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在月光下更显得晶莹剔透吗?我看看。”丝丝举起酒杯,正好向着月光的方向看,恰逢中秋,月亮又圆又大,在月光的杂诚拢构獗嫣尥溉缦矗饬良恕?/P》
她左翻翻,右转转,一个不小心,仅听见“砰啷”一声,碎脆的玻璃声乍然响起,三人的神情瞬间全漠然下来,钱万通更是心脏突地抽了一下,两片厚唇滋滋颤抖着。
他失魂地跪在地上,拿起残破的碎杯,怎么也不相信,才刚炫耀完,马上就遭受到这样的下场,他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钱……钱老板,真是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一边说,还不忘一边回头看杜烈火。没想到,她看杜烈火的表情,竟然是……
微微地发出得意的笑。
“钱老板,真是很不好意思,这个夜光杯价值多少,我按价赔偿,绝对不会让你受到半点损失。”杜烈火亲自来到钱万通面前,为丝丝闯下的大祸收起烂摊子。
“这……这可是西汉武帝时期的产品,少说……少说也有三……三万两。”怪不得他会肠断心碎了。
“三……三万两?!”杜烈火也整个傻眼了,他回头看了下丝丝,觉得她闯的这个祸,实在是太离谱了。
“这还好吧,相公,三万两对杜家而言,不过是九条牛上拔一毛,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倒是看得开,说得云淡风轻。
“还好?你说这三……三万两还好?”杜烈火指尖正指着丝丝,可不知怎的,就是舍不得动她一根寒毛。“你……你以后要找麻烦,请你……”
“我怎么样?”她抬着下巴,凝神聆听。
“请你……挑便宜一点的,行吗?”三万两,就算是富贵世家也禁不起几次的赔偿。
“是你自己说,你想跟我相处的,我这么粗心,你还会要我吗?”她把之前在驿馆内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反问他。
“会,我……我会的。”杜烈火才不怕被她吓到,这点雕虫小技,唬不住他的。
他转身告诉钱万通,喘口气,大声无悔地说道:“三万两就三万两,明天到我驿馆来,我开银票给你,一分钱也不会少算给你。”
“杜……杜二当家,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头可乐的。
杜烈火知道,这三万两要是花下去,到时被大哥责骂一顿是免不了的,只是,他想通了,也许她是想让他见识到,她也非省油之灯,想占她便宜,可是没有的事。
接下来的时间里,钱万通不敢再多说什么,也不敢再乱献宝,三人在看台上,一一欣赏歌舞表演及杂技演出,终于到了活动最高潮。
画龙点睛仪式开始。
此时,鼓声震天,灯海通明,整个广场上的人全都被清场,一条十来尺长的大龙,在掌龙龙头的指引下,浩浩荡荡进入广场,在生龙活虎地一段祥龙献瑞后,钱万通的管家却慌慌张张地跑上看台,在他的耳边紧张万分的说道:“老爷,这祥润商行的周老板,突然生病,不克前来参加。”
“什么?这事怎么不早说呢?”
“他们府上的管家,刚刚跑来说的,我一听到,马上就回报给老爷您啊!”
这下可糟了,往年的点睛仪式,钱万通都慎选两位家世显赫,且颇具声望的名门望族,来为金龙的两颗眼睛,以朱砂点睛,象征生意能如龙飞天、货畅其流,谁晓得另一位点睛的周老板,却在这时发生状况,看来,这下麻烦可大了。
“钱老板,发生了什么事?”丝丝好奇心重,立即探头问道。
钱老板将事情原委,大致说上一遍,丝丝听完后,马上自告奋勇说道:“那能不能由我去点另外一只眼睛?”
“你?”钱万通摇头如浪鼓。“这点睛仪式其实多少有些竞争的意味,两位点睛人,若是谁先替龙点上眼睛,表示来年生意必会赢过对方,表面上看起来是风平浪静,可是在这点睛的过程上,还是……多少有些比较,杜夫人您和杜二当家的同为一家人,没必要再去分个高低,您说是吗?”
“钱老板说这话就错了,虽然我与杜二当家的同为一家人,但如果今年由我们俩一起点睛,不管是谁先点上,都是我们家的福气,怎么会说不适合呢?”
“丝丝,我请你别再胡闹了。”杜烈火往她耳边一靠,此等严肃之事,岂仍让她当成儿戏。
“我哪有在闹,我们天山老家也需要旺一旺啊,就只能你们杜家财源广进、富贵临门吗?”还未将她娶进门,因此,要是这眼睛先让她点到了,他们回族人可就出头天了。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不过他知道,钱万通一定不会答应的。
钱万通仔细想想,最后笑着说道:“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你说得没错,不管谁点上,都是庇荫着你们杜家,有什么不可以?”
“钱老板,这……这史无前例啊!”杜烈火出声反对,跟丝丝抢点睛,这有没有说错啊!
“史无前例,并不代表不能破例啊,咱们总不能老墨守成规,您说是吧!”为了要跟杜家做上生意,钱万通当然希望杜家能万事亨通了。
“钱老板说得好,将来我们杜家在华北的生意,一定全程跟钱老板您合作。”丝丝说完,一个快步冲到台下,举起放在桌面上的朱砂笔,迅速朝向金龙的方向而去。
“丝丝,你别乱来!”杜烈火将身一跃,直接从看台上跳了下来,这点睛不仅代表可兴家旺族,也是一种孀又蛞凰媲朗渌克浚虑榇降苄置堑亩铮撬舛奔业模睦锘褂醒彰婵裳裕?/P》
整个圆形广场,就看一男一女前后追逐,两人抢得如火如荼,不明究里的人,实在看不懂,为什么同样是一家人,还要争得这样激烈,根本像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轻盈的身躯,脚程自是快上杜烈火许多,丝丝成竹在胸,举起朱砂笔,眼看就要往龙睛上点去,只见笔尖才要触及龙目,却被杜烈火一手轻拨,身子微微一晃,笔尖朝龙鼻上掠了过去。
“丝丝,你别闹了,我已经赔了三万两,你总要让我多接点生意,好回本吧!”边说,朱砂笔仍不停歇,火速朝龙睛点去。
一记扫堂腿,让他这个美梦暂时粉碎,杜烈火整个重心不稳,当场朝前一仆,眼看就要跌个狗吃屎,幸好他反应得当,将笔往嘴里一咬,双掌撑地,及时化险为夷。
“你手段卑劣,用法不当,还对我恐吓威胁,让你赔点钱只是小小的薄惩。”横跨杜烈火身躯,丝丝将全部心思灌住在金龙的眼睛上,她一个轻跃,玉臂一伸,两颊微微露出得意之色,殊不知,一双大掌往她腰际间一揽,将她整个人腾空举起,横抱在身上。
“我手段卑劣,用法不当,但目标单纯认真,就是简单地喜欢你,想……跟你培养感情。”不管三七二十一,他便先吻了她,深深的热吻让全场的人都看傻眼,这使得丝丝乱了方寸,东南西北也搞不清方向。
“唔唔……”她全身都酥软了,天啊,他竟然用这种不入流的方式。
“亲爱的丝丝,你先在一旁休息,我点完龙睛再抱你回去。”将她往地上一放,杜烈火喜形于色地站起,将笔一提,袖摆一收,这次非点上不可。
“我不会输你的。”从地上踉跄爬起的丝丝,也紧紧尾随在后,只见两人一前一后,直朝金龙方向奔去,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两支笔双双同时到达金龙的左右眼,红色的朱砂像是替金龙注人生命,笔尖一挑,整只龙像是活过来似的,显得精神奕奕、威风凛凛,好不神气。
顿时如雷的掌声响起,坐在看台上的钱万通,看得是一清二楚,这两人可说是同时将龙睛点上,而两人的卖力演出,更是赢得了广场四周的群众,久久不息的掌声与吆喝。
全身沾满泥灰的两人,看在外人眼中,可有一肚子难解的答案,但夹杂在人群中的马帮弟兄,就再也清楚不过了,恐怕是丝丝姑娘想要争回一口气,非跟二当家的扳回一点面子不可。
“搞得这么脏,让我在众人面前是相当丢脸的一件事。”他伸出手,想拉丝丝起来。
“你要再欺负我,我就让你更丢脸。”丝丝自己拍了拍衣服上的泥灰,主动地站了起来。
她根本不买他的帐,自己跌倒自己爬,自己慢慢走回看台,一点也不将杜烈火的好意放在眼里。
碰到这样一匹小野马,杜烈火还真有点难以驾驭的挫折感,不过,当他回味刚刚那一吻时,突然心生一念,嗯,该要有越挫越勇的精神,他有信心,他会让她回心转意,完全地臣服于他的。
兰州的中秋节庆,整整持续热闹三天左右。
这三天来,整个马帮的弟兄,都觉得似乎有改朝换代的感觉,为了应付络绎不绝的宾客群,杜烈火得处处配合着丝丝,并且营造出恩爱夫妻的假象,好在众客人面前,维持住杜家这百年招牌的颜面。
“夫君,不好意思,这邱员外的茶冷了,你能不能再替他冲些热水来?”在招待厅上,当着众人面前,丝丝礼貌性地问着。
“我?我去冲茶?!”坐在隔座的杜烈火,一脸不可置信,这种下人的工作,干什么要他去做?
“我的手扭伤了,驿馆的人又在忙,实在不好为了这点小事去麻烦人家,你堂堂一帮之主,为客人尽点棉薄心力,也显得出你的泱泱大气啊!”丝丝掩嘴笑着,还不忘替在场的贵宾,表彰自家夫君的气度。
“杜夫人千万别这么说,我不过是一位普通的老头,实在不敢让二当家的这样对待啊!”邱员外笑着摇手,没那福气受此伺候。
“真是对不起呀,邱员外来者是客,实在也不好意思要邱员外自己动手来,要不这样吧,您要不嫌我这双受伤的手动作慢了些,就由我来替您服务吧!”见杜烈火屁股像是上了胶,一动也不动,丝丝只好自己来处理。
她一副弱不禁风,却又表现出强忍痛楚,满满大厅里的人,全部都看在眼里,大伙的心里怎么想,从每张表情不一的神态看来,铁定对杜烈火不懂体恤的心,感到极度反感。
相对于杜烈火,对于众人投射而来的异样眼光,心里怎会好受得起来,他见丝丝虚弱无力地端起茶碗时,终于克制不住,一把快步冲向前,将茶碗给抢了过来。
“我……我去冲就行了,你……你坐着歇着吧!”
“夫君,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她在心中暗暗窃笑,这杜烈火毕竟还算是有热血热泪的人,不会那样冷血无情的。
“不会的,我很乐意的。”杜烈火无法多说,他一手捧着茶碗,绷紧着常糠较蚨ァ?/P》
丝丝遥望着远去的杜烈火,心中真是畅意极了,没想到,她无心插柳的一个想法,竟然这么管用,可见得他应该是认真的,不行不行,考验才刚开始,她不能心软,要真是喜欢她,依他们回族的习俗,还有的是艰难挑战在等着他的。
不久后,只见杜烈火悻悻然地将茶给端了回来,一进到厅里,她又说道:“夫君,听说驿馆里有好多从吐鲁番送来的葡萄,以及哈密的甜瓜,你去切盘给大伙尝尝,好不好?”
“我……我去切水果?!”杜烈火双拳紧握,两旁太阳穴鼓鼓发胀,以他过往的火爆个性,早就掀屋拆梁,将一屋子的人通通赶出去了,哪还能安静地站在她面前,听她谈笑风生,发号施令。
“那……那好吧,那各位务必要耐心等待,因妾身手腕受伤,所以动作会慢了些,还请各位多多见谅。”她从杜烈火身旁擦身而过,却冷不防地被他大掌一抓,阻断了她的脚步。
“你……你存心的,是不是?”他贴着她的耳,慢慢地呵气。
“人家真的想吃水果嘛,难得从家乡运进大量的水果,想吃点家乡口味的水果解解馋,这样也不行吗?”她说得可言之有物,合情合理。
“你……你真的想吃吗?”他希望不是存心搞鬼。
“嗯,好想好想吃。”说完,还做了个吞口水的动作。
“好吧,我去切,你进去给我好好地坐着。”
杜烈火干脆俐落,既然是真的想解馋,他没二话可说。
只见一具雄纠纠的身影,又转身朝厨房而去,丝丝心里头可说是痛快极了。
待一大盘水果从门口端进来时,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每个人都对杜烈火能放下身段,体贴妻子之心,感到万分钦佩,纷纷愿意与杜烈火交好,并进一步谈论将来的合作关系。
“嗯,真好吃,夫君,这水果经你这么一切,可真是更甜了。”
“娘子,今天到此为止了吧?从早到现在,已经接见不下数百位客人,我看你也该好好歇会了。”他苦笑着,巴望着她能够手下留情。
“钱老板托人来说,今晚是中秋佳节结束活动的最后一夜,黄河畔有人乘羊皮筏进行游河比赛,我们也去看看好不好?”
“你已经答应了吗?”
“对呀,有什么理由不去的吗?”
杜烈火本想趁着在兰州的最后一夜,带她前往炳灵寺一游,顺道让她消消气,想不到,她竟先答应了钱万通,只希望她别再故意摔破任何东西,否则他的损失预算,恐怕要再往上提升。
“好吧,就照你说的办。”
丝丝一边吃着甜瓜,一边看着杜烈火,她想着,在兰州的这三天,可真是她一生中,最得意风发的一段时光。
第七章
兰州城最后一夜的中秋活动,就要在羊皮筏的河上竞赛中,正式告一段落。
来自全国各地的商旅行号,纷纷报名参加,一来,可借此打响自己的知名度;二来,若能从中获胜,还能得到由钱万通提供的高额奖金,因此这项传统活动,几十年下来,可说是佳评如潮,盛况空前。
为了要打响杭州杜家的招牌,在弟兄们及钱万通的簇拥下,杜烈火与丝丝也被赶鸭子上架,游戏规则是两人一组,共乘一片羊皮筏子,在限定时间内,划向两公里外的终点线,将浮标上的一面黄旗子夺下,即可获胜。
今年共有十五支队伍报名参加,在众多观众的注目下,参赛的队伍莫不卯足全力,以求争取到最好的名次,来为自己的商家行号,赢得更多无上的荣耀。
“二哥,咱们龙腾马行的希望,就寄托在你和丝丝姑娘身上了。”范晖站在岸边,朝着坐在羊皮筏上的两人大声喊叫。
杜烈火坐在前座,不断挥手向岸边的弟兄们致意,丝丝更是兴高采烈,她从没玩过这样的竞技比赛,一想到待会十五片羊皮筏子同时划出去,那种紧张刺激的感觉,她就莫名地兴奋起来,连白天还在装受伤的手腕都忘了要痛。
“你们放心好了,我们一定会拿到第一名的。”丝丝也向岸边的弟兄们挥手,大伙又跳又叫,除了范晔因臀部受伤,只能乖乖地斜靠在大树边外,其他的人,都欢天喜地期待胜利的到来。
在这样普天同庆的气氛下,唯有羲公两眼阴沉,脸上依旧不带半点笑意,他伫立在一旁,掐指算着,再抬头观望天象,冥冥之中,似乎感觉到有不祥的预兆,一颗心不知为何,狂跳得毫无规律,时快时慢,就连眼皮也不听使唤,他坐立难安,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遥望着浩瀚平静的黄河河面,只希望这一切都是他太过多虑,没有那么严重才好。
钱万通站在河岸边的楼阁上,细细校阅黄河上的羊皮筏群,他手执鼓棒,对着河中大喊道:“希望各队能全力以赴,开创佳绩!”
说完,手中鼓棒便敲向一旁大鼓,咚咚咚的鼓声响彻云霄,所有的队伍一听到鼓声,莫不使出全力,操起橹子,拚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