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电话,吴子锋有些出神,可以么?
“朽木,写出来没有?”毫无波动的声音飘进来。
欧阳辰头也没抬,没好气地说,“没。”这个亚历克斯·杨得寸又进尺,见他半天憋不出来,写了撕撕了写,直接给他一个封号,朽木。
“小学生写作文老师说什么?”
“?”脑子从没这么木过的欧阳辰一脸茫然。
“要真情实感!艺术创作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亚历克斯的声音有了起伏,“可很多人忘了,艺术是对真实世界的创造性再现!没有根治于真实,都是虚假!
真正的创作不是刻意逢迎,也不是故弄玄虚!技巧、方法和理论只是途径,要意识不到这一点,反而是束缚!你演这么多年戏还没悟出来?人和人的天分有差
但真正的天才是稀世的,技巧方法理论都可以通过学习积累思考的来,关键是要看你创作立足点和对本身的要求!”
这么激动,?看着有点陌生的人,欧阳辰陷入沉思,片刻说,我想出去走一走。
“恩,”亚历克斯·杨转身飘出去,“回来时要看点,时间错了只能等第二天了。”
“嘿!”在检票口检票的吴子锋听到一个女声,回头一看,一个带着浅色眼镜一身青色休闲服的女孩,显得清新。
“你是……”
“是我,”她摘下墨镜。
哦,那个宋仪霈,想起唐晓萌告诉他的那些事情,他打趣,“你这风格转变够大的。”
“路游说我这是重新做人吧,”她迟疑来一下,“一直没有机会好好感谢你。”
“不用。”
“这可不由你,是我谢。”
“……”
“你去纽约吧?我也去。”
“……”
坐在沙发的唐晓萌边看电视边吃着垃圾食品。
真的很无聊……
平时他拍戏或者出国工作都没这种感觉。
别人都说她潇洒,她甚至一度也认为如此,现在却越来越发现,好想他。
不行不行不行,摇摇头,我可不要成为那种困死男人的女人。
“与伦敦放映(London Screenings)并列世界三大放映活动的北京放映(Beijing Screenings)日前举办,开幕式上星光璀璨,罗伯特、奥利维耶、梅兰妮等国际巨星出席。国家广电总局电影局领导公布了十部海外卖埠最好的影片授予‘优秀国产片贡献奖’,有《伤离别》、《风在南边》……以及国内未曾上映的《黄沙》。”
蹭一下,唐晓萌从沙发上窜起来,真的么,赶快上网打开新闻,果然有他主演的《黄沙》。
看来,果然……
想起前几天卢娜说的,“让他出国学习是多方面的最好的方式,现在这个时代这个圈子里没那么多特别因素,可怕的只是圈内恶势力,假制尚方宝剑,假借之名横行。”
“那没人管吗?”
“这种谁红谁黑的如何管,一些势力挟持之下,搞不好就会很麻烦。别忘了好莱坞的黑色大丽花……当然,这个行业并非透骨黑,相反正因为处在高曝光以及与媒体最有连接之下,反而倒也没传说那么邪乎。不然,你以为任何一个国家的统治者会给自己制造隐患?想必其他方面,这个行业宣传影响容易很恶劣,但实际上,也都差不多而已。”
回到卧室,坐到梳妆台前。
女为悦己者容。
即便她唐晓萌并不沉迷于化妆,但他在的时候,总是希望自己最起码能够清清爽爽地。现在,却没有一点动力。
打开珠宝盒——其实只有一对卢娜送她的结婚时耳环和欧阳辰那次仅穿围裙求婚时的戒指。
无论何时想,她都觉得搞笑,他怎么能够想到那么囧萌的神来一笔。
这枚戒指她平时并不带,实在是怕搞丢。结果谁想到,欧阳辰为此生了好大的闷气。
问他也不说,叫他也不理。
想破头唐晓萌也没明白这么大的邪火从哪里来的。
最后实在不得已,她取中庸。
买来两枚大减价时的指环和他带上,他才又表面故作镇定,内心欢天喜地起来。
盒子里面最内阁放着一串手链。
这橄榄形手链金色和银色相交缠,并不花哨,但叶子栩栩如生地会让人错觉它真的会光合作用。
那次如果不是吴子锋出现,也许会被抢走……
其实从纯价格上来讲,算不上起眼。
对唐晓萌来说,却是最最最有分量有价值的。
回想希腊,融融月光下的爱琴海畔,潮汐声都敲敲地。
欧阳辰送她这条手链,请求她成为他的守护者,就像雅典娜之于雅典城一样。
那时,他意气风发,眼睛像巴尔干的夜一样抓人。
之后两个人却经历了这一切。
他再也没有像初识时那样邪邪地笑,但他的快乐,他的痛苦,反而使得她更加发觉他的分量。
唐晓萌不在乎他是否如昨,是否会被磨掉棱角、磨平个性,她只在乎他的感受。
倒在床上,看着手中的手链,如果有神明,她愿意用能所给予的一切来换得他的幸福。
冒出的想法让唐晓萌吃了一惊,从没想到自己回到这个程度。
林少游总说她潇洒,其实他错了。
她只是一直希望拥有幸福,她愿意为之付出努力,但如果无法达成,唐晓萌知道自己是无法忍受那样活下去。
如果有一天我先走了,我是该带走这条手链还是留给你?
在北京放映开幕式后的庆祝酒会上,华盖云集。
海内外多位明星、名导引起红毯摄影记者区和影迷区的一阵阵欢呼。
卢娜有些感慨,都说电影业是造梦的行业,其实也只有在剧组之外的各种活动上,才变得迷蒙起来。和电影有关的,和电影无关的……汇聚起来,将这个行业变得璀璨又虚幻。
尽管只有少数几家媒体获准进入,由于就为路面,加之普鲁图公司的话题多多,卢娜所在的地方依然成为了人口密集区。
各路人马、熟的不熟的甚至从没见过的人士都来打招呼,有好心,有好奇,有蹭曝光……
“我没事儿,”卢娜笑着说,一身蓝色礼服显得她比往昔风风火火的样子清瘦了不少。
有记者高声发问,“听说欧阳辰被封杀了?”
“你看,”拿起手中的奖杯,“这是对我们导演、演员和所有工作人员的肯定,只是有同事忙到没时间领这么重要的奖项。大家不用太阴谋论了,老梗就没必要提了。”
“我们以后怎么称呼欧阳辰呢?”一个年轻的女记者好奇问。
“在他吧,”她的脸上满是温暖的光,“等他回来以后,你们问他不更好?”
“他到底是求学还是旅游?网上有爆料说他得罪黑帮为了避难。”
“年轻人嘛多学学没错,也不可能没休闲生活,谁能一天到晚只学习?”
“他在学什么呢?有人说他学导演准备转居幕后?”
“幕后?对他来说是迟早的问题,他热爱电影。”
“卢娜姐……”
“卢娜姐……”
徐强挡住话筒包围,微笑道,“好了,她休息一下吧,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还是不要影响主办方的活动,谢谢大家。”
刚刚转身,看到天大国际艺能事务所的郭董正狠狠地瞪着自己。
卢娜举起高脚杯示意了一下,将香槟一饮而尽。
郭董僵了一下,走上前去,“娜姐果然女中豪杰,恢复力也快得惊人。”
“是啊,这段时间有仪霈作伴,心情好很多。”卢娜放下高脚杯淡淡地笑着。
不动声色地脸抽搐了一下,他说,“看来娜姐新成立的普鲁图果然和冥王星一样喜欢边角碎料。”
“一点点火星再怎么炸出猛料也不会大过一个星球,”卢娜转向他,脸上和缓了几分,“郭明,万事不能做绝了,在别人说不定是绝处逢生,在自己搞不好就会自断后路。”
“大路独我行,其奈我何?唔,这香槟一般,下次我请您喝好的,失陪了。”放下酒杯,他走了出去。
徐强走过来,“娜姐……郭董……”
“只迷信丘吉尔前半句‘没有永远的朋友’,最后……”
卢娜有些惋惜地说,“往往越优秀的人毁掉自己时越彻底。”
40
40、File…40 在云端 。。。
漫步在画廊里欣赏着一幅幅不知道是后现代还是什么主义的画,唐晓萌想起欧阳辰给她讲述小时候的故事……
那是欧阳辰在上高中一年级的时候,卢娜开始对他经常有针对性的训练之外,本是要求他学到高中毕业。
事实上,在那所还不错的重点中学里,欧阳辰的成绩还属中上。
但因习惯了独来独往,起初也没什么朋友。
所谓的童星出身,也只不过成为一些青春期躁动男生挑衅的动机之一。
至于女生——花痴有之(这也是男生讨厌他的原因之一),讨厌有之(示好不成后认为他太“自以为是”)。
唯一不同的就是坐在他前座的冯雅雯。
她成绩算优秀,性格略内向却也有三五闺蜜好友。
作为几乎是全班唯一一个用正常状态和他说话的同学,发卷子向后传时,心情好的她偶尔还会淡淡一笑。
半个学期过去后,同班的大部分男生也已和他形成了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有那么一两个还因为每次面对挑衅都能让对方满地找牙而崇拜他不已。
一次,隔班七八个人放学后跑来叫嚣——原因?不过就是他们领头的男生求爱失败,其爱慕的对象又深深迷恋着欧阳辰。
他非常不屑,怀璧其罪的强盗逻辑在自卑者圈子里很是盛行。
老套的天台大战是无法避免了,而同班一个单方面视他为老大的男生跑来助阵。
可惜太弱,对方到也真有几个好手。
最后虽说欧阳辰挂彩却也较艰难赢了,对手们连滚带爬地逃出战场。
“哎呦哎呦哎呦,疼死我了。”
“不能打,就别掺和。”
“话不是这么说,老大,做兄弟的怎么能不讲义气?”
“……”
“哈,我们也算是同生死了。”
“少看点不良电影。”
“噢……”
这个瘦弱的男生就是方才弟弟,方方,他们兄弟感情很好。只是后来他读了下去,去了国家太空研究基地,经常一年多都不回来。
就在两个男生躺在天涯吹着冷风时,冯雅雯来了,蹲下为他们上药。
轻蹙的眉头,微红的眼睛,发丝随风飘动。
那时,欧阳辰的心有些动了。
回忆到这里,唐晓萌记得他有些紧张的看自己,“呃,你不会吃醋吧?”
她很好笑,太少见一个应该极度自恋的“艺术工作者”(欧阳辰的自我评价),竟然会为此紧张,
“我就是感慨,为毛自己没这么美好的初恋。”
欧阳辰有些霸道地搂住她,不爽又假装轻松地说,“把我当做你的初恋咯。”
与他略有些狂邪地表情不同,他的心却跳得很快很响。
难怪有人说,从事艺术工作的人更加感性,因为他们唯一能隐瞒的就是自己。
唉,所以当他得知无戏可拍之后会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后来,欧阳辰与冯雅雯渐渐成了经常谈天说地的朋友,连方方都觉得俩人暧昧气氛太明显了。
可渐渐地,他发现,那一刻的怦然,对他来说是不足以认定感情。
“你这是耍人家小女孩玩呢?”唐晓萌有些不满。
“只是不想骗她又骗自己。”
约好放学后见面,欧阳辰本拿定主意说个明白,否则连朋友都做不成。
可冯雅雯却没有出现……
原来,是那几个记恨他的男生,把她托到了小巷子里……等他找到时,她正在他们身下奋力挣扎。
那一刻,他真的愤怒了,四个男生两个骨折一个脑震荡,最终导致他被退学。
欧阳辰不敢问她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他下定主意,“我……来负责……”
然而,冯雅雯家世不错,她的父母都看不上这个看上去孤僻冷漠、还热衷打架斗殴、被学校退学的过气童星。
没几天,她便人间蒸发般消失了。
他等着、等着、几个月过去了,他绝望了。
更令他恐惧的是,心里却有了块大石头卸下来。
卢娜对他说,“以后又机会帮她就好,如果你真的对她没有感觉……爱情都难以维系一个婚姻,何况是愧疚?”
欧阳辰不懂,只觉得自己很龌龊。
于是有些泄气。
但又碰到了那个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在他们的第一次之后,她说,“其实,你不爱我。”
“……”
“你连自己都不爱,怎么会爱别人?你对我好只是因为我画的画像那个女孩吧?为了弥补自己心里的缺憾。”
唐晓萌看着眼前的很有年份的印象派画作,表面自以为是的冷冽,看进去,却是一团火。
这不就是欧阳辰么?
“喜欢么?你果然很懂欧阳辰。”一个温软的女声从她背后传来。
阿尔卑斯山——
欧阳辰出了借宿农家的院门,直接向山脉进发。
这是他来这里第三天了,他都有些自责了,几天来,似乎被抹去了来时的目的。
不是为了爬山,不是为了找什么灵感,只是又突然迷恋起这自然的壮丽。
纯粹、极致。
国内美景无数,可惜每次都是因为拍戏,为了赶戏,他极少有时间真的有兴致领略。
此刻,他却不同,从来没有这么地从容。
在这个天地中,他不是任何人为或巧合下塑造出来的人,他只是他自己。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风筝,不用振翅便体会风的快乐。
窝着线轴的唐晓萌并不是牵制她,反而是让他安心地感受这一切。
湛蓝的天空纯粹得让杂念自动退散,令尘世烦扰变得无比可笑。
拿出吉他,拨出的弦音都变得清透起来。
整个山脉都像在和着他的弹奏,隐隐地唱着,低沉、悠长。
原来在大自然中,如此单调的声音可以撼动心灵。没有宣泄,也没用什么狗屁技巧。
有声与无声的交织,就是音乐的极致。
千般感受……全部融入这旋律之中。
突然,欧阳辰有种呛冲的鼻酸,他爱上了音乐。
没有腹稿,直接唱出不成熟,文字的不完美混入音乐的极致——
“山上的雪,沿途留下记号
林间的路,似是来时尚早
Up in the air,穹窿之中云浪涛涛
Up in the air,起点终点都是渺渺
风摘下面具露出残暴,
雪撤掉伪装肆压松倒,
我才知道,风筝从不会因自己而飞翔
我才知道,原来你比我想得更加重要
请握紧手中的线,那不止是最深的羁绊
让心胸不会被雪掩埋,
让灵魂不会被冰冻结,
一团温暖,甚至比奥林匹斯山燃起的圣火还要明亮
Up in the air,这世界因你而美好
Up in the air,你是我最大的骄傲
”
欧阳辰的歌声和吉他产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云飘得缓了,不疾不徐,脚下的阿尔卑斯山脉也在低沉地为他和音。
雪后的森林变得更加平静,几乎可以听到山兔竖起耳朵屏住呼吸在音乐中沉醉。
他甚至有些遗憾,为什么现在才发现可以如此淋漓尽致地表达?
“唱的不错,就是词嫩了点儿。”
欧阳辰吓一跳,稳了一下自己说,“你怎么来了。”
装作随性拨着弦,余光扫着他,有点没谱,不知他又说些什么挖苦话,故作镇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