去迷惑淮东军的判断。

    另外,只要郑明经率部挡在溧阳,淮东军兵马就不敢撒开脚丫子猛跑。对奢飞虎来说,就还有七到十天的时间,去攻打皇城。

    奢飞虎何尝想做丧家之犬?七到十天的时间,未尝不能攻下皇城,怎么也要搏一把,也值得搏一把,也需要搏一把去迷惑淮东军的判断。

    江宁城是浙闽军不得不踏进来的陷阱,那浙闽军右翼近三万兵马,则是淮东军难以拒绝的饵。

    奢文庄、田常、苏庭瞻、方振鹤等人相继离开。

    奢飞虎当即与余文山、罗文虎安排部署,当夜放弃城外驻营,右翼兵马立时进驻四城九门。其他八门各安排两营兵卒守御,镇压乱兵、暴民,右翼主力一万五千余众,则集中在东华门内,对相距东华门仅五百里的皇城发动攻势。

    *************

    融雪天气,路湿且滑,而杭州境内的气温还没有冷到将泥泞道路整天都冻住的地步,淮东兵马北上,常常是天亮拔营,到日隅时分,路就烂得难以行走。

    淮东军的补给,可以说要比御营军还要充足,但防水的皮马靴也只能普及到都卒长一级,普通军卒冬季行军还是棉鞋底绑上麻绳防滑。

    杭州、湖州这些年来,都忙于战事,驿道多年失修。

    常常是前头数千人走过,道路就给踏得看不到原先的模样。一脚踏到烂泥里,拔出来要费老鼻子劲,一日能行百里的精锐,在这种路上,一天走上三四十里,就筋疲力尽了。

    一直到二十七日午前,淮东军主力兵马才行至杭州北部的德清县。

    “他娘的,早晓得,当初还不如让崇城军到崇州修整再去江宁呢!”林缚看着这样的烂路,也忍不住抱怨。

    由于大型海船秋冬季进入扬子江作战并不利,第二水营实际并没有多余的战船运崇城军步卒从水路西进江宁,故而当初林缚决定让崇城军到萧山,跟长山军主力会合后再北上。

    兵合则强,而且要防止浙闽军退回徽州去,真正的会战战场,很可能在广德、溧阳一带,当初让崇城军进萧山休整的决定倒没有错,只是换了谁遇到这样的烂路,都会忍不住抱怨。

    沿扬子江两岸的驿道,一直都要修缮,情况自然要比浙北的驿道好许多。

    再者扬子江沿岸也冷一些,也意味着路冻实的时间更长。

    陈华文牵马而行,听到林缚的抱怨,并没有回应什么,抬头看向远处,一眼望不见队伍的尽头。

    大军前部已经在广德城西扎营,他们在整个队伍的中后部,还差十几里才能进入营地休息。

    溧阳失守、杭湖军主力覆灭、孟义山生死不知的消息是二十五日深夜才传到杭州的。溧阳失守后,西岭北麓都给叛军控制,想要再得到江宁的消息,就要从丹阳绕一个大圈。

    林缚、陈华文此时还不知道江宁城的状况,但浙闽军的主力都在北移,算来,也有四五万兵马赶到江宁城下,淮东军与东阳府军即使慢,也应该能在今日入夜前,陆续进入狱岛。但只要这边主力赶不过去,就没有会战的可能。

    林缚心里也焦急:要是浙闽军放过江宁不打,转向西进,岳冷秋会挡一挡;要是奢文庄这头老狐狸立即往南回缩,他们要在宁国北面咬住浙闽军的尾巴,就还要赶紧一些。

    张苟、陈魁立一直到二十五日才率部攻入东阳县城,在歼敌三千之后,才迫使守军残部弃械投降。

    林缚也于二十五日才能放下对浙东后线的担忧,便立刻着令由陈魁立率部接管东阳县、落鹤山防寨以及嵊州的防务,张苟率部北上到萧山休整,而长山军、崇城军主力也是即日起加速北进。

    陈华文也率三千海虞军兵马随行。

    兵马行军自有将校率领,陈华文随同在林缚身侧。

    林缚看他郁郁寡欢,心想他大概也是为杭湖军主力在溧阳覆灭叫他、叫陈家再难有其他选择而心中不快。

    有十数骑马从驿路左侧的麦田驰来,为首者崇城军副指挥使唐复观及陈渍等人。

    前头并无异情,而唐复观、陈渍等人又负责在前阵督军行进,看到他们一起赶过来,坐在马车前辕的宋浮,神色振了振,说道:“应是江宁有重要消息传来……”

    “这些龟儿子,在闽东打得不过瘾,等不及要赶去江宁大干一番;也不晓得奢家能不能如他们所愿!”林缚笑道,勒住马,等着唐复观他们驰马过来,问道,“到底有什么信报让你们在前头截下来了?”

    “皇上于二十五日夜弃江宁西逃!”唐复观手里攥着刚从江宁绕走丹阳传来的信报,下马说道,“高先生还有一封秘信从江宁传回!”

    “操!”林缚嘴角里下意识的吐出一个脏字,宋浮嘴角浮出浅笑,周普等将领眼露精光,而陈华文愣怔当场——陈相的心血以及在溧阳战死的数千将卒在这一刻,还剩下什么意义?陈家这些年来对朝廷、对皇上忠心耿耿又有什么意义?G

    【……第118章 金蝉脱壳 文字更新最快……】@!!

第119章 行军

    接江宁信报及高宗庭秘信,距离永兴帝二十五日深夜离开江宁已经有两天一夜的时间,林缚立时下令兵马就地休整,派人去召敖沧海、周同等将过来议事。

    溧阳、金山失陷是在二十四日,而浙闽军右翼兵马也早在二十一日之前聚集到溧阳、胭脂河上游一带,永兴帝离开江宁之后,城里就陷入难以遏制的动乱,浙闽军在这时应约有四万兵马赶到江宁城下,而其左翼正往溧阳收缩,意图非常明确,在保证江宁与徽州、屏蔽右翼的同时,更会拖延淮东军主力北进的速度。

    “我部在先头,张季恒在长兴也养了好几天膘,大人,让我们先进溧阳吧!”陈渍等不及周同、敖沧海等人过来,就凑过来请战。

    江宁会战的战事推演,淮东诸将都不知道做了多少遍了,所以军议也没有什么好商议,一直就等着浙闽军主力给吸引到江宁城而好赶去会战。

    “跟设想不同的啊,”林缚吸着气说道,“皇上抽腿跑得太快了……”

    乍听永兴帝二十五日就弃江宁而逃,林缚口吐脏言是不屑。

    宋浮笑,笑永兴帝自毁根基。

    北地沦陷,崇观帝突围身死战场之上,还为帝室挽回了些人心,但这次永兴帝弃都先逃,不是自毁根基是什么?只要江南不大乱,特别是江宁以东的丹阳、平江府不受兵祸,永兴帝即便是去了淮西又能如何?

    淮东收复江宁之后,自然可以请永兴帝还都。

    永兴帝硬着头皮不回,或董原拦着不让,那淮东就大摇大摆的占着江宁不走,遥奉永兴帝为尊。御营军糜烂、杭湖军仅剩残部、永兴帝又自己弃都而走,天人谁人能阻止淮东将江南之地变成自己的防区?

    诸将都是在尸山血海里摸爬起来,性子也变得铁血,而少柔情,永兴帝弃都西逃将使江宁百万口人将陷入巨大的灾难之中,诸将都无暇顾及,也不会去顾及,他们眼里只看到即将到来的大会战,而异样的亢奋。

    浙闽多崇山峻岭,淮东与奢家的战事,都在山岭之间,也就显得支离破碎,罕有平地野战的机会。江宁外围,有山,但最高不过百余丈,十数万兵马聚在如此开阔的地形上进行会战,想想都叫人兴奋。

    唐复观、陈渍等人还不知道奢家的金蝉脱壳之计,只盼望能早一步抵达江宁。

    陈华文率部随同淮东北上,是做两手准备的。

    一是孟义山所率杭湖军主力给摧毁,而江宁势微,无法拒绝淮东势力的全面渗透,他就代表陈氏弃吴党投附淮东,以保证陈氏在地方上的利益不受大损。

    但是,即使在溧阳失守后,他内心里仍希望永兴帝在陈相的辅佐之下,能激励人心、士气,率留守江宁的数万御营军、禁卫军及江宁府军打一出漂亮的守城战。淮东的野心也就必然受到遏制,战后将淮东势力力逼出太湖诸府县,也非难事。

    谁能想到永兴帝抽腿跑得这么快,叫江南士绅、民众还如何去支持帝室?

    听到永兴帝离城西逃的消息,陈华文是满心的失望跟沮丧。

    永兴帝去了淮西,有什么用,还能阻止淮东势力全面的向江南地区渗透?

    宋佳坐车随行北征,她坐在马车里,听着永兴帝弃城西逃的消息,心里暗叹:这栗子终于算是烧熟了。

    在后面随军的敖沧海、周同、孙文耀等将很快赶过来。

    也等不及进德清县城议事,就在在野外用漆布围了一个遮风围子,宋浮、宋佳父女以及诸将包括陈华文等人在内,都在召集起来议事。

    “下午风头开始变大,这是好事,意味着天黑田地跟道路很快就会冻实,周普率骑兵先行,从浮玉山北麓及西岭南麓之间散开,往广德、溧阳而行。唐复观率部随后,只携三日军粮,辎重都留下来,留后面的队伍接受。你两部距离不要超过五十里,要确保唐复观所部三十里范围之内没有大股敌兵存在的可能!你们要争取在二十九日午前与浙闽军退守溧阳的左翼兵马接触,但到溧阳外围前前塘、沙河一带后,就不得再擅自北进,等候进一步的军令……”

    陈华文讶然失色,淮东军从萧山渡江北上,磨磨蹭蹭四五天,还没有穿过杭州府,眨眼前林缚就要求前部在两夜一天的时间里走完两百余里路赶到溧阳外围。

    周普所率两千轻骑,皆是林缚的扈随,也是林缚的宿卫。

    但溧阳有浙闽军左翼两万强兵在,要保证唐复观率前部撒开脚丫子急行前进,不给浙闽军左翼兵马以逸待劳的进行伏击,只能将灵活机会、不易给伏的骑兵部署最前头,才能保证唐复观所部三旅精兵始终有三十里的安全距离。

    即使在遇到伏击里,三十里的距离,也能让唐复观有宽裕的时间对部众进行休整及构造一些简易防事。

    唐复观、周普先率部进入溧阳外围,才能试探出浙闽军退守溧阳的左翼兵马的真实意图,进而试探出奢文庄对江宁城的真正心思,不然一切都等江宁那边传消息过来,至少要迟延两天的时间。

    对于瞬息万变的战场,两天时间太长了。

    陈华文一直都没有机会近距离的观察淮东军,从杭州与林缚会合后北上,朝夕相处也只有两天时间。两天来受困于驿道失修、融雪路烂,才行进了不到七十里,也没能看到淮东军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军议之后,宋佳乘马车在十数骑的护送,与大军分开,直接往东北而行,其余兵马都就地休整。

    天刚入夜,在呼啸的北风吹刮下,田地跟道路又逐渐冻得结实。骑营先行开拔,一拨拨、两三百骑一群的的往北面散开,根本就不集群而走。

    虽说麦田会践踏得厉害,但散开前进,要远比集群行进快得多。

    骑兵夜走野地,不算什么本事,毕竟淮东军十数万兵马硬凑出三五千最强的精锐,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接下来就是唐复观率部先行。星月暗弱,光线只能让能看到十余步外。每队人马只有最前头执火把,中后部都掩藏在夜色之中,这么暗的光线,只能以人盯人的方式往前走。不过淮东将卒倒无惊慌,对此早就训练有素,在静寂的夜里,除了兵甲相击的响声,偶尔传来人说话的声音,也是“有沟、注意”之类用来提醒前进的话语。

    上万人的队伍几乎在一炷香的时间之内开拔上路,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接下来,林缚亲率崇城军主力开拔,三千海虞军留在最后,另有将校率领,也交给后阵的敖沧海节制,陈华文随林缚跟第二梯队的兵马开拔。

    形势发展到这一步,陈华文也只有尽可能表现出更大的诚意跟忠心。陈华文想率三千海虞军赶在前头多表现表现,但是夜行军实非海虞军所长,只能留在最后面,但陈华文要是跟着留在最后面,又怕淮东诸人怀疑他耍滑头保存实力。索性将卒分开,将三千兵马交给敖沧海节制,以示袒诚。

    第二梯队兵马也仅携少量辎重前行,唐复观所部遗弃在驿道两旁的辎重、军械,包括大量的盾车、床弩以及带车轮的蝎子弩等影响行军速度的战具,都丢下来,留待敖沧海派人接收。

    一夜急行无语,二十八日午前,便赶到安吉与长兴之间的梅溪渡,大军停在梅溪口休整。早年林缚入梅溪湖,曾与暗投奢家的舒家军在此作战。

    梅�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