灸舞没想到亚瑟会提出这么棘手的问题。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问题。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在他心里,总觉得小雨帮助照顾他是天经地义的,而大东和亚瑟,他们就没这个责任和义务了,好像小雨真的是他的哥哥一样。他不自觉地看向小雨。
小雨一直低着头没说话,也看不出他的表情。
“接受我们的帮助吧。别再想着打工了。医仙和修要知道你这样糟蹋自己,还不把我们给吃掉?”亚瑟一直用一种严肃的语气在说这些话。
灸舞尴尬地笑了笑,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是为了那块巧克力蛋糕吧。小雨又似乎还在生气,拿定主意不帮他打圆场,他真有点后悔开了那个玩笑:“这个,其实,我只是想,也许我可以养活我自己。”他声音小得可怜。
这下轮到亚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像说什么都很难不伤到灸舞的自尊。
倒是灸舞自己打破了这种尴尬,他带着一丝希望:“你们会给我零花钱吗?”
小雨警觉地瞪向灸舞。
灸舞神色黯淡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又是医仙。随便你们好了。”他嘟哝着缩入被子,不想再说什么了。由于麻药的效力已完全散去,现在他的手臂正痛得厉害。
“我们走吧。让小龙早点休息。”亚瑟见状也只好告辞了。
大东也提起了书包。
小雨想去送送他们,跟在了他们后面。
灸舞却“腾”地坐了起来,担心地问:“小雨!哥,你也走?”他可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里。
小雨瞧着灸舞的紧张,好笑地:“你放心吧,我送送他们就来。”指了指旁边一张空床,“这儿有床呢。”
大东站住了:“行了,小雨。我是谁?我可是汪大东,这医院就是我家的。还让你送?你快快回去陪你的盟主弟弟吧。”他的话语中满是取笑,他都不知道,这样胆小,这样动不动就紧张的灸舞怎么当的铁时空盟主。
大东的话明显的刺伤了灸舞,他耷拉着脑袋,又缩入了被子。
亚瑟朝大东摇摇头,又对小雨点点头,和大东走出了医院。
小雨走到灸舞身旁,想安慰他几句。
可是灸舞却闭着眼装睡,不管小雨怎么叫他,他都不理,他尽量把脸埋在枕头里,害怕一张嘴就会泄露手臂上的疼痛,他现在才意识到,那些电视里的英雄们即使中了弹也能若无其事原来都是假的。他已经很努力不去想这种疼了,可是它还是一阵一阵地折磨着他的神经,他真希望他的神经不要这么敏感才好。
小雨有些悻悻地,只好说:“那你就好好休息吧。”便很自然地走到灯开关面前要关灯,但他的手却停住了,他好像听到了床上有动静。他回头看向灸舞。
灸舞很不愿意让小雨看到他的脆弱,又迅速陷入床单里,掩盖了他那紧张害怕的脸。
小雨想了想,缩回了手,慢慢走到了自己床边,脱鞋躺在了床上。他听到灸舞的床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吁气声。他不禁笑了笑,脱了衣服也缩入了被子里。
第二天,小雨一睁开眼就看到灸舞坐在床上看书,他看得很入迷,甚至都没发现小雨起床了。看着灸舞的熊猫眼,小雨拿不准他昨晚到底有没有睡觉。尽管他很不赞成灸舞为了这次的年级第一这样拼命,反正到时候他们大家都不会让灸舞被龙天翼的羞辱的。但他也知道现在阻止灸舞并不是明智的。灸舞太需要什么东西来证明自己了。接连而来的打击,让他的自信和自尊都受到了严重的挑战,也许,他这一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多的沮丧。所以,小雨什么也没说,只是起床把窗帘拉开了,又把亮了一晚的灯都关上了。而他在做这一切的时候,灸舞却还在痴迷地思考一道数学问题。思考让他忘却了很多事,包括手臂上的疼痛。他现在发现了学习的另一大妙处就是止痛,当头脑中塞满数学公式、英语句式的时候,手臂上的痛感就很神奇地减弱了。
小雨怔了怔,叫护士来拔掉了灸舞手上的针头。
这时候灸舞才受惊似的看向小雨:“天亮了吗?”一句话,让小雨无话可说。
小雨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起床的?”
灸舞沉默了一会儿:“我饿了。”
“你要洗漱吗?”小雨看向灸舞还缠着纱布的手指。
“可以吗?”
“我帮你。去洗手间吧。”小雨帮灸舞披上衣服,又扶着他下了床,“你应该听医生的,多休息一会儿。”
“只有三天了。”
“是因为手痛吗?”小雨望着灸舞苍白的脸色,突然问道,“你可以叫醒我的。”
灸舞愣住了,他忽然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为什么在小雨面前他什么都瞒不了呢?关于这点,小雨也很费解,他并不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但灸舞的心思他总能一眼就看透,就像看透自己的心思一样。有时候他真的觉得,他和灸舞,其实是一个人。是时空分身的缘故吗?或者还意味着别的什么?
他们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洗漱完毕,主要是灸舞的双手有太多地方不能沾水了。小雨决定一出医院就给灸舞买一双防水手套。他们刚对付完洗漱,柳佩就送来了早餐,当然是标准的健康食物,无刺激、少油少盐。灸舞好像对这些都已经习惯了,不再表示不满了,其实他只是无奈而已,因为他知道,不管他多么不满,现实也不会好一点。现在,还多了一个柳佩站在了小雨的阵线,他就更没有指望恢复他的饮食习惯了,但饥饿和清淡的早餐比起来,他还是会很精明地选择早餐的。
吃过早餐,灸舞就把亚瑟昨晚的提议告诉了柳佩。出他意料之外的是,柳佩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他原以为以柳佩这样高傲的个性,至少会有一点点犹疑,所以还想好了一套劝她的话,现在这些话可算是白想了。现在,灸舞再一次认识到,并不是他一个人会在生存问题面前低头的。接下来的事因为有亚瑟鼎力相助,一切就都很顺利了,柳佩从今晚起就可以入住到她主人的家里,和她的盲童学生分享一间房间了。
顺便说一句,其实灸舞的理智早就提醒过他,最好的办法是劝说柳佩回铁时空,这样让她留在金时空,是很不明智的,先不说自己随时都处于危险之中,更要紧的是时空秩序问题。柳佩留下来,同样有蝴蝶效应的危险。但人往往理智是一回事,行出来的事又是另一回事,这也是后来,他多少有些理解修和阿香的地方。当然,他是找了很充足的理由来支持自己的行动的:首先,他没有立场和柳佩谈时空秩序的问题;其次,既然他现在不是灸舞,而是丁小龙,那他为什么要因为灸舞的烦恼和担心而不能帮一把有困难的同学呢?说良心话,这后一条,多少是有些牵强的,但偏偏有那么一些人在一些特殊的时期,总是容易忽略“牵强”这样的字眼的……
第五十五章 考前、考中、考后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灸舞来说用“浴血奋战”来形容并不算过分。形势并不对他有利,就算他不在乎周围人的眼光和说法,他自己的身体都已经成了他最大的拖累。受伤、睡眠不足、突然增长起来的想要赢的压力,都让他的脸看上去更加苍白,而家、教室、图书馆和医院之间的奔波,也更加深了他的疲惫,现在的他,仿佛随时都会因为虚脱而倒下一样。看着这样的他,小雨除了默默支持、默默心疼外,毫无办法。柳佩也尽量不打扰他,只是从她的盲童学生的妈妈那里抄来长长的补品单,建议小雨他们去买了来,然后监督(或者说是强迫更确切些)灸舞服下。对于他们来说,这也许是唯一可以为灸舞做的事了,也是他们仅剩的自我安慰:灸舞可以因此撑下去的!
到了考试的前一晚,灸舞忽然一反常态,早早地洗漱完就钻入了睡袋,动作快得连小雨都没反应过来。当他打开灸舞的帐篷,想劝他今天就早点休息的时候,却发现灸舞已经完全睡熟了。小雨开始怀疑,这几天灸舞没日没夜地拼命,其实就是为了这一晚的安眠。他轻轻说了一句:“晚安。”就轻手轻脚地钻出了帐篷。他现在坚信灸舞,不,丁小龙,他的弟弟,这一回一定会赢的!
一夜的安眠让灸舞大大恢复了过来,虽然他现在还说不上精力充沛,但至少头脑清晰,心情愉快(如果早晨柳佩不强制性让他喝了一大瓶养脑护心的保健品的话,他的心情会更加愉快的)。为了这次打赌的公平,学校特意为灸舞和龙天翼预备了一间教室单独考试,还给他们每人派了两名监考老师。所以,当灸舞走进那间教室的时候,首先碰到了的就是龙天翼的轻蔑的眼光。这种眼光在碰到了灸舞吊在胸前受伤的胳膊时,更加增了一层幸灾乐祸。灸舞成功地忽略掉这种眼神,直接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考试是相当紧张的。上次灸舞因为抱着游戏的态度,根本没有意识到一天考四门功课(其中一门是文科综合:包含了历史、地理、社科)真的是一种很累人的活儿(为了挤出更多的时间复习,金时空高三的模拟考往往都是把联考中两天要考的内容压在一天内进行)。而现在,有四只眼睛盯着他干这活儿,多少让他有些不自在。他抬头看了一眼教室另一头的龙天翼,发现他也很不自在,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眼下这个不可一世的龙天翼正在不断擦汗呢。
灸舞定了定心,想起了神行者的话:“你感觉到的,别人也一样感觉到了,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你和你的敌人是站在同一条线上的,是一条藤上结的瓜。所以不要高估别人也不要暗自得意。最重要的是,平静自己的心,谁能最先冷静头脑,谁就能获得先机,笑到最后,赢在最后。”他深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睛,现在他要施展他的忽略**了。他把他的注意力完全定在了试卷上,小心谨慎地解答每一道题。这一招还真灵,他很快就忘了周围的一切,甚至忘了他自己的存在,现在他的生命中只有试题,一道连着一道的试题,而所学过的知识也如泉涌一般源源不断地流入了他的头脑,流出了他的笔尖。这种状态他很好地一直保留到最后一门功课的交卷铃声响起。
灸舞缓缓站了起来,迎面就看到龙天翼得意的笑容,他也很有涵养地报之一个微笑,一个没有任何敌意的微笑。他从心里希望不管结果如何,龙天翼都不要把他当敌人。他的敌人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莫名其妙地多出一个龙天翼了。
可是龙天翼却没有收到灸舞示好的心意,而是对他的微笑嗤之以鼻,还故意走到他的身旁,嗤笑道:“小子,你就等着给我磕头吧!在芭乐高中,我,龙天翼才是不灭的神话!”说完他就高昂着头,大步走出了教室。
灸舞愣愣地看着龙天翼的背影,他很担心自己最怕的事最后还是会变成事实。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终极一班的学生们破天荒地在考试的这一天坚持到了最后,现在他们都往灸舞考试的教室里过来了。刚走出教室的龙天翼一眼就看到了他们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轻蔑更是挂满了脸上,他甚至都怀疑自己,为什么会和这种班上的人拼成绩,简直就是荒谬。
终极一班的人在离龙天翼不远的地方站住了。大家都怒目而视。
龙天翼也不示弱,迎着他们的目光,脸上写满了不屑。
最先忍无可忍的是煞姐,她冲了上去:“喂,你要怎样啊?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从上到下都让人很不爽诶!”
大东没有阻止煞姐,显然他也觉得很不爽。
一听到煞姐的声音,灸舞忙冲了出来,拉住了推搡龙天翼的煞姐:“煞姐!别这样。”
龙天翼弹了弹煞姐刚刚推他的地方,想弹去其实并不存在的灰尘:“一群垃圾!”
“你说什么?!”煞姐本来已经被灸舞拖住了,一听到这话,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又就要冲上去揍龙天翼。
终极一班其他人也成功被激怒了,都蠢蠢欲动起来。
龙天翼见势头不对,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还叫嚣着:“快想想怎么磕头才磕得响吧!”
煞姐要去追龙天翼:“要磕头的是你吧!有种你别跑啊!”
灸舞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抓住了煞姐:“煞姐!”
煞姐气极了,不管不顾地推了一把灸舞:“让开,窝不窝囊?”
灸舞站不稳,被推倒在墙上。
“小龙!”小雨吓坏了,冲上去扶住了灸舞。
大家也都吓住了,忘了跟龙天翼生气了。谁都知道灸舞身体弱,又有伤在身,谁也说不准煞姐这一推会有什么后果。
煞姐也站住了,回头呆呆地看向灸舞:“小龙……”
灸舞压抑着头晕的感觉,就着小雨的力气站了起来,他摇摇头,扯出一个笑脸:“我没事……”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煞姐一脸抱歉,这大概是她第一次道歉。
“没事……”灸舞缓过了气,“你们别和龙天翼斗气了好不好?”
“凭什么啊?你瞧她那份德性!”煞姐一说起这事就又来气了。
“小龙,这事你别管!跟我们终极一班过不去,也不看看我汪大东答不答应!”大东也在一旁义愤填膺,“自恋狂,你说呢?”
“你要怎样,我当然挺你了。”亚瑟也明显地失去了往日那份理智。
事情变得大条了。一个龙天翼他灸舞就已经很头痛了,现在整个终极一班都卷进来了,无疑是在给仇恨推波助澜,现在这团火,不扇都已经够大了,他们还唯恐天下不乱。
“我怎么能不管?”灸舞的火气也上来了,以前比这难管的事他都管过来了,这群人还真把他当病猫了,“不要忘了,是我先和他呛上的,你们这样是和他结仇!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人就是堵条路,也许堵掉的还不止一条路。不要因为我,随便和人结仇,没必要,真的。”他说得很真诚,连金宝三都闭上了一贯很臭的嘴。
“可是也不能就这么窝囊下去啊!”煞姐还转不过弯来。
“这不是窝囊!有句话叫‘忍得一时之气,方解百日之忧’,”他忽然想到以终极一班的平均水平,是理解不了这句话的,“就是说,有时候有必要的忍耐,可以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龙天翼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没必要的麻烦。没必要,懂吗?”
“我们什么时候怕过麻烦?”汪大东还是不上道,他对身后的金宝三大辣小辣等人,“你怕吗?你怕吗?”
他们都一个劲儿的摇头。
“够了!”灸舞忽然觉得自己在鸡跟鸭说话,“汪大东,我说的不是怕不怕麻烦,而是说避开不必要的麻烦!重点是‘不必要’!”他缓了缓气,“人生中有很多麻烦是避不开的,我想这里谁都不会怕,可是有些麻烦是可以避开的,换句话说,对这样的麻烦,我们就不要自找麻烦。”
大东还要说什么。
“行了!汪大东!你不想想自己,也可以不在乎班上同学,但田班导你总该顾�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