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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最近一周开始着手做面试的工作，唐晓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月姐果然厉害。
“你说，我们这个工作有多难？又有多简单？如果只是事务性地工作，初中毕业的学生只要细心认真就能够做好，说不定比眼高手低的大学生们还更好。说得再极端点，笨人你教她一年也学不会，聪明人确能一两个月进入状态，三个月上手。而我说的‘笨’和‘聪明’也不是智商、学历，关键在于是否用心，是否会用自己的脑，是否善于乐于思考，这样的人，放到绝大部分岗位上都会让人放心。这才是真正的人才。其中有智慧的，更会触类旁通，有发散思维、懂得抓共性和个性，这样的没上过大学的，一年经验顶过名牌大学稀里糊涂地五年以上。”
“您说的对，不过名牌大学也容易出这样的人。”
“很对，只不过现今的教育制度决定了会考试的人、地域差异以及其他原因享受更好的资源，放在了一个容易被发现的平台上。名牌大学照样是逃课、作弊、抄袭盛行，同时，他们本享有更好的条件、并且在以某一方面学习能力真的比较优秀，所以所有条件类似、业绩类似的，我更欣赏非名牌甚至是非大学生。因为他们不会自诩‘天之骄子’，没有脆弱的自尊心，更懂珍惜更会奋斗。”
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觉得王月说得很有道理，可还是总觉得她多少有些偏激了。知道她是很出名的学府毕业出来，唐晓萌所以更好奇倒是是什么导致了王月的这些想法。现在的公司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精英，人事总监说出这种话唐晓萌突然有点警惕。是不是这是我的逆向测验？突然，她有点后悔刚才自己说的话了。
“如果我带你跳槽呢？”
蛤？唐晓萌根本没反应过来。
“你不用这么防备，你看，我的辞职申请已经打好了。”王月递给她。
“跳到哪？”
“有人味的地方。”
看着深呼吸的王月，就像是即将刑满释放的样子，不，更像是重获新生。
尽管在这里工作的时间不长，唐晓萌也看到了这个公司的环境让人窒息，新上来的小BOSS也是脑筋万分地不清楚。她大致了解王月的情绪，就像是自己与林少翔的婚姻失去感觉只是木然地履行职责，或者如自己和欧阳辰可预见地未来等同居更大的伤害和绝望。新生，总是好的。让人充满希望，充满想象。
然而，抱有记忆就一定好？一定可以避免过去种种的失误和悔恨？可以跳过挫折与磨砺？还是不在保有这一世的记忆更好？
遗忘，有时候不仅仅是美德。
学会的话，就不会让记忆像利刃一样刺进自己的心，待伤口长好后又拔出来……总是被迫体会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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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File…008 衣冠禽兽 。。。
合上日记本，关掉台灯。感受透过擦得十分干净的窗户照在书桌上的月光反折在她脸上，唐晓萌有平复了一些。最近胃不太好，总是有些烧心，可能是因为最近工作交接得比较忙吧。她一向觉得自己没什么“胸怀天下、放眼全球”的大志，也更别提什么很具体的职业发展规划了。只是觉得跟着王月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可为什么，更好的工作环境，更优渥的待遇，依然让她每晚总是陷在重重梦境中，醒来却一无所忆？
看着自己那本崭新的日记本，想起那个人曾开玩笑的对她说她还生活在上个世纪。换了一个日记本，好像并没完全如预期那样换来一个与以往彻底切割的生活。
唐晓萌有些好笑，自己记日记时，刚才想拽两句打油诗或词在日记本上，来精炼地记录自己的情绪，却憋了半天也没憋出来。退化了吧，毕竟不是璐璐那样的才女。不可能像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言情剧女主角那样，拿着包干脆面都能吟出诗来。
人生若只如初见。
脑海突然中蹦出这句来，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满满地是他的身影。
甩甩头，又不是拍武侠片，搞得跟他会乾坤大挪移似的。
不过，新跳槽公司的老板倒是给她感觉蛮像武侠小说人物的，到底像谁唐晓萌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吧。
那天王月带着她去LUMOS公司第一天上班，在电梯间她还真有点小紧张。跳入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去适应，多少会给人一点不安全感，很正常，事后王月对她说。
写字楼第十五层整层都是这家公司，干净整洁却很“缤纷”——与上家公司如停尸间的状况完全不一样，每个格子间都很有自己的特色。看到这些，唐晓萌才完全放松下来。因为她觉得，一个敢于让员工在一定程度上彰显个性的公司，自然会是一片好的土壤。
接受到月姐了然的目光和微笑，唐晓萌十分感慨，是自己太容易被看透还是她道行太深，有这样得领导还真是自己走运，什么时候自己能够修炼到这个程度就好了。
在财务经理带领下，一一与各部门进行了介绍。最后给她安排的工位在王月办公室的门口，而另一边，就是吴总，也就是总经理的办公室。
“吴总回来了。”业务部的小王过来通知了一下。
随着大家的瞩目，吴总走进来。中等身材，白净的脸，不俗的五官，看上去大概30上下。说不上多完美，却因为身的气度衬得很是有辨识度。新款范思哲的高级定制西服在他穿来得却很是得体。唐晓萌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词，一表人才。对，不是酷帅迷人、不是潇洒飘逸，而是一表人才这个很诡异的词。更诡异地是，她竟然觉得这是毋庸置疑的褒义。突然，她有股想笑的冲动。可唐晓萌没想到，仅仅是心理小小的活动，却感受到一道温和中包裹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不那么友善也不是很恶意地钉了一下就移开了。
她突然有种做了次CT电脑断层扫描的感觉。
之后的工作便渐渐进入正轨，吴总，哦，全名叫吴子锋，最近比较忙，不怎么见到。和公司里面的同事倒是很快地熟悉了起来。
可是，就在昨天，王月中午出去谈事情的时候，出了一个小小的车祸。没有多严重，却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王月告诉她要她担起自己的工作，令唐晓萌吓了一跳，本能地连连摆手。王月说，“要再招来一个，我不就失业了？”
她却知道，是王月给自己成长的机会。王月本身就是从化妆品行业做出来的，就连这个吴子锋当年也是她带出来的。后来结婚生子，洗手作羹汤，也许是因为晚育的关系，她对孩子十分珍视，知道儿子十六岁她才正式出来继续工作。
尽管应承了下来，现在却有些紧张了，自己能做得好吗？
“一个很优秀的女职业经理人说过，‘我们最大的问题不是没有发现自己的缺点，而且没有发展自己的潜力’。没人万事都在一开始就做好，开动脑筋尽全力去做就OK了。”
第二天，08：15。
唐晓萌做到自己工位上，打开电脑，回想着路上笔记本上看了无数遍计划地今天需要做的工作。
屁股还没做热，却听到一个没有什么感□彩的声音，“你来晚了。”
抬头一看，吴总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看着她。
不得不说，他气势很足，不过，八点半才上班啊。
像是听到她的一位，吴子锋说，“九点开会用的企划案在会前十分钟发到各部门，赶快。”
说完，转身便走。
企划案，天啊，自己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昨天下午送王月去医院，折腾一下午回来已经下班了就给忘了。
所幸，在忙的自己人仰马翻之后，总算在开会前五分钟把资料都准备好了。
进入会议室时，吴子锋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唐晓萌看到她的背影却觉得，他在用眼睛很蔑视地瞥了自己一下。
心中有些不爽，却不得不承认，完全属于活该。
做到会议桌旁，认真做着会议记录。
气氛不像往日那样轻松，倒是有些紧迫感。LUMOS作为近几年崛起的中端化妆、护肤品牌，在市场上已算拼得一席之地。但是最近国际数一数二的化妆品大公司S牌有意收购，让LUMOS成为自己在中国区的二线品牌之一。同时，法国某投资人亦对LUMOS很感兴趣，如果能够获得法方的投资和技术合作，想必不仅能够拜托被蚕食的命运，也会对公司带来全新的契机。
“司尘，你就继续和S公司打游击战，”吴子锋对公司拓展部经理说，“法国那边下周我直接过去。”
“好。”
“咏薇，你把配方和试用调查的文案在明天内做出来，后天再上一遍会。”
“行。”
“剩下的工作，按照计划推行，今天就到这儿吧。”
散会后，吴子锋对整理资料和投影仪的唐晓萌说，“王月姐对你评价很高，尽管你不是学这个专业；之前也并没有此类岗位的工作经验，但是她坚持认为你是一个有智慧并且有主动性和学习能力的人。”他示出善意般笑了笑，可她却能感受到他那副笑脸下面的不以为然，“看来，她这次是走眼了。我希望这次去法国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给你的机会总是有限的。”
尽管被人说不太好受，她却依然不得不承认，吴子锋给足了她面子。或者说给足了王月姐面子，而且……去法国？唐晓萌刚反应过来，“那……需要我准备什么？”
像是听到年度最大笑话，吴子锋大笑起来，笑毕转身走出会议室，留下淡淡一句话“应该我问你。”在空空的会议室里，横冲直撞。
唐晓萌一边在电脑上飞快地整理会议纪要，一边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本来嘛，就是自己做的不对，没经验也好、失误也好，强调那么多客观因素有什么用？有那个闲时间，还不如改了以后不再受其扰。恩，对。想想看，来公司这段时间，吴子锋对她并没多青睐也没怎样，人家大可以让自己卷铺盖卷走人，或当众给自己难堪。如同自己之前不是很成功的生活，很多事情换一个角度看，的确会有不同的光景，而将之打破重新组合，死水就会焕发出勃勃的生机。
她后面几天的工作就是这样，紧张、忙碌，却十分有序，甚至有些过瘾。唐晓萌从来不知道自己对于工作有这么高的热情——是因为已经开始享受到成果了吗？
和吴子锋工作上接触越多，程度越深，越令她由衷地钦佩。他做事条理明晰又轻重拿捏得当，完全具备比他这个年龄段更成熟理智的灵魂。刚开始王月姐不在，唐晓萌的确没有了主心骨一样，可渐渐地进入状态后，这种生活却令人有几分享受？不止是工作的成就感，和一群出色的同事共事，不像之前每每兵临城下的自卫战，而是最为盛典的舞会，从容、优雅。
“今天下午开会要增加对S公司业务的内容，做一份出来。”
“我已经发给各部门经理。”递上文件接收单。
“华中、华南地区的市场调查报告他们做好没有？”
“电子版已发到您邮箱里，纸质版也装订好了。”从文件夹中抽出文件，放在他的桌上。
“法国M投资公司和日本W公司的合作案例。”
“幻灯片已经做好，这是文字版的，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不用了。”
满意地接受到吴总有些惊艳自己近期工作的表情后，唐晓萌回到办公桌前，这时，电话响起。
前台的内线？今天没有安排来访啊？
“喂，苏雨？”
“晓萌姐，MOKO公司的程总来了，说要和吴总谈谈。”
她来干什么？MOKO公司本就是LUMOS的竞争对手，起初一直打不过LUMOS，但成为S的二线品牌之后，有了实力雄厚的金主，宣传大了许多。
敲了一下门便推开门对正在工作的老板说，“吴总，程总来了。”
吴子锋下意识地挑了挑眉，“知道了，带她们过来吧。”
“好，”整理好情绪，挂起职业微笑，走到前台，“程总，吴总请您过去。”
“哟，果然是大公司，让个小助理来，真是待客之道。”
忍住不去闻那令人作呕的香水味，就这样也好意思开化妆品公司？
“吴总，程总到了。”
“哎呦，子锋，还是那么帅呀。”
“程总可是愈发明艳照人了。”
唐晓萌端来沏好的茶，“程总，请用。”却听程总说，“碧螺春吗？哎呦怎么颜色这么与众不同啊。”
“……”她实在有点忍不过，“我们吴总只喝叶心最嫩的那部分泡出的茶，以为程总也喝过的。”
程总脸上有些变色顿了片刻，对吴子锋说，“LUMOS真是越来越厉害，现在一个小助理都这么会说话。”
“晓萌，你回去吧，”吴子锋对程总笑道，“还是不如咱们MOKO会做事么……”
回到办公桌，唐晓萌冷笑，这个女的恶心不恶心。巴结上了一两个过气名媛和大公司，就跩得二五八万似的。
透过玻璃窗，看着程总和她男秘书脸上的假体和精致的妆容，唐晓萌尽力把自己从走神的悬崖往回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作为女人的她也不例外，正如她喜欢放松也觉得偶尔华丽一把也会很过瘾。可是，却无法理解原本长得很美却疯狂一样虐待自己的女人。后来她觉得，如今，化妆已不是纪优·穆索书中所言“女人对自己的掩饰”，而是逐渐变成控制在一些女人手中的假性灵欲体验，甚至是群体性狂欢。至于整容，本身没有对错，只是因为一些女人将之视作立竿见影的糖衣药片，结果，却往往苦涩入心。因为，整容本身，并没有对于希望、期望、奢望无限的承载力。
对了，他刚才管我叫晓萌？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半个小时后，她见程总走了出来，脸上半红半白，连法国最新的粉底都遮不住。
送走了面瘫女王，收拾好茶杯唐晓萌坐回自己的电脑前，继续搜寻简历。
电话想起，内线，吴总。
“吴总？”
“刚才说话有点幼稚……”
“唔，抱歉，没忍住。”唉，当时心里是不平，可说出后也后悔了。幸亏人家当自己是小角色没有大肆发挥，想必刚才对吴子锋，那个女人也借题发挥了吧？
“不过，我想我知道王月姐为何欣赏你了。继续努力吧。”
“……”挂掉电话，唐晓萌一阵无力。
这老板也真迂回啊，您夸人就夸人吧，还这么多地弯弯绕。吴子锋这么一夸，她反而有点更不好意思起来。换位思考的话，被骂才是应该的吧？
视线回到屏幕前，看到一份简历，花里胡哨、处处无重点又貌似处处是重点，想到了两个字“注水”。
注水，似乎在生活中无处不在。这应聘者简历注水么，就如同肉贩为了多卖钱给牲畜灌水，女人为了吸引男人对自己的外貌注水，男人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对自己的事迹注水一样。都只不过是面具下掩饰着的一张却有所图的脸，女人唯一不同的是，眼中满满地是对男人有所图的期待。应聘者也是为了求得一份工作，所以谓之“求职”吧。企业又有什么不同呢？粉饰成人间天堂，面试时天花乱坠，像王月姐那样的犀利又稳健的人真是少。
晚上回到家中，唐晓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邮箱后，关掉了电脑。
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看着北京被霓虹污染的夜空。今天，好像能够看到星星了，令她想起在爱琴海边的夜，明亮、硕大的星星就像近在眼前。
不用高百尺，亦可摘星辰。
最近也不怎么想起希腊了，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