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海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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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海别-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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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儿道:“你知道就最好了,姊姊今日就打算送你去那里学武功,你瞧好么?”

    峰儿闻言一愣,他天性好动,原本对武功有极大的兴趣,但一想到在那武馆里难免要受些闲气,心中又是老大的不乐意。

    雪儿见他犹豫,又说道:“峰儿,现在就只你我两人相依为命,你是堂堂男儿,应该保护姊姊的,是不是?”

    峰儿应道:“是。”

    雪儿接着道:“可你现在既无武功,力量又弱,连头狼也打不死,怎能保护姊姊和红英?我送你去学武,你心中是愿意学的,只是怕受人家的气,所以才不想去,对不对?”

    峰儿又应道:“对。”

    雪儿叹了口气,接着道:“男儿的胸襟,应当是天宽地阔,受点儿闲气算得什么?你此去只须勤学苦练,他年你武功既成,傲视群雄,又有谁敢拿气给你受?”

    峰儿听到此处,眼睛一亮,朗声说道:“姊姊你莫要再说了,那‘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道理,我也是懂的,今日便依了姊姊,去拜师学艺便了。”说罢起身便要向外走。

    雪儿道:“且慢,你须得在我面前立下重誓,决不贪玩偷懒,决不半途而废。”

    峰儿闻言笑道:“好,我便在姊姊面前立誓,我若有贪玩偷懒,半途而废,便叫姊姊离我而去,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连小狗也不如。”

    雪儿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你要牢记今日之言才好,随我走吧。”说罢从箱子里取出四锭用金叶子换来的银元宝,每锭五十两,用布包了,负在肩上。

    峰儿奇道:“带这许多银两却是为何?”

    雪儿道:“这是你的学费呀?难道别人还会白白教你武功么?”

    峰儿惊道:“要这许多么?”他虽是出生于大富之家,但这一年来多历磨难,已懂事多了,也懂得银两的珍贵,此时得知要这许多银两,心中凛然,暗忖道:“此去定要勤学苦练,切不可负了姊姊对我的一番期望。”

    二人来到忠烈武馆,由家丁引领入内,穿过前院,来到前厅,前厅中已坐了一男一女,男的浓眉大眼,颧骨突出,双颊深陷,貌极粗豪,年纪约五十开外,想来就是那“铁臂金刚”,他旁边的中年女子,容貌清秀,仪态端庄祥和,却与“铁臂金刚”大异其趣。

    雪儿上前向那浓眉汉子一礼,道:“小女骆雪带弟弟骆青峰前来拜师,望蒙曹老爷不弃,收纳门下,峰儿日后自当聆听教诲,谨遵师命,将曹老爷的武功发扬光大。”

    那汉子鼻子里面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这些都是后话,不提也罢。今日既来拜师,可有把银两携来?”

    骆雪连声道:“当然当然!”说着打开包袱,取出四锭元宝,呈到曹老爷面前。

    那曹老爷见了银子,神色登和,伸手接过了,笑道:“骆小姐请放心,令弟在我处学武,我必定严加督导,小心照料,助他早日练成绝世武功。”

    骆雪闻言道:“如此便多谢曹老爷了。峰儿,还不快上前行拜师大礼。”

    峰儿冷眼旁观,只觉这曹老爷见钱眼开,分明是个势利小人,心中着实厌恶,但转念又想道:“且不管他为人如何,只须有些真实武功,我便忍气吞声,跟他学了。”当即上前三跪九叩,行了拜师大礼。

    曹老爷待他礼毕,哈哈笑道:“好!好!今日又收了个好徒儿,学武之道贵在用勤,我这便带你到后院,开始学习入门的功夫。”

    雪儿闻言对曹老爷道:“如此小女子先行告退,我家峰儿便有劳曹老爷了。”说罢向曹老爷夫妇福了一福,回身又望了望峰儿,似欲说话,终未开言,转身去了。

    这日黄昏,峰儿一阵风似地奔回来,兴高采烈地向雪儿道:“姊姊,你瞧我今日都学到什么了。”一面说着,一面抖开了身形,将几式拳脚打得虎虎生风。

    雪儿见状,心中欢喜不胜,轻抚着峰儿的头道:“那武馆里究竟怎样?也说给姊姊听听。”

    峰儿闻言撇了撇嘴,道:“也没什么特别,大师兄鲁浩,二师兄齐玉龙,三师兄付祥瑞,四师兄刘昭荣……总之都是城中豪富之子。”

    雪儿见他脸露不忿之色,料想他定是受了些闲气,当下不再追问,埋首整治了一顿丰盛晚膳,直吃得峰儿眉花眼笑,赞不绝口。是夜,雪儿躺在床上,辗转难眠,默默向天祷告:“爹,娘,你们放心吧,你们不在的时候,雪儿也没有让峰儿冷着,饿着,而且雪儿还送他去学武功了,峰儿天资聪明,假以时日,必成大器。那时咱们骆家又多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再不怕别人来欺负我们了。”

    雪儿想到这里,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流下泪来,她正黯然神伤,忽听屋外隐隐传来呻吟之声。雪儿心中疑云顿起,这一年来,雪儿就是睡觉的时候也极警醒,时时防着仇家寻上门来,况且此时正是夜阑人静,这呻吟声虽然细弱,雪儿仍是听得清清楚楚。

    雪儿翻身下床,从窗户的缝隙向外望去,只见一团白色的影子在地上缓缓蠕动着,那呻吟声便是从这白影中发出的。雪儿不禁心中发毛,悄悄地走到外屋把峰儿推醒了。
第二章 远避他乡 (三)
    峰儿正睡得香甜,刚要出声询问,雪儿已经按住了他的嘴巴,轻声道:“屋外似乎有人。”

    峰儿一惊,睡意全消,下了床,将匕首握在手中,凑近门缝,仔细观瞧,只见那白影一边呻吟,一边向着茅屋爬来。

    峰儿大急,回头对雪儿道:“那白影向咱们家爬过来了。”

    雪儿闻言,急得手足无措,只连声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峰儿略一思索,回身取了自己的小弓箭交给雪儿,说道:“姊姊你用这弓箭瞄着他,我出去看看,若是他稍有异动,你便发箭射杀了他,姊姊千万小心,这箭是从管大叔那里讨来的,上面喂有剧毒,见血封喉。”

    雪儿接过弓箭,道:“好,就这么办,峰儿你要加倍当心。”

    峰儿道:“姊姊放心,我领会得的。”转身轻轻卸落门闩,开道门缝,闪身到了外面。

    雪儿急忙跟上,把门缝又开大了些,张弓搭箭,瞄住了那白影,双目圆睁,一眨也不敢眨。

    峰儿出得门来,小心翼翼地向那白影靠近。那白影又向前爬了数尺便寂然不动了。峰儿又大着胆子走近了几步,月光下看得真切,那白影乃是一个白衣人,他双目紧闭,好似已然晕厥。峰儿仍不放心,拣了块石头扔过去,正砸在那白衣人的肩头,那白衣人却好似死了一般,浑没反应。峰儿这才上前,只见那白衣人身下一条血线,直延伸到老远的地方,想是受了伤后,一路爬来的。

    峰儿奋力将白衣人反转过来,见他胸前有三处伤口,排成品字型,不断有鲜血涌出,只怕不出一时三刻,便要一命呜呼。

    峰儿急忙向茅屋喊道:“姊姊快来,这人受了重伤,只怕就快死了。”雪儿闻言,扔下弓箭,疾步赶来。

    峰儿问道:“姊姊,这可怎么办?”

    雪儿记挂着姊弟二人的安全,原本不愿多事,但见那人奄奄一息,实在可怜,又想起爹娘平日的谆谆教诲,不禁心中一软,叹了口气,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被我等看见了,便须救他性命。峰儿,你来帮姊姊的忙,先把他抬到屋内再说。”

    那白衣人身材长大,二人直累得脸红气粗才将他抬进屋中。

    雪儿检视那人伤口,知情势危急,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嫌了,急对峰儿说道:“你速速除去他上身的衣衫,我去烧些水来,替他清理伤口。”峰儿依言而行,不多时雪儿便烧了热水来,将那人的伤口洗净,又取了金创药替他掩上,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次日清晨,雪儿和峰儿一同起程,雪儿去寻大夫,峰儿也自去练武,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倦鸟归林,又是一日过去。雪儿正在灶火边烹制峰儿最爱吃的松鼠鱼,忽闻身后“咿呀”一声响,却是峰儿推门进来了。

    雪儿一面将松鼠鱼起锅,一面笑道:“回来得正是时候,快过来吃饭吧。”

    峰儿小声应了一声,一瘸一拐地向饭桌边挪去。

    雪儿这才注意到峰儿脸上有好几块乌青,衣衫上满是尘土,不由吃了一惊,放下菜肴,快步上前扶住了他,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快告诉姊姊,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峰儿摇了摇头,却不说话。雪儿见状急得手足无措,道:“你再不说话,我便自去找曹老爷问个明白。”说罢拔腿便向外去。

    峰儿见状忙道:“姊姊,不需去了,我……不知大师兄为何总看我不顺眼,今日叫二师兄与我对练,二师兄下手狠了些,所以受了些小伤,不过我可没输,二师兄功夫虽好,但却怯懦少勇,最后还是我打赢了。”

    雪儿道:“小伤?这还算小伤?我看你就快连路都走不动了。你才进门两日,他们怎么可以让你跟别人对练,这不是明摆着让你被别人打吗?不行,姊姊这就找他们理论去。”

    雪儿说罢,转身就要出门,峰儿连忙一把拉住了她,道:“姊姊,没有用的,他们这是故意为难我来着,你若去理论,他们不用这招了,却不知要用什么更阴毒的法子来对付我。”

    雪儿闻言一呆,转头望着峰儿,看他满身是伤,心疼得眼泪直在眼眶里转,“那姊姊明日去把学费讨回来,咱们不学了。”

    峰儿斩钉截铁地道:“不行,他们打我就是想我不要再去学了,我若离开,不是正称了他们的意吗?姊姊,我既答应你去学武,便早知会有今日,这武功我是一定要学的,就算他们打死我,我也决不放弃,只是万不可让他们把咱们骆家的男儿瞧得小了。”

    雪儿听他语气坚决,掷地有声,心中骄傲,豪气顿生,道:“好,峰儿你果然没有叫姊姊失望,果然是我骆家的好男儿。你且过来,让姊姊瞧瞧你的伤势。”

    峰儿闻言脱了上身衣服,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大片淤伤。雪儿强忍心中伤痛,拿了药酒出来,替峰儿揉搓。

    峰儿默默忍痛,待得雪儿帮他打点完毕,三口两口地把饭吃了,便爬到自己的临时床铺上休息,他原本是有床铺的,不过却被那白衣人占用了,雪儿帮他在地上张罗了个临时铺位。

    峰儿慢慢躺好,全身一松,觉得自己好象脱力一般,就连根手指也动弹不得。

    过不多时,忽然有人敲门,雪儿开了门,却是红英来了。

    红英眨巴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对雪儿道:“雪儿姊姊,小青可回来了么?我来找他玩儿呢。”

    雪儿道:“我便知道是你个小鬼头来了,外面风大,快点进来吧,峰儿正歇着呢。”

    红英蹦蹦跳跳地进了门,到峰儿身边盘膝坐了,轻轻推了峰儿一把,道:“小青,小青,是我来了。”

    峰儿睁开眼睛瞥了她一眼,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便又把眼睛闭上了。

    红英道:“小青,你怎么了,怎么不理我呀?”

    峰儿眼睛都懒得睁开,道:“你自个儿玩吧,我累得紧。”

    红英道:“不行不行,你昨天才说学武回来要跟我玩的,怎么可以耍赖呢?”看看峰儿没有动静,红英又接着道:“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可要胳肢你了。”说罢伸出一个手指,在峰儿腋下戳了一下,那地方正是峰儿受伤的一处所在,这一下猝不及防,直痛得峰儿“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红英吓了一跳,道:“你怎么了,是我戳痛你了么?我手下没有使力呢。”

    雪儿道:“不关红英妹子的事,是峰儿今日去学武,受了些伤,现在全身都痛着呢。”

    红英瞧了瞧雪儿,又瞧了瞧峰儿,道:“学武便是要受伤的么?”

    峰儿没好气地道:“当然不是,只是我不小心,给一条疯狗咬了。”

    红英看了看峰儿,转头疑惑地望着雪儿道:“是么?”

    雪儿笑道:“不错,正是给疯狗咬了。”

    红英这才信了,对峰儿道:“小青你也真是的,明知道是条疯狗,你还去惹它干什么?”

    峰儿气急败坏地道:“我不知道它是条疯狗!”

    红英道:“好了好了,你莫生气嘛,你既受伤了,我便不要你陪我玩了,你就躺着跟我说说学武功的事吧,可好玩么?”

    峰儿道:“就是摔摔打打的,有什么好玩的?”

    红英道:“学武功就是摔跟斗么?”

    峰儿不耐烦地道:“是呀是呀,就是摔跟斗。”

    红英见他神色间颇有忿忿之意,知他心情不佳,道:“今日你心情不好,我留在这里定要受你的气,我走了,自去玩去。”说罢站了起来,对雪儿道:“雪儿姊姊,我走了。”雪儿颔首答应。红英出了门,嘴巴里却唱道:“小青蛙,眼神差,学武摔了个大马爬……”

    峰儿闻言,登时气了个半死,大声叫道:“你给我闭嘴!”红英的声音果然嘎然而止,峰儿等了一会,没见动静,刚松了口气,窗外红英的声音却忽又响了起来,“小青蛙,呱呱叫,一不小心被狗咬!”峰儿气得瞪大了眼睛,鼓着腮帮子说不出话来,只听见红英还在“小青蛙,青蛙小”地唱着,渐渐去得远了。

    次日雪儿起了个大早,做好了早餐叫峰儿起来用过,便要送他去武馆。

    峰儿忙道:“姊姊请放心,峰儿还可撑得住,若要姊姊送我前往,倒要叫那帮兔崽子嘲笑了。”雪儿闻言,知道峰儿决计不肯让自己同往,只得作罢。

    峰儿出得门来,慢慢地向武馆走去,边走边想道:“这帮兔崽子都是一个鼻孔出气,他们若是定要一起为难我,我势单力孤,是肯定不敌的,却是怎生想个办法应付才好?还是那句俗话‘小不忍则乱大谋’,真要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流氓无赖的方法也只好用上一点半点了。”

    这日雪儿守在家中,心急火燎,如坐针毡,好容易盼到峰儿回来,三步并作两步地抢上前去,道:“峰儿你还好吧,快让姊姊看看……他们今日可有欺负你?”

    峰儿搬了凳子坐下,嘻嘻笑道:“他们到是想,可是我也没有那么容易就受人欺负。”

    雪儿急道:“到底怎样,快说给姊姊听听。”

    峰儿道:“他们今日又换了四师兄来打我,不过我可没那么笨了,只走了一招,便佯装不敌倒地,爬起来还奉承了四师兄几句,夸他比二师兄还厉害,如此不但免却了一顿好打,还让他们互生轻视之意,看来我以后的日子会好过点儿了。”

    雪儿听罢,暗自松了一口气,忖道:“峰儿不逞血气之勇,懂得保护自己原是对的,只是这离间他人之法,终究不是光明正大,此节须得向峰儿解释明白才好。”想罢向峰儿道:“峰儿,此计虽然可行,但离间他人终非上上之策,待过了这关口便不可再用了。”

    峰儿闻言笑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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