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荧幕上出现『入侵完成』四个字时,他紧张地倒抽一口气。
真的要打开那个档案吗?猜错的话那就算了,但如果猜对了呢?以后该怎么面对自己最爱的人?在剩下的时间里,他有办法安然地离开吗?
如果真的猜中了……还能继续待在他身边吗?
一想到这里,朔夜突然没有勇气将资料夹点开。
他烦躁地起身走动。
从来没有这么优柔寡断过……自从爱上那个人之后,他不再像以前的自己了。
没有时间了,炎凌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再磨蹭下去,又要丧失一个机会。
不要再犹豫了,朔夜!
下定了决心,朔夜又重新回到计算机桌前,顿了一下便打开某个资料夹。
朔夜呼吸一滞,呆看着目标资料的照片。
他知道为什么哥哥知道血月这个词了。
英俊帅挺的男子身旁站着一个美丽优雅的女人,尽管画面看起来多么和谐,双脚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的重量。
体温在瞬间被抽离,四肢冻得像微微移动就会碎裂。胸口和脑袋里却有热熔浆在沸腾,烧得他头晕目眩。
血月花,爱情之花。
「啊……」终于承受不暸千斤重的打击,朔夜跌坐在椅子上,思绪乱成一团。
怎么会……怎么会……
『我死去的父亲是生体科学工程师,这里是他和朋友秘密打造的,很少人知道。』
『小夜,你的回答呢?』
我的回答……我回答了什么?
该死!该死!
不该是这样的……世界上没有这么凑巧的事才对……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吓了朔夜一跳。他警觉地转过头,发现房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了开来,自己却没有发现。
潘烈光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旁,冷眼看着眼前脆弱的男人。
第十二章 过去…1
「潘魔头人呢?」
进了房间,只见范子阳一个人在计算机前打着什么东西,炎凌耀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没见到那只把自己宝贝当人看的潘烈光。
「他去处理一点事情,等等就回来了。你先坐着等吧。」
摸摸鼻子,炎凌耀走到沙发旁坐下。他觉得有点奇怪,若是平时,范子阳现在一定会去冲茶水之类的给来人喝,今天他却一点动作都没有。
试探性地问道:「子阳,你们说公司有什么问题?」
「呃……」范子阳似乎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下,「凌耀,你应该再低调点的。」
「嗯?」
范子阳将笔记型计算机转过来,炎凌耀不禁凑上前细看──
「这是……!」炎凌耀瞪大眼睛,看着计算机上呈现的两个人。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中的自己戴着象是要掩饰身分的帽子,左手牵着朔夜在走山路。而那个背景赫然就是这间山庄外的景致。
虽然有戴着鸭舌帽,但是这个角度看过去还是能认出这个人就是自己。
「这是周刊传给阿光的照片,他们想要向经纪公司开条件,不然就要把你和朔夜的关系报导出来。」
「什么……」
「晚一点阿光就会回来了,我们先等等吧。」
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吓了朔夜一跳。他警觉地转过头,发现房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了开来,自己却没有发现。
潘烈光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旁,冰冷的眼眸没有温度。
「你……」慌张地站起来,朔夜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男人。
缓步走到计算机前,潘烈光推开企图阻挡计算机朔夜,端看着荧幕上的照片。
「那、那是……」
「朔夜,我们就别再装傻了吧。」计算机的光映在潘烈光脸上,显得有些森冷。
朔夜不自在地咬了咬下唇。
「我相信你已经调查清楚我真正的身分,而我,也大概知道你是什么人了。」潘烈光转过身来,双手向后撑在计算机桌上。
虽然早已经知道潘烈光其实是日本黑道世家的继承人,但起先朔夜是不怎么相信的。
不知是对方擅长隐藏还是这就是他的本性,工作单纯的设计师竟然是黑道继承人?极大的反差让朔夜对这个调查出来的资料存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但是现在……
那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危险气质。也许是平时待在范子阳身边把他的稜角都磨平了,但一旦离开了爱人,与生俱来的恐怖威胁又窜了出来。
「香阪……透光?」他试探性地唤道。
「朔夜,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你不会拿子阳来威胁我。」
这种回答就算是默认了吧。朔夜心想。
「你就这么确定吗?」为了掩饰内心的动摇,朔夜强迫自己露出冷笑。
「你想试试看?」
淡漠而阴冷的声音让朔夜心里一跳,他看着男人在一瞬间透出凶光的嗜血眼神,震慑地说不出话来。
天生傲视一切的气质,谁也无法反抗忽视,即使是后天养成的杀手也一样。
朔夜撇过头,不愿看那令自己心烦意乱的目光。
「朔夜,你接近凌耀有什么目的?」
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但是一想到潘烈光的立场,他会怀疑也是应该的。于是快要满溢出来的怒火又在下一秒迅速退去。
「我没有什么目的。」
「是吗?」
潘烈光狐疑的眼神就像毒蛇的牙,狠狠刺入心脏。朔夜狼狈地闭眼,回避潘烈光的目光。
「是巧合……」喉咙好像有火在烧。头开始剧烈疼痛,朔夜不禁伸指按压额头。「是巧合……」
「……」没有忽略朔夜不自觉露出的痛苦表情,潘烈光已经自己想出答案。
「朔夜,你不该是这个样子。」
「什么?」
是刻意装的吗?潘烈光盯着朔夜,下一秒对方却像想到什么一样赶紧警戒起来。
爱情,害人不浅。
潘烈光叹了一口气,道:「朔夜,你这样会死的。你……」
「我不会离开他。」
「即使你做了这样的事?」潘烈光意有所指地瞄了眼计算机。
「我……」
朔夜觉得有些气恼,潘烈光那句话说得好像全是他的错一样。
他何错之有?
当初他与炎凌耀还没认识,他和哥哥不过是接下经纪人给的任务罢了。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是杀手。
这只是巧合,该死的巧合,令他无法置信的巧合。
但他的痛苦根本没有人懂。就算眼前的人是同类,也不懂。
双拳不自觉地紧握,朔夜怒瞪着地板,眼眸颤动,细白的贝齿咬得死紧。
「为什么……」
他又何尝愿意如此?
为什么他永远无从选择?
「炎他……很尊敬他的父亲吗?」许久之后,朔夜才能说出这么一句。
潘烈光颔首,过了一会儿,才强调般又说:「对。」
「我……我错了吗?」
「朔夜?」
朔夜盯着潘烈光,却又象是在看更深远的东西。
他想起了他的父亲。那个恨他入骨的父亲。那个让他喝下参了安眠药的饮料、然后把他卖给人贩的父亲。
眼帘的一闭一阖之间,生活就有了巨大的转变。
他还记得自己哭叫挣扎着被注入第一剂毒品,也还记得为了生存而向实战对手开的第一枪。
那时的他不过是个孩子,天真无邪,可爱漂亮的孩子。
他哪里错了?
最一开始,出生时,妈妈因为血崩而死,是他的错吗?
爸爸极度伤心,憎恨他,连带着也讨厌哥哥。动辄打骂,不给他上学,直到社会局介入,安排他们到寄养家庭。去新的家庭才一个礼拜,学校放学时就在校门口看见爸爸。他给他们饮料喝,当时朔夜还很开心爸爸第一次买饮料给他们。
然后他们就了失去意识。
是谁的错?
『恶魔!是你害死了你妈妈!』
父亲的怒吼在脑海中炸开,震得朔夜脑中嗡嗡作响。
是……我的错。
朔夜垂下眼帘,盯着冰冷的地板。
是我的错……
连原本备受疼爱的哥哥最后被爸爸抛弃,也是我的错。让哥哥无从选择被培育成杀手,也是我的错。
会不会哥哥的死,也是我的错?
「抱歉。」
陌生的声音响起,朔夜从混沌的回忆中醒来,看到潘烈光有些别扭的表情。「抱歉,我不该这么说,你也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杀手……」
「我当然是故意的。」
「朔夜?」
「有哪个杀手杀人不是故意的?接案子,经过缜密的计划、选择武器、行动,甚至有时候确定目标死了才离开,怎么不是故意的?」朔夜笑了。
他想表现出杀手冷血的一面,但笑得好辛苦。
不过无所谓,反正没有人懂。
反正……是他的错。
「朔夜,你可以自己选择……」
「我无从选择。」朔夜顿了一下,「不,我一直都有别的选择……」
潘烈光紧张起来。「朔夜,你不能──」
「只是我不敢死罢了。」朔夜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我怕死。」
一口闷气堵得潘烈光无法回话。虽然出身黑道世家,但他还有选择的权力,眼前这个人却没有。他不懂,也无法懂。
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当个观众看着他们而已。这是一场注定是悲剧的爱情。
「朔夜,抱歉,我不能帮你们。我答应过子阳,不再干涉这种事。」
「你不用道歉……你本来就不需要帮我们。」朔夜缓步走到小矮柜旁,微微侧身,看着窗外。「而我,也从来不期望别人能帮什么。」
朔夜的眼神阴沉抑郁,看得潘烈光也跟着郁闷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想事情 。片刻后站直了身子。「不,我是自私,我是怕你们影响到我和子阳。」又顿了一下,「我回去了。」说完便迈开脚步,与朔夜擦身而过。
朔夜似乎稍稍动了一下。
「凌耀是个条件很好的男孩,他理应拥有很多选择。但是,」走到门口,潘烈光停下脚步,但是没有回头。
「朔夜,不要离开凌耀。」
喀啷。一声铁器掉在地上发出的清朗声响。
一股寒气瞬间从潘烈光尾椎窜起,他僵硬地转身。
方才的阴沉抑郁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看到朔夜面无表情地盯着地板,顺着朔夜的视线看去,赫然是一把锋利的剪刀掉在地上。
朔夜垂下的手指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冷汗从毛细孔被逼了出来,潘烈光脑中一阵晕眩,但他努力不闭上眼睛。
刚刚差点就死了,为什么会这么大意?眼前这个人,明明就是……
冷静自持地缓慢走到矮柜旁,不留痕迹地微微侧身,注意力马上被那略显忧郁的眼眸牵引着看向窗外。这是经过精密计算的阴谋,在这么短的时间夺取别人的警戒心,然后趁着别人一个不留神,了结对方。
连自己也被骗了。
朔夜失手了,但潘烈光不觉得朔夜会失手。而刚刚讲的,一定都是真心话,没有半句虚言。
这个人只能对即将失去生命的人讲真心话。
「朔夜。」潘烈光清楚听到自己的声调在发抖。「你要杀我?」
「……我失手了。」朔夜抿了抿唇,弯腰捡起剪刀,放在矮柜子上。潘烈光看到朔夜抬手捂住脸,沉重压抑的气氛席卷而来。
『否则,善良将离我们而去。』
「对不起……吓到你了。」
不,不是失手啊,朔夜。是失手的话,你又为什么要道歉呢?潘烈光努力顺着呼吸,想让自己镇定一点。
没事的,没事的。那不是失手,朔夜不会失手。他是被善良打败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善良。
即使自己很痛苦,但他仍尽全力保全别人。他……打从心底不愿伤害任何人。
即使生存本能的判断是要他杀了他。
「朔夜,我懂凌耀为什么爱你了。」
朔夜苦笑,腰身一软跌入椅子。「可是我不懂。」
身体可以动了,潘烈光转过身来。「凌耀懂你,他爱你。你应该面对他,别再瞒他了。」
无力地仰起脸,朔夜觉得全身发冷。唇角却扬起冷漠的笑。「你不打算告诉他吗?我是杀手。」抬手指着计算机,「我杀了他爸爸。」
潘烈光余悸犹存地瞥了眼放在矮柜子上的剪刀。远离黑暗这么多年,原来自己也会害怕。
「我刚刚说了,我自私。我不想干涉你们的事。所以我不会说。」
「呵呵……」殊不知朔夜竟笑了,眼泪却滑了下来。他狼狈地抬手遮住眼睛,努力挤出声音。「那我该谢谢你了……谢谢你。」
潘烈光巧无生息地离开,留给朔夜一个安静绝望的空间。
又多了一个要瞒住爱人的事了啊。他知道炎凌耀忍得很辛苦,但他就是需要炎凌耀这种刻意不闻不问的温柔。唯有如此,他们的爱情才能若无其事地继续下去。
好痛苦,心脏一阵一阵紧缩,又好像要炸开一样。
炎凌耀温柔得太过分了。几乎没有人在热恋期时,能够忍着不去了解爱人的一切。更不用说是如他这样占有欲极强的人。
「真是委屈你了……谢谢你这么爱我。」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无声滑下。
我也好爱你。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爱到无所不用其极地瞒着你。
「如果我刻意要瞒你……你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炎凌耀是个初出社会,正要大显光芒的优秀男孩。而他,是在黑暗中打滚多年才存活过来的阴沉男子。在关系上,谁能压制谁很明显,却让朔夜闷到喘不过气。
太温柔了……让人窒息的温柔,却是两人的关系最需要的。
「可是你不可能懂啊……」
炎凌耀知道的话,一定不会原谅他的。那些甜言蜜语,那些温柔呵护,那些有点霸道的任性,都会灰飞烟灭。
为什么他要承受这些?而炎凌耀……为什么要承受这些?炎凌耀明明可以安稳地过日子,安稳地冲事业,安稳地迈向巅峰。
炎凌耀是在正常温暖的社会里长大的,为什么会与他扯上关系?炎凌耀应该找个单纯的男孩或女孩,在有力的支持下朝目标前进。他懂他在事业上的野心,也曾幻想过炎凌耀站在巅峰时朝他伸出手的样子。
都是他的错。
如果他不是杀手的话。
如果爸爸不要丢掉他们的话。
如果爸爸不要恨他的话。
如果……他不要害死妈妈的话。
「我也想好好爱你啊……」
安静宽敞的房间,只有沉默冰冷的空气回应悲伤的他。
第十二章 过去…2
夜深十分,炎凌耀急急地回到自己和朔夜的房间。
糟糕,没想到一讨论就讨论这么久,不知道小夜睡了没?如果睡了还好,那如果还没睡,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么晚回房这件事呢?
不擅长说谎的大只狗狗一时之间陷入两难。该说呢?还是不说?如果这次被威胁的事情跟小夜说了,他会不会有什么压力?
一想到心上人有可能一脸愧疚……不,不太可能,最多就是因为心烦而沉着脸,但是光看他那样就足以让自己心疼不已了。
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没有开灯的阴暗套房显得特别安静。炎凌耀轻巧地进房,却发现双人床上没有那熟悉的身影。
小夜到哪里去了?
环视整着房间,炎凌耀发现偌大的落地窗微微开了一条小缝,闯进的风撩起了被月光染了颜色的暖橙色落地窗帘。
「小夜?」
在外头吗?
炎凌耀打开落地窗,便看见一抹单薄的背影竖立在风中。
柔细的发丝被风吹乱,散发着柔和银光的月儿高挂,繁星点点。绚丽的夜色包围着那人儿,却只突显他的孤单。
「小夜,怎么还没睡?」从背后抱住那早已刻在心坎里的优美身影,炎凌耀埋入朔夜飘着淡香的发间,贪恋地嗅了嗅。他高出朔夜不少,但也是因为这样,刚好可以将朔夜整个包在怀里。
「睡不着。」
炎凌耀呵呵一笑,「那我回来了,现在睡得着了吗?」
听出话里的玄机,朔夜露出淡淡的笑容。转过身。
「怎么这么晚回来?」
「嗯……演艺公司那边有点事情�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