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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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女 完-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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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南野朝中势力虽然不合,可一旦有人对它施压,随之而来的也势必是一场血战,而最先出手的一个打到最后人疲马乏,结果则是极有可能为他人做嫁衣。
  “咳——”用意被我揭穿,凌飏脸上一红,露出些尴尬的神色,赶忙敷衍道,“我也不过暂且这么一说,更何况百善孝为先,我与家父的约定也还是要作数的。只是我可以再等七年,却不知道夜帝能等几年?至于夜澜——”
  说到这里,凌飏顿了一顿,眉宇间很有些幸灾乐祸的模样转向我道,“他那风氏一族与你南野的皇室乃是一脉相承,虽然表面上看来由风北渡来夺位最为名正言顺,但是你跟我都清楚,此时的南野最容不下的就是他。颜家和沈家与他那一脉都有血海深仇,现在他不动则已,否则——”
  凌飏的话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没有必要。
  他说的对,这其中形势我们都估算的很清楚——
  北越的夜帝清楚,所以他一直按兵不动只在观望;风北渡也清楚,所以他也不敢贸然出手,一直在忍;而所谓的枪打出头鸟,凌飏也在耐着性子静观其变。
  “嘿嘿,”他笑,“至少相对于他们两家,我的胜算还是很大的不是么?”
  “所以,你能按兵不动的等到今天,也根本就不是因为令尊的遗命。”
  我的话再次一语中的,只是相对于方才的窘迫,这一次凌飏的情绪倒是没有多少波动。
  他静静的盯着我看了片刻,然后稍稍敛了神色,沉静道,“以七年为限,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跟我赌一把,你敢吗?”

  【45】仇深似海

  权力面前,没有一个男人真的可以无动于衷。
  凌飏说他父亲那样的人也未能幸免,虽然不排除他是以此为借口来掩饰自己的野心,但是从字里行间我还是听得出来,其实在他心里他父亲仍是占据着那个无可取代的地位。
  所以此时他对我的妥协只是一个幌子,因为——
  他要一个台阶,同时或许也是在给我铺就一个台阶。
  我从华音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四更过半,冬天的这个时候离着天亮还早,我却不想回房,说不上为什么,就是突然有些害怕跟韦北辰碰面。
  回到院子里,屋里的灯火尚明,想来韦北辰应该是还在炼药。
  我在门口徘徊片刻,就转身去了偏院的厨房。
  彼时厨子们已经忙碌起来,几十号人分工合作开始按部就班的准备早膳。
  因为得了凌飏的关照,厨房这边一切都安排的很妥帖,而且自上回许如云事件之后,他也已经把清漪园里的几个信得过的老厨子临时调换过来,再加上风北渡和骆无殇两家各自带的御厨,所以这厨房其实是没什么好查看的。
  不过说也奇怪,许如云那出了那么大的事,出了事发当天闹的人心惶惶之外,这两日各方之间竟是出奇的安静——
  作为受害人的骆无殇并没有借此对凌飏施压;而作为东道主的凌飏本是责无旁贷,却也没见着他对这事怎么上心,便是一直隔岸观火的风北渡也采取了静观其变的态度,不曾把这把火煽旺。
  这三方之间的关系确实处的微妙,看来当时我还真把这事儿给想简单了。
  我心里自嘲的一笑,抬头看看外头天色已经开始转明,就抬脚往外走,不曾想前脚才跨出门槛迎面就见着陆雪衣从院外进来。
  在这里遇到我他也不觉意外,只轻描淡写的看我一眼就继续若无其事的往院里走,若不是注意到进门时他脚下那一个隐约迟缓的动作,我也几乎相信他根本就是没看到我一样。
  “陆雪衣!”我深吸一口气,在他错过我身边的时候叫住他。
  陆雪衣脚下没停,进了门去才迟疑着止了步子。
  “我们谈谈吧!”我说,回过身去看着他的背影。
  “谈什么?”许是还在记恨前夜的事,陆雪衣的语气并不友善。
  此时此地,就算没人敢明目张胆的听我们谈话,这厨房里好歹也杵着几十号人。
  我看着他的背影片刻,没有再说话,转身径自往外走。
  陆雪衣似是有些犹豫,一直到我走到院子中央才听到他的脚步声跟过来。
  天亮了,不定什么时候前面两殿就可能差人传膳,我刻意引他走远一些,去了昨夜撞见他跟许如云会面的墙角。
  可能是料准了我要旧事重提,陆雪衣的眉头不由的拧起,不悦的冷笑道,“你还不死心?”
  “我们开门见山的说实话吧,”既然是打定了主意,我也就不再忌讳,微微仰头直视他的目光,平静道,“许如云喝下的那碗堕胎药是被你调换的吧?”
  陆雪衣闻言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却是不可思议的笑了出来,“何以见得?”
  “因为凌飏!”我道,“他是一城之主,如今在他的地界之内出了这么大的事,按常理推断他本该是竭尽所能的查找真凶,以还自己一个清白,可他却这样一副不愠不火的态度,这是为什么?”
  “哦?”陆雪衣有了些兴致,索性就双手环胸往身后的柱子上一靠,玩味的看着我,不答反问,“为什么?”
  “两种可能——”其实我也没准备他会回答,就自导自演的把话说了,“第一,这件事本身就是他做的,所以他没有必要再多此一举的去查。”
  “第二呢?”
  “跟第一种情况差不多,虽然不是他授意的,但是他也知道是谁做的,而且他跟这个人的关系还很好,所以不想揭穿他,甚至想要维护他。”
  我一边说着一边严密注意着眼前陆雪衣的反应,试图从他的神态间看出些破绽。
  但是很意外的,陆雪衣并没有如我所想的那般恼羞成怒,相反的,听着我的话,他脸上竟是逐渐现出一种沉思的表情,似是在很认真的斟酌这件事的可能性。
  半晌,他才重新抬眸看我,眉宇间的神色很淡的问我道,“他要维护的那个人——是我?”
  与凌飏不同,陆雪衣这个人太过清高狂傲,以我对他的了解,只要是他做的事,就算是再怎么万恶不赦,他也是不屑于去伪装逃避的,最过分也就只是不置可否的变相默认。
  分析了一路,我本来已经有了七成的把握,但此刻见着他脸上这副神情,心里突然就没了底。
  不过既然话已至此也是没了回头路,只强硬的梗着脖子冷笑道,“是与不是,你比我清楚。”
  “如果因为阿飏没有出头彻查你就认定他是知情人,那么从头到尾,好像骆国主也没有追究过。”陆雪衣沉默片刻才呼出一口气,不甚在意的摇头浅笑道,“照你的理论推断,除了以上的两种,确乎还有两种很贴近的可能,第一,是他为了栽赃嫁祸自己有意为之,当然,因为他没有追究,这种可能性存在的几率微乎其微,然后第二种可能就是他知道是谁做的,却不想揭穿。骆国主是个性情中人,试问在这世上会有什么人是重要到超过他妻儿的生死?”
  陆雪衣的话句句犀利,带着强冷的气势。
  其实他说得对,从目前的状况来看,相较于凌飏,骆无殇的嫌疑确实要更大一些,毕竟他才是直接的受害者,而凌飏不过是个局外人。
  骆无殇这种不合情理的态度已然将他自己推上风尖浪头,所以我心里便是再笃定,如今面对陆雪衣的质问却是无从辩驳。
  而恰恰,他最后的那句话又刻意的暧昧不明,让我一时间骑虎难下。
  陆雪衣,你果然高段,就这样便是不动声色的以牙还牙,把矛头又重新指向我。
  我心里窝着一口气,却是无从发作,抬了抬手终也还是强忍着收回袖子里,捏着拳头垂于身侧。
  陆雪衣的目光随着我的右手一路落了下去,牵动唇角露出一个早知如此的笑容,然后从容的站直了身子就要往回走。
  “陆雪衣!”我狠狠的呼出一口气,伸出左手横在他面前将他拦下,一字一顿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陆雪衣一愣,也许是没有想到到了这个时候我还会旧事重提,一时间反应不及竟是下意识的脱口问道,“什么?”
  我不再退让,往旁边挪过去一步站在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迎上他的目光,重复道,“你还没有回答我——许如云的药到底是不是你换的?”
  陆雪衣的目色瞬时一寒,带着很浓重的寒意直直的望进我的瞳孔里。
  我头皮发麻,却是强打精神死死的望着他,嘲讽道,“你雪阁一向狂妄自大,自视甚高,这么一点小事做了也便做了,这么藏头露尾的倒不像是你陆雪衣的作风了。”
  “呵——”陆雪衣的眉宇间有浓重的恼怒之色,但是看了我半晌之后却是怒极反笑,笑声暗哑低沉,“你不用激我!你说的对,陆雪衣做事做了便是做了,从来就不怕人知道,你想知道那碗药是不是我换的是么?好,我告诉你——”
  陆雪衣说着一顿,我也跟着心跳一滞,干涩的咽了口唾沫,但见他唇齿翁合轻轻的吐出自来。
  “我恨不能是我!”他道,每一个字都凛冽森寒带着浓重的杀意。
  这样说来便不是他了?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一时半会儿我真的想出第二个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来做这件事的人。
  只是眼下也顾不得这么多,因为方才他说话时那种咬牙切齿的语气,我心里还是不敢松懈。
  “理由!”我问。
  “与你无关!”这一次陆雪衣的回答很干脆。
  一个隐藏的很深的真相就在眼前呼之欲出,我微微有些紧张,想了想还是试着道,“不是凌飏的意思?”
  “呵——”陆雪衣冷笑一声,终于耐心告罄,嘲讽道,“你不会是以为我回答了一个问题以后就事事都要与你交代了吧?”
  “你跟许如云有仇?”我没有理他,虽然知道他定然不会回答,还是一口气道出心中困惑,“当日在南野的时候你说你在找一个女人,你要找的那个女人就是许如云对不对?”
  陆雪衣闻言脸色一沉,静默的看了看了我片刻,忽而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突然往旁边背过身去,沉声道,“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好处,你最好相信我的话。”
  他这话说是威胁,但听语气却更像是一句善意的警告,但是这突然闯入脑中的“善意”二字又让我觉得无言以对。
  心里有种莫名恐慌的感觉开始慢慢升腾起来,看明白了他是再不准备在这件事上与我多言,我也只能作罢。
  “好!”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早乱的情绪,“你的私事本来就与我无关,你不说也便算了,我所关心的是——之前你说的话该是算数的吧?”
  “嗯!”陆雪衣反应了一会儿才沉声点了点头,“我与你的目的不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他的目的是许如云,我的算计则是在骆无殇身上,既然得了他的承诺我也稍稍放心些。
  “如此甚好!”我说,刚要转身往回走,他突然开口叫住我,“你这样就走?”
  我一愣,下意识的回头去看他的背影。
  陆雪衣没有马上说话,因为此时他是背对着我,我也看不到他的表情,片刻之后他才转过身来,犹豫了一下问道,“阿飏的条件——你答应了?”语气缓和了许多。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他的眼神瞬时转为防备,心却乱了。
  陆雪衣倒没什么情绪,只不过想来见到我的这副模样他也该是知道答案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一动不动的看着我等我回答。
  我暗暗的咬了咬下唇,可是抬头与他四目相对的时候,明明张了嘴却觉得有什么卡在了喉头,试了两次终究也没能说出话来,往旁边别过头去。
  应该是知道我铁定是无力回答他的问题,此时陆雪衣才终于放弃,重新负手背过身去。
  “我知道了!你走吧!”他道,可能是因为神情恍惚的原因,我竟是觉得他这语气里像是带了一丝轻微的叹息。
  我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转身默默的往回走,一直到走出去十多步,后面陆雪衣的声音又再次传来!
  “风影潼!”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郑重其事的连语气听起来都莫名的僵硬。
  我一愣,脚下下意识的止了步子,只是这一次却没有再回头。
  陆雪衣应该也是没有回头,背后的空气静谧无声的飘了良久之后,他说,“或许——你可以考虑答应他。”

  【46】为了活着

  纵使再逃避,韦北辰我终究还是要回去见他的。
  我进门的时候他正在窗前的盆架前净手,之前屋子里的药炉也已经收了起来,只是那些草药的清香还隐约可闻。
  这几年与他在一起已经成了习惯,人都说中药味苦,可是我每每闻到心里就觉踏实。
  “药炼好了?”我问,走过去取了盆架上的帕子放到水盆里浸湿。
  “嗯!”韦北辰擎着一双湿漉漉的手往旁边退开半步,抬头冲我笑笑,“差不多了,不过还得要搁置些时日才能发挥药效。”
  我把帕子湿透拧干了水递给他,他接过去擦了把脸。
  一夜未眠之后他的脸色略微显出些病态的苍白,有些话虽然我们彼此都不说,可是就算再逃避,那些事却不能当它不存在。
  “韦北辰!”我站在面前静默的看着他,心里被堵的难受。
  韦北辰下意识的抬眸看我,他的目光温润如玉带着我一直都迷恋的温柔。
  我看着他刻意的扯出一个微笑,然后上前两步张开双臂轻轻的抱住他。
  因为我的举动太过突然,韦北辰的身子一僵,等到反应过来却因为手里还抓着那方湿了的帕子而无计可施。
  我不知道要怎样跟他开口,使劲的把脸埋在他的胸前,也不说别的,就只是一遍一遍重复唤着他的名字。
  韦北辰愣了良久,迟疑了半晌之后才抬起自己空着的另一只手环到我的背上,轻声道,“影子?”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从来就没有缠绵悱恻的情愫,但是每一字落在心里都能让我觉出暖意。
  我的思绪瞬间回拢,韦北辰扳直了我的身子,神色平静的看着我的眼睛道,“昨晚谈的怎么样?”
  “韦北辰——”我诧异的张了张嘴,但想来他既然已经开了口便是有意要给我铺这个台阶。
  我咬咬牙,心里狠命的挣扎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抬头回望他,试着道,“如果——我现在回南野一段时间,你能等我回来吗?”
  韦北辰愕然,但马上也便了然,语气淡淡的问道,“怎么?跟苍月城的事没有谈拢?”
  “不是!”我心下一个轻颤,几乎是心虚的背转身去,“我想通了,既然跌倒了终究还是要自己爬起来,跟苍月城的合作也许是个捷径,可是我现在不想靠任何人。”
  我自认为表述的已经很隐晦,韦北辰却还是将我一眼看透。
  “他提了怎样的条件?”他问。
  凌飏的条件确实是优渥呵,也给了我足够的机会反客为主,可是我却完全不想跟他打那个赌。
  不是输不起,也不一定会输,只是有些东西我不敢将它放到赌桌上作为拿回南野权柄的筹码,怕一旦放上去,再赢回来的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一件。
  “韦北辰,”我说,“苍月城的这条路我决定放弃了,凌飏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我不想在以后的日子里都要处处受制于人。”
  “影子,我知道你一心想要拿回南野的天下,” 韦北辰站在我身后,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我想我的刻意回避是瞒不过他的眼睛的,可是他却没有揭穿我,只是用了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对我道,“可是影子,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有朝一日这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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