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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原本嬉笑的小脸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狠狠的剜了江子辕一眼,他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连我最近的状况都是听说来的,二哥真是忙。”
“嘿嘿。”江子辕坐到子衿旁边,很是了解般的说:“你可别转移话题,像你现在的模样,就像是……”
“吃吃吃。”子衿夹了块豆腐塞到他的嘴里:“多吃点豆腐,看你这思春的模样。”
看着自家二哥吃瘪的模样,子衿乐的合不上嘴。正好连带上次生日时送钟那个仇一起报了,后来他是真的把那块怀表送给了她……
晚饭过后子衿便声称说要回闺房;心情甚好的她一蹦一跳的跑在园子里,却被假山旁坐着的一抹影子吸引住了目光。她停下脚步,悉悉索索的朝那影子走去。
“嗨,大哥,”子衿调皮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到他的身边。“这么冷的天待在外面做什么?”
江子安笑着看着尚是孩子心性的妹妹:“你怎么来了?”
“嗯……”子衿歪着头,眼里尽是孩子般的笑意:“陪你赏月啊……”
“呵……”江子安抬头看着一望无垠的夜空,月明星稀,确实适合赏月。
最近子衿觉得家里的气氛奇怪了许多,若是教她说到底是哪里奇怪,她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单纯的觉得父亲与大哥心中似乎积郁了些什么。大哥的过往她是知道的,他积郁她倒是不以为意;可父亲是很少在家人面前发脾气的,最近她看到父亲生气的次数愈来愈多了起来。
江子安心中的不安愈发的强烈了,如今的局势于江家而言越来越严峻,若是在这么下去,恐怕……
曾经他为了重新崛起江家抛弃了许多令他现在追悔莫及的东西,只是为了能让江家在弱肉强食的上海滩紧紧的札稳脚跟。这几年来江家盛名在外,江南华商无人不知晓他江子安的大名。可有谁知道这些无限风光是他用什么换来的呢?又有谁知道他心中的悔恨呢?老人家常说,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拿出些等价的东西为之交换,或许他再也不会拥有幸福。
子衿默默地靠着他的肩,她记得数月前他为了找孩子而整宿整宿的不睡觉,跑遍大上海的每个角落。
那个孩子或许不在了吧,子衿想。
沉醉不知归路(7)
年底繁忙,甘府上上下下的采纳任务便交到了佩清这个新媳妇身上;大大小小的琐事忽然全都落到了她的肩上,从来未沾手过家事的她根本就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才好。此次她连该采办什么物件都不清楚,甘凌氏不来教她,她也不敢去问,如此便搁置到了现在;眼看年关将至,她的心里也是一天比一天焦急。
因为心里惦记着事儿,这几晚睡觉时皆是翻来覆去睡不下,直到今日忽然在床头摸到一张便笺,写着密密麻麻的字。看完后她忽然笑了出来,原来她还是有人关心的。
她把便笺上的内容重新在红纸上抄了一份,而后便吩咐丫鬟按着这个清单去采购。
这好像是她进甘家大门后 第 059 章 将至,原以为这几日她会回北平,不过看现在这架势,应是打算在这里过年了。
“往年将军都是在大小姐或者二小姐那边过年的。”
杨婷婷皱了皱眉,不悦道:“管家,你这是在糊弄我呢?难道少汮就一次都没有在家里过过年吗?”
管家不卑不亢地回道:“确实没有过,就算有,也是夫人在世的时候。”
杨婷婷闻言轻哼着将礼单扔到茶几上,叱道:“那今年你就吩咐下去,准备些大年三十需要的东西。”
“对不起杨小姐,”管家对她的耐心也被消磨了大半,索性开门见山道:“没有将军的吩咐我们是不敢做这些的。”
“哬……”杨婷婷早就察觉管家对她的不满,以前也旁敲侧击地告诉过程敬之管家对她的不敬;可是他好像不对家里的事不怎么上心,看来将军府是时候需要一个女主人了。她目光幽幽地看着管家:“那好……”
“我出去一趟。”
程敬之一步一步的自楼梯上走下来,手正搭在衣襟上整理着着装。
“少汮。你这是要去哪儿?”杨婷婷立马从沙发上起来,踩着极细的高跟鞋快步走到他的面前:“我听说你往年都在你大姐二姐那里过年,今年我想……”
程敬之忽然摆了摆手,制止了她欲说下去的话,“此事不用说了,今年照常和往年一样。”
“可是这样多不方……”
“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再不方便也变得方便了。倒是你,今日你大哥自北平发来电报,催你尽快赶回家去过年。”
“这次我不想回去了,回去了几天又得回来,来来回回怪麻烦的。”
后面跟着程敬之一起从楼上下来的丫鬟替他披上大衣,她见状立刻把手搭过去欲帮他系上纽扣;他自己本在系扣子的手停了下来,忽然眼含深意地睨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杨婷婷:“不用。我出去了。”
杨婷婷气急的看着他的背影,难道他连碰都不想让她碰一下么?
其实于程敬之而言,杨婷婷碰不碰他都是没多大关系的;只是看到她伸出手想触碰自己时忽然想到那个爱吃醋的女子,若是被她看到了那一幕,定又会气他许久的吧?想到前几次她醋罐子打翻时的样子他就觉得好笑,这几日都不见她,倒是有点想念了。
被某人思念着的子衿此时却是在跟一群半大的孩子玩的不亦乐乎。星灵凶神恶煞地扮演着老鹰,而她这个鸡妈妈正在蹦蹦跳跳的保护着她的小鸡仔们。
“啊!”
“蹲下!快!”
“后面的别掉啦,别散啦!”
“啊……要抓到我了!”
“别跑!”
“啊!啊!”
鸡妈妈与小鸡仔的尖叫声听得是让人心惊胆颤,让刚下车的程敬之在心里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啊啊啊”
“抓到你了!”星灵像饿狼扑食般紧紧的抱住被她抓到的小孩,也不管那小孩嘴里的嚷嚷,直接把他拖走。
“不要……!啊啊!”
“小崽子给我过来。”星灵恶狠狠地指着那只刚被自己抓住,然后又挣脱出去跑掉的那只小鸡仔。
“不过去!”这只小鸡仔叫小钉子,看起来虽跟钉子一样瘦瘦小小的,犟起来可是丝毫不输星灵。
憋屈的星灵恨恨的跺了跺脚,对着子衿抱怨道:“小姐你看看他!耍赖!”
“谁耍赖啦,是你没抓住我!”
“嘿,你这小崽子,难道我抓了一个就要紧紧的抱住吗?那我还要不要去抓下一个了?”
看星灵这架势是要跟小钉子大干一仗了,子衿立刻出来圆道:“好了好了,玩的也差不多了,下次再玩吧。”
“哼!”星灵很不服气的甩了甩头,决定再也不要理小姐了。
星灵这模样把子衿逗得笑了出来,看在她这次玩的这么卖力的份上,她便奖励奖励她好了。从衣袋里掏出一枚银元,用大拇指与食指捏着在星灵眼前摇晃着:“一块大洋哟”
“啊!”星灵一把夺下那块银元,生怕子衿后悔立刻讨好道:“小姐,下次有这样的活还找我,我一定会尽力卖力努力的!”
已经进来了许久并且没有找到一丝存在感的程敬之放弃了让她自己发现他的打算,对着尚是有些气息不稳的她喊道:“子衿。”
“嗯。”子衿下意识的回头,蓦然出现的他让她的心头忽然激起一阵浪花,“敬之。”她笑着朝他跑过去,用力地抱住他的脖颈:“你怎么来了?”
程敬之轻啄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我不能来么?”
星灵立即捂住脸溜了出去,小姐和将军真是越来越不注意了,这里还有这么多孩子呢!羞不羞啊。
“现在你都很少来这里的呢,我还以为你以后都不来了。”
他搂住她的腰,正欲低头细吻她的唇,却被她一偏头躲开了:“这里还有小孩呢。”
她的话令他哭笑不得,既然知道有小孩,刚刚还对他那么热情做什么?他像是嫌弃般的把黏在他身上的她拉下来,恍然大悟地说:“可不能教坏了这些孩子。”
被嫌弃的子衿很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他总是这么爱破坏气氛!
他牵起她的手,拉着她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去:“最近孩子们怎么样?”
她边走边踢着脚下的小石子,闷闷地回道:“都挺好的。”
“嗯。”他简简单单的应了一声,这让她有些不满:“你怎么不问我怎么样?”
他闻言停住脚步,笑着看着她:“脸色红润,看起来倒是挺精神的。”
“去你的。”她甩开他的手,佯装成恼怒的样子:“你说话怎么一点也不讨喜。”
他用那只被她甩出去的手捏住她的脸蛋儿:“那你想听什么?”
“嗯……”她扫开捏在她脸颊上的那只手,很认真的想了想,便说:“我想知道的多了去了呢。”
“哦?”他放下捏着她脸蛋的那只手,拉着她朝石椅那边走去:“说说看。”
“你还有很多事没告诉我呢。”子衿本想先他一步坐到石椅上,忽然想起自己这几天日子到了,冬天坐上那冷冰冰的石头委实是给自己找罪受。
程敬之看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便问:“怎么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掰了掰手指,喏喏道:“身体不舒服。”
“哦……”他看着她慢慢潮红的脸色,心里立即明白了过来:“那你便站着问吧。”
子衿轻哼了一声,转身便打算坐下去;却被程敬之牵那只牵着她的手一带,整个人都跌入他的怀里,他无可奈何般地说:“总是这么犟。”
她有些不服气地说:“还不是你总爱打趣我!”说完便在他的怀里挪了挪,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你怎么比以前重了。”他按住她扭动的腰,说得万分真诚。
“……”
她把头扭向一边,决定不再跟他说话了。
他笑着看着她别扭的神情,低头凑到她的耳边:“如果你不想说的话那就不说好了。”
“谁说我不想说了?”她立刻把头扭回来,对上他星皓般的眸子:“你的表字是什么?”
她的唇离他的不到五公分,因为季节的缘故而显得有些干燥,但是丝毫不影响整体的美感;娇艳的鲜红如同罂粟般让他情迷意乱了起来,如今的她似乎越来越容易吸引住他的目光。此时她正万分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他按下心里蠢蠢欲动的念头,沉声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问你的表字是什么。”她耐心的重说了一遍。
他原本迷乱的眸子忽然染上了一层笑意,像是听到笑话般嗤道:“你不知道?”
她摇头。
他的笑意更加深了;看她每次都大喊大叫地叫他程敬之,原来连他表字是什么都不知晓。恐怕在这上海滩,也只有她一个人这么迷糊吧?
“我的表字就是敬之。”
子衿此时就感觉像是吃了黄连般说不出话来,她呆呆的望着他,他没骗她吧?
“你是不是想问她为什么叫我少汮?”他挑了挑眉,看着她怀疑的眼神,笑道:“我的名就是程少汮,表字敬之。这些你都不知道么?”
她再次摇头。
“那为什么大家都叫你的表字?”
“因为我觉得我的表字听起来稳重些。”
“……”好深奥的理由。
沉醉不知归路(8)
除夕夜这天热闹极了。
许久没感受过春节的气息的子衿高兴坏了,她今日打扮的与往日甚是不同,上身穿着一件粉红加绒的传统短旗装,下面则是一条及脚踝的绣花裙子,裙摆处被添上了毛茸茸的细毛草;平日里散着的长卷被她用两只水红的蝴蝶结拢到了耳后,整个人看起来喜庆极了。
跟在母亲身后包饺子做汤圆,跟在大哥二哥身后贴对联挂灯笼;样样她都觉得新奇,全家上上下下好像就数她最忙了。待到黄昏时,已经陆陆续续有些人家打起了爆竹,这令她愈加的兴奋了;只见她提着裙摆四处窜着,也不知哪来的精力,好像丝毫感觉不到劳累。
穿着一身长衫的江子辕抱着一卷大鞭炮晃晃悠悠的走到大门前,胸前被鞭炮纸蹭红了也不在意;子衿蹦蹦跳跳的跟在他的身后,嘴里直念叨“快点。”
“这就好了。”他把鞭炮放到门前的空地上,招呼着一旁的子衿:“快来帮忙。”
“哎。”子衿兴冲冲的跑来帮他把鞭炮平铺开来,偌大的圈儿因为她的快速后退而在她的手中滚动的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在她手心染上一片殷红。“快来点燃它。”
江子辕连忙把地上红蛇似的鞭炮摆好来,嘴里念道:“这点鞭炮可是要慎重的,万一它点燃后打到一半便断了可不好。”
“为什么?”子衿眨着那双水晶般的大眼睛,眼里满满的都是不解。
江子辕耸耸肩:“爆竹打断了就是不吉利。”
“真迷信!”
此时大家都到了大门处,看着江子辕与子衿只顾着说话,江子安连忙催促道:“你们俩磨蹭什么呢,还不快点!”
子衿闻言给了江子辕一个“说你呢”的眼神,而后连忙捂着耳朵躲到了一边。江子辕将手中的火柴对准火柴盒,手向下一划,火柴“哗”的一声燃起了蓝色的火焰;他立即点燃引线,而后快步跑到子衿旁边。
星星点点的火引快速蔓延,伴随着浓稠的硝烟味,噼噼叭叭的声音骤然覆盖了周围的喧闹。激烈的声响让子衿捂紧了耳朵,她已经许久没见过这样大的爆竹点燃的场景,纵然有些爆竹弹到她的身上,她也是笑得开怀。
江楚氏慈爱的看着角落旁的最令她操心一双儿女,不愧是兄妹俩,连捂耳朵的动作都一样。爆竹的火光急速跳跃着,就在打到三分之二时,霹雳的声响忽然戛然而止。子衿立即放下捂着耳朵的双手,疑惑的看着江子辕。
江子辕亦是不知所措的看着江父与江子安,江父只是随意一笑,安抚道:“许是放得久了,有些潮了,打断了就打断了。”
子衿提议道:“不如我再去点燃它吧。”说完后感觉自己衣袖被人扯动,她抬头看着江子辕,只见他对着她微微的摇了摇头。收到旨意的子衿撇了撇嘴,正想问为什么,就听到江子辕说:“好了,我们去过年吧!”
老人家常说,年头腊尾的爆竹打断了,预示着新的一年将会发生不详之事;若是打断的爆竹继续点燃的话,将会发生更加骇人之事。江家的人虽都不大迷信,但是过年没博个好彩头,大家心中不免有些不舒畅。
先前便听江子辕提了一二的子衿只道他是个乌鸦嘴,可是她并不知晓打断的爆竹不能继续打,被江子辕这么一阻挠,心下又不开心了起来。
而后大家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