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陈九软绵绵的声音,像是一排柔软的毛,轻轻的从他心尖上刷过。周存善摇摇头,有些结巴。“不用谢。”
要打听一个美女的情况并不难,之后的一切简单而且顺理成章,他和陈九谈恋爱了,如同校园里的每一对情侣一样,在学校每一个角落散步,在食堂吃大锅饭,一起上自习,偶尔在夜色下偷偷的接吻。
周存善的母亲过世得早,后来陪着他的,是家里的管家,认识陈九之后,是他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可惜好景不长。
大二的时候周老准备让周存善出国留学,连学校都联系好了,哪知周存善知道后拼命反对,周老一查,就查出了陈九。
陈九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周老知道后自然反对,不过那时觉得周存善还小,又在上学,所以虽然反对,却也只是偶尔敲打一下。出问题是在快毕业的时候,那时周存善坚决的表明了要娶陈九的决心,甚至从家里偷户口本,周老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了起来。
棒打鸳鸯的手段就那么几个,陈九家人受到危胁,她渐渐不堪压力要和周存善分手,周存善自然不同意,还责怪陈九不能坚定,彼此立场不同,就有了争执,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两人大吵了一架,周存善在野营的时候扔下了陈九,结果就是那晚出事了,陈九被人轮…奸。
报纸上对这起案件的报道颇多,虽然照片打了马塞克,名字也是化名,但榕城也就这么大,很多人都知道这起案件的受害者是榕城某大学某专业的一个女孩。
陈九连毕业答辩都没有参加。
虽然几个强…奸犯最后都被抓并且坐牢,但陈九仍然自杀了,死在判决的那一天。
对陈九的死,周存善自责,他恨自己为什么要和她吵架,为什么吵架之后要扔下她一个人,他曾经一遍一遍问自己,怪自己。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是他间接导致这起悲剧发生,虽然难以接受,可**之外,意外的因素更多一些。可是这人说什么,那些人,是他父亲安排的。
这根本就是**,和意外没有一毛钱关系。
周存善整个人都僵住了。“你骗我,你骗我……”他喃喃自语,眼神茫然。
那人见周存善这个模样,一把推开他,跑掉了,跑了几步他又停下,阴恻恻的说:“你要是不相信你可以去查,你以为你爸爸是什么好人啊,前年拆迁的那起意外,死了好几个人,你以为真是意外啊……”
话音落定,那人风一样消失了,小巷子仍然黯淡,周存善呆呆的看着前方,车水马龙,霓虹如织,这个城市的夜晚,是如此的精致而漂亮,为什么他忽然就觉得不真实呢,仿佛两个世界,一个光明,一个黑暗。
毫无疑问,他在黑暗之中。
手上凉凉的,又开始下雪了。周存善忽然想起,那时陈九问他,存善,滑雪好不好玩,等几天下雪了,我们去滑雪吧,我不会,你要教我。
他最终也没能教她,就像许多他答应过的事,他都没有做到。
周存善泪流满面。他狠狠用自己的脑袋去撞墙壁,为什么是他爸爸,这是为什么啊。
没有人可以告诉他。
在这个时候,张宁坤的别墅刚结束晚餐。
萝芙煮了这么久的饭,厨艺渐长,几个人吃得有点撑,于是靠在椅背上闲聊。萝芙没说什么话,桌上餐盘狼藉,她坐了一会儿起身收拾,张宁坤见她手上还贴着创口贴,便叫她不用弄这些。
张宁坤话音落下大武就朝萝芙看了一眼,凉声道:“坤哥,如果她不做,我们是不是要去请个保姆了。”
张宁坤看着大武,沉默。
“真的吗?”小武倒是挺高兴,这意味着他一点家务也不用做了。
大武横他一眼。“假的,她不做,就该你做,还不快点收拾了。”
小武不明白是谁招惹他哥了,语气这么严厉,不过他也没打算妥协。“那你怎么不动,你还不是闲着的。”
大武哗的一下站起来,怒气冲冲的上楼了。
萝芙看了一眼张宁坤,张宁坤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又看了一眼小武,小武也是气呼呼的。
“没事,我收拾吧,原本就是我的事。”她的声音淡淡的,微垂着头,部分头发挡住了脸,只看见挺直的鼻梁。
张宁坤起身,看了她一眼,也走了。
小武觉得这情形不太对啊,他想了想大约有点明白。萝芙叠好餐盘,小武讷讷的开口。“我哥……他那人就这样,你别生他的气。”
“我没生气,也没什么好生气的。”萝芙淡淡的说。
小武主动和她一起在厨房洗碗,小武洗,萝芙就用毛巾擦干,雪花从窗前飘落,像是一团一团棉絮。厨房很安静,只有餐盘偶尔相碰发出的声音,小武偏头看了看她,萝芙纤细的手拿着毛巾,一下一下的擦试着,极认真的模样。
“你恨坤哥吗?”
萝芙怔了一下,抬着看着小武。
小武抿抿唇。“我知道,你不开心,母亲被关着,你也在这儿离不开,还做着这些佣人的事。你甚至还有一些恐惧,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而这些都是因为坤哥,所以你恨他……”
萝芙停了下来。“恨又能怎么样,我又能做什么呢?小武,我很清醒,我活得从来没有现在这么清醒,没钱没势没能力,我除了等,还能干什么。你也别觉得我会怎么样,我习惯了,人始终是要学会适应的,以前的那些生活,不属于我了,我知道。再往好一点想,至少比在天上人间要好,对吗?”
这样的萝芙看着有些可怜。“其实你现在经历的这些,坤哥又何尝没有经历过,甚至比你现在经受的,凄惨十倍……”小武顿了顿:“你知道你爸受的那些事,坤哥经历了多久,整整几个月,许多时候他受不了,就只有求那些人,他一个大男人,你可以想像,他浑身赤…裸,跪着求那些人的情形,没有尊严,尊严也不重要,他只是希望能活下去。而这些,都是你爸安排的,只因为,你爸……你知不知道你爸是一个同性恋,当年坤哥会突然消失在你们家,就是因为你爸,而后来,他还有意无意的纠缠坤哥,你知道那时坤哥的压力有多大吗,你体会不了那时他的处境。后来坤哥无意间发现你爸行贿,操纵股市,还有一些非法勾当,他本来还没打算要做什么,结查你爸为了先下手为强,就利用你……”
“坤哥在监狱里被那些人刻意针对,干重活,吃不上饭,后来遇上龙书泰,他们两个人抱成团,情况才有了一些好转,后来大武也进去了,坤哥和龙书泰脑子好,大武身手好,三个人渐渐在里面站稳了,后来彼此扶持,也有了一点真兄弟的感情。”
“你知道吗,坤哥到现在还有吃安眠药的习惯,我记得大武告诉我,有一次坤哥受了重伤,迷迷糊糊的发烧,大武去看他,他在胡言乱语,大武凑上去听了许久,才听明白,他在说……萝芙,萝芙,为什么害我,我妹妹,为什么要我死……我哥,一直替坤哥觉得不值……”
萝芙捏着毛巾的手收紧,手背有些烫,是她的两滴眼泪。“你为什么要说这些,我知道我欠了他,张家也欠了他,所以我在还他,还到他觉得够了的时候。”
小武转头看着窗外。“其实我想说,坤哥没你想的那么可怕,也没你想的那么狠毒……你对他来说,一直都是特别的……”
小武洗完碗就出去了,萝芙把碗擦干,然后放回柜子里。今晚的菜做得有些多,餐碟也用得比较多,萝芙走了几次才放完,她觉得有些累,在厨房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雪花簌簌飘落,她觉得有些难受。
萝芙在厨房坐了许久才上楼,客厅已经没人了,萝芙推开卧室的门,张宁坤拿着杯子,正一跳一跳的往门的方向走,看见她之后怔了一下,眼神扫过她的手。
萝芙接过他的杯子。“我去吧。”
“不用了。”他语气有些生硬。
萝芙把杯子拿过来,却忽然想起以前,具体什么事她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她发了很大的脾气,连母亲骂了她几句也受不了的不理她了,萝芙觉得委屈,嚎啕大哭,只有他,陪在她身边,哄她不哭,逗她笑。
他一直对她是挺好的,不知道当时她为什么会觉得他成了她的哥哥后会抢了她的妈妈。
萝芙把水杯递给他,张宁坤端起就要喝,萝芙提醒他。“有点烫。”
张宁坤眼神如矩,顿了顿,嗯了一声。
两个人没再说话,卧室格外的安静。
萝芙去柜子里拿了被套出来换,她背对着他,弯着腰,张宁坤喝下一口热水,看着她慢慢动作,久了,便觉得下腹有些热,张宁坤放下杯子,过去,抱住她的腰。
萝芙动作顿住。“我……我还没换好。”
她有些紧张,脸颊上淡淡的红色,像是半开的花,那抹红是点晴似的娇艳,张宁坤转过她的身体把她圈在怀里,萝芙垂着头,张宁坤只看见她墨黑的头发和白瓷似的皮肤,他想要她,尽管这代表一种危险的信号。
他有时候会自我安慰,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为什么不放纵一下自己呢。
他对她,没有太好的自制力。
张宁坤俯身吻了吻她,柔软的唇,像是涂了一层蜜,这层蜜掩盖住了所有。大武的质疑,他起伏的情绪,都不及这一刻的冲动。
萝芙紧紧抓着张宁坤的衣服,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少了冷硬,萝芙想起车祸时他推开她的模样,焦灼不安甚至恐惧,他朝她走来时,连声音都是颤抖的。“你没事吧,萝芙,你没事吧……”
萝芙的手,松了松。
张宁坤有些迫不及待,他在她身上一阵乱吻,随即剥掉她的衣服,情潮来得有些快,张宁坤在她身下摸了一下,潮湿而沾腻的液体,张宁坤重重的冲进去。
张宁坤动作很大,有时候温柔,有时候却粗暴,萝芙迷糊之中只觉得他的眼神格外复杂,有时候似乎是恨着他的,有时候却带着忧伤。
最后,他捂住了她的眼睛。
萝芙睡了之后张宁坤却怎么也睡不着,萝芙身上有他的痕迹,她是他的女人,一个害他的女人。
张宁坤穿上衣服出去,大武从书房出来,两个人都怔了一下,大武经过他身边时停了停,说:“这样下去,有一天,你会被她害死的。”
***
这章补昨天的,今天的晚上更。<;
35VIP章节
元旦之后的第一天周存善没有上班;周存善迟到早退是常有的事,但整天不在公司露面;又没有一个电话;这却是有些奇怪的;张宁坤没有理会,但之后的一个星期;周存善一直没有出现,张宁坤问了陈华,陈华也到处找人还没有上报给周老;可都七天过去了;陈华也渐渐觉出点不对劲出来;给周老打电话,周老又急又怒,让他赶紧找人。
最后还是在酒吧找到周存善的,那时他已经喝得醉醺醺的,正搂着两个美女在舞池跳舞,音乐震天响,灯光迷烂,两个女人也是玩得开的,衣服脱光了只剩下内衣内裤。
周存善一手搂着一个,身躯紧贴,做着一些限制级的动作。
舞池里的人全都已经玩HIGH了,见这情形,把中间的位置让了一个圈出来,整个酒吧,都处在一种既亢奋又…**的气氛中。
周存善嘴角挂着迷人的笑容,还朝周围的人挥了挥手,周围的人起哄的高声呼喊,周存善顺势把一瓶酒淋在两个女人身上,还用舌头去舔,完全醉得没有任何意识了。
陈华剥开人群过去,他把两个女人推开,周存善有些恼怒,上上下下的看看他,打了一个酒嗝,酒气喷在陈华脸上,陈华有些厌恶的躲开,周存善拍拍他的脸。“你这么怎么眼熟啊……你认识我吗?我是周氏的大少爷,赶走我的女人,你是不是喝多了……”
陈华哭笑不得,拖着周存善往外走,周存善一直抗拒,不断嚷嚷着:“你谁啊,你知道我是谁吗?”陈华不理他,周存善慢慢也清醒了一些,经过吧台时却抱上一个固定在地上的椅子,不走了。
陈华只好停下来。“你爸爸,正在找你,他很担心你。”
“爸爸?”周存善缓缓的重复这两个字,却只是飘乎的笑了笑,他抱着椅子,头倚在上面,不知怎么眼睛里有了泪水,他摇摇头,说:“我不去,我不去……我不见他,我不想看见他……”
陈华只好通知了周老。
周老赶过来只用了四十分钟,当时陈华已经哄着周存善在沙发上坐下,周存善又伸手要酒,陈华拦着他,周存善眼里露出了凶光。“你凭什么管我,你不过是我爸养在我身边的一条狗,滚开。”
陈华让保镖看着他,去问吧台。“他喝了多少?”
吧台好笑看着他:“你是问他今天还是问他这七天?其实啊,他一定很健康,我还没见过喝这么多没有酒精中毒的……”
陈华默默的退了回去。
周老一进酒吧就眉头直皱,混乱,放荡,靡烂,边空气都是酒精味。周存善坐在左侧的沙发上,双腿搁在茶几上,人偏倚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除了脸色不好之外,胡子没刮,身上的那件大衣不知道穿了多久,松松垮垮的,斜扣着,有些邋遢。周老直摇头,他那乖儿子,怎么就搞成了这样。
周老心头火气,一过去就是一耳光甩在周存善脸上。“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张萝芙那个贱女人给你下了什么药……”
周老这一巴掌劲用得极大,周存善脑袋被打得歪向一边,他任由脑袋那么歪着,咯咯的冷笑了两声,周老看着更是火大,抓着桌上的酒瓶,狠狠的扔在地上砸碎了,酒吧侍应见这情况过来查看,却被周老的人拦在了外面。
渐渐的就有了围观的人,周老视线扫了一圈,朝陈华使了个眼神。“带他走。”
陈华伸手去扶周存善,哪知周存善却猛的拍开他的手,周存善人已经清醒了几分,慢慢的转过头,对周老说:“我不走,我不回去。”
周老气得只觉得血压上窜,心脏疼。他晃了两下,几乎站不稳,周围的保镖扶着他,问:“您没事吧。”
周老死劲瞪着周存善。“没事,死不了。”
周存善讥讽一笑。“祸害活千年,的确是死不了。”
周老一怔,指着周存善。“你这个逆子,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周存善只是笑,嘲讽而又绝望的笑容,他站起来,低头理了理衣服。“我不会和你回去,不会……”
“你又在发什么疯?有话回去再说……”
周存善甩开周老伸过来的手,此时整个酒吧已经安静了许多,连DJ似乎也把音乐的声音调小,周存善和周老面对面的站着,他比周老高,淡淡的睨着他,眼神嘲讽而刻薄,他说:“我不和你回去,我没你这样的父亲……”
周老渐渐觉出点不对劲来,他视线扫了一圈,缓了缓语气。“是不是张萝芙那个女人和你说什么了,或者是张宁坤?我告诉过你,他们没什么好心……”
“他们不好?那你呢?”周存善语气像是初春的风,平静之下,却带着几分料峭。“你是好人吗?你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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