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海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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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海别- 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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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紫雨道:“公子果然豪气过人,更难得的是重情重义,我家郡主果然没看错人。”

    杨珞道:“休要张口闭口提什么郡主王爷,你明明是宋人,居然甘心情愿为蒙古人卖命,残害自己同胞,简直毫无廉耻。”

    萧紫雨闻言淡淡一笑,道:“公子骂得是,紫雨也觉得心中有愧,可公子知道紫雨为什么要为蒙古人效力么?”

    杨珞道:“那还有什么藉口?不说也罢。”

    萧紫雨一笑,仍缓缓道:“我小时候住在扬州,我爹是一名秀才,我娘是一名普通的农家女子,平日爹爹作些字画拿出去卖,娘亲则在家里织布喂鸡,日子虽然清贫,却过得其乐融融。谁曾想祸从天降,同村的恶霸张员外因垂涎我娘的美色,一日趁我爹出去了,便来**我娘,恰逢我爹忘了东西回来,一时激愤,推了他一把,那该死的狗贼竟然指使家丁将我爹活活打死,这还不算,那丧心病狂的畜生,竟然就在院子里奸污了我娘。我娘受了这等打击侮辱,几次想要寻死,都被相亲救下了,还有一位好心的邻居,帮我娘写好了状纸,劝我娘去告官,可怜那时候我年纪幼小,除了哭便什么也不会,任凭我爹娘受尽欺凌。”

    杨珞闻言怒道:“竟有此等事?倘若我在,一刀便杀了这厮鸟,后来怎样了?”

    萧紫雨冷笑道:“可怜我娘天真地以为县令身为父母官必定会为我们主持公道,巴巴地跑去击鼓告状。谁知那恶霸早已大把银子买通了那狗官。那狗官非但将我家的命案置之不理,反而说我娘诬告乡绅,将我娘收监。我娘羞愤绝望之下,便在狱中自缢身亡了。而我,便被判给那恶霸做奴仆,说是以赎我娘的罪行。”

    杨珞听到此处,拍案道:“真是岂有此理,县令如此狠毒,便告到知府去治他的罪。”

    萧紫雨叹息一声,道:“紫雨当年只有五岁,父母双亡,还到哪里去告状?况且紫雨被判入恶霸府中,公子以为还有好的么?三天两头便是一顿毒打,经常一连几天也不给东西吃,紫雨饿得狠了,便偷吃庭院中的狗粮,谁知被那恶霸发现了,又将紫雨打得死去活来,紫雨年纪幼小,经不住这般折磨,当时便背过气去,那恶贼以为我死了,便命家丁将我抬出来,扔在野地里。那是一年的隆冬,刚下过一场大雪,山野里奇寒彻骨,紫雨衣衫单薄褴褛,眼看就要冻死。幸亏此时一位公子路过,他可怜紫雨,便将紫雨抱走,不但精心替紫雨疗伤,更从此后收养教导我,教我识字,教我武功。这公子有一位妹子,碰巧与紫雨同岁,平日里便与紫雨一块儿读书,一块儿玩耍,做了好朋友。按说这公子和姑娘都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可他们从来没有瞧不起紫雨,相反待紫雨无比亲厚,便好似亲兄妹一般。”萧紫雨说到此处,淡淡地笑了笑,伸手理了理鬓角,道:“我想说到这里,杨公子也该猜到了,那公子便是我家小王爷,小姐便是我家郡主。紫雨之所以说这些给公子听,并非要博公子同情,而只想说宋人中也有恶人,蒙古人中也有好人,所以是蒙古人还是宋人,对紫雨来说,根本没有什么不同。”

    杨珞既得知她凄凉身世,听她如此说,一时也无言以对。

    萧紫雨低下了头,心不在焉地伸手玩弄着桌上的烛泪,也不再说话。片刻过后,杨珞见萧紫雨忽然秀眉微蹙,脸上绿气隐隐,口唇也变为青紫之色,不禁一惊,道:“姑娘,你……”

    萧紫雨惨然一笑,道:“紫雨知道公子心地善良,是一位仁侠之士,但紫雨自幼受王爷教养大恩,与郡主更是相亲相爱的知交好友,如今公子与王爷和郡主结下深仇,不死不休,紫雨不愿王爷和郡主受到伤害,只好对不起公子了。”

    杨珞闻言惊道:“你在酒中下了毒?”

    萧紫雨以手压住腹部,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渗了出来,显是痛苦已极,但仍兀自强笑道:“紫雨只不过饮了一杯,公子却饮下整瓶的鹤顶红,想不到仍然是我先毒发,公子武功盖世,让紫雨好生佩服,但也正因为你武功太强,心智又高,紫雨知道王爷和郡主非你之敌,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希望以紫雨一命能换得他二人的周全。杨公子,紫雨今生对你不住,来生必定为奴为仆,追随公子左右。”

    杨珞急伸手点了她几处穴道,叹道:“姑娘一片忠心,好生让人敬佩,只可惜姑娘纵然豁出性命,也未必能置在下于死地,在下于通心地穴中遭逢奇遇,如今已是百毒不侵,否则又怎能坦然饮下整瓶毒酒?姑娘还是速取解药服下,先救回自己的性命吧。”

    萧紫雨闻言一愣,随即哈哈狂笑,道:“公子可曾听闻鹤顶红有解药的么?想不到我自作聪明,白白赔上一条性命,却还是救不得王爷和郡主。王爷,郡主,你们的教养之恩,知遇之情,紫雨只好来生再报了。”说罢口角中渗出一缕黑血,身躯扑倒在几上,杨珞伸手去探她鼻端,却已没了气息。
第 075 章  禁宫盗宝(一)
    杨珞将萧紫雨扶到床上,伸出右掌顶住她背心,一股真气自她“灵台穴”注入体内,上下奔走,助她与毒质相抗。杨珞全力施为,顶门上白气蒸腾,萧紫雨脸上一连闪过三次黑气,都被他压下去了。过了一支香的功夫,萧紫雨忽然“哇”地吐出一口黑血,鼻孔中又回复了微弱的气息。杨珞大喜,手中十二分的加劲,不知不觉间,一夜过去,杨珞周身大汗,疲累不堪,而萧紫雨却仍然是气若游丝,没有半分起色。

    杨珞喘了口气,想要站起来,谁知全身气力都已耗尽了,非但无法站起,反而“咕咚”一声栽倒在萧紫雨身边,手足酸软,一时无法动弹,杨珞索性闭了眼睛,运气调息,一周天后精神渐渐回复,他缓缓睁开眼来,却见萧紫雨不知何时醒来,瞪着一双大眼睛,瞬也不瞬地望着自己。

    杨珞一惊,慌忙翻身从榻上跳起,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道:“我……姑娘莫要误会,在下并非……并非……”

    萧紫雨声音细若蚊鸣,道:“紫雨知道,公子乃是正人君子,紫雨只是不明白,公子为何要大耗功力,相救一个谋害你的人?”

    杨珞松了口气,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何况姑娘乃是忠义之人,让在下好生相敬,更加不得不救。只可惜在下倾尽全力,也不能将姑娘体内毒质驱除,说来实在汗颜。”

    萧紫雨道:“紫雨下毒害你,你非但不怨恨,反而损害自己,救我性命,足见公子宽容仁义,紫雨感激不尽,想不到紫雨一生孤苦,到头来竟也有人肯为了我不顾一切,我死也满足了。”说到此处,双目中泪水夺眶而出。

    杨珞忙道:“姑娘何出此言,此毒虽然猛恶,也并非绝无生机,只需小心静养,再辅以药石,稍假时日,便无大碍了。”

    萧紫雨道:“公子何必安慰我,鹤顶红乃天下毒物之冠,无药可救,若非先前公子闭了紫雨的穴道,暂缓毒气攻入心脉,又以全身功力压住我体内的毒质,紫雨便有十条命也呜呼了。紫雨自知终究难逃一死,只是为何到了这最末时刻,才知生命可贵?公子所赐的这一时三刻,紫雨永生难忘,倘若紫雨可以转世为人,希望……还可以遇见公子。”

    杨珞闻言柔声道:“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救你。”说罢扶她躺好,拉了被子替她盖上,转身走出了听雨轩。

    杨珞虽然明知无用,还是到城中找了几个大夫,诊治之后,自然都是束手无策。几个时辰下来,萧紫雨又是奄奄一息,杨珞连忙渡真气给她,总算是勉勉强强保住她性命。

    萧紫雨再一次醒来,见杨珞还在身侧,双目中又垂下泪来,道:“杨公子,算了,紫雨贱命一条,不值得你如此相待,你便自去了吧。”

    杨珞道:“在下只会救值得救的人,姑娘便是一个在下认为值得救的人,不救则已,既然救了就一定要救活。”说罢伸臂将她从榻上抱起,向外走去。

    萧紫雨惑然道:“杨公子,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杨珞道:“临安。”

    萧紫雨道:“难道你真的要去临安找郡主?”

    杨珞并不答话,片刻后道:“临安是大宋都城,藏龙卧虎之地,必定有能人异士能将你的伤治好。”

    萧紫雨闻言心中一阵温暖,道:“紫雨效力蒙古,是有负大宋的罪人,况且先前还想毒杀公子,公子竟然如此待我,紫雨实在……实在……”激动得狠了,竟然说不下去。

    杨珞叹了口气,道:“蒙古人对你恩深似海,换了是我,也不知该如何抉择,也许便跟你一样,不顾一切,以性命相报,既然如此,我又怎能怪责于你?”语声稍顿,又接道:“不过你要记住,你已为他们死过一次,之前的恩义你已经全数报还,倘若我这次能将你救活,你就是你自己,再不欠任何人的,再也不要为了任何压力做你不想做的事。我不会逼你对付蒙古人,但至少你也不要再助纣为虐,残害我们宋人。”

    萧紫雨闻言心中百感交集,早已泣不成声。

    杨珞到市镇上购了马匹,携了萧紫雨,两人共乘一骑,向临安府进发。萧紫雨身体虚弱,坐在杨珞身前,斜斜地靠在他怀中,心中忽然觉得说不出的安全可靠,心猿意马地胡思乱想了一会,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对杨珞道:“杨公子,有一件事,紫雨须得向公子说明。”

    杨珞道:“姑娘请讲。”

    萧紫雨道:“其实骗你服下白炎化气散的事,原本是怪不得郡主的。”

    杨珞冷哼一声,懒得答话。萧紫雨接道:“其实当日紫雨的确在公子身上下了蝴蝶迷梦的毒,郡主她不愿你受伤害,所以向我讨了解药给你,可谁知……那解药是小王爷给我的,想来他早知道郡主不忍害你,所以将我和郡主一并蒙在鼓里,小王爷的脾性,紫雨最清楚,如果郡主不忍你被蝴蝶迷梦所控制,不能为他所用,他便宁愿将你除去。紫雨可以肯定,郡主根本不知道交给你的是白炎化气散,她一直钟情于你,绝对不会害你的。”

    杨珞冷冷地道:“你以为这么说,我便饶了她么?”

    萧紫雨道:“紫雨并非存心替郡主开脱,事实本就是如此。”

    杨珞将手一挥,截道:“他二人之事,我心意已决,再也休提。”

    萧紫雨见他充耳不闻,也是无计可施,只得一声叹息,将此事就此搁下。

    两人策马徐行,一路上杨珞对萧紫雨悉心照料,每日以真气为她续命,因恐她毒发,便是一刻也不曾远离。这一日正午,两人终于进了临安城,城中车水马龙,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真是一派繁华景象。杨珞扶着萧紫雨走了几步,忽然间叹了口气,郁郁不乐。

    萧紫雨道:“杨大哥,因何事叹息?”她于杨珞相处日久,便连称呼也改了。

    杨珞道:“襄阳,樊城被围已久,兵祸亡国迫在眉睫,此地竟然仍是一片歌舞升平,足见贾似道这狗贼一手遮天,大宋皇帝更是糊涂透顶。”

    萧紫雨闻言一惊,四下张望一番,小声道:“杨大哥慎言,此处是京城重地,莫要被人听去了,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杨珞微微点头,两人又走了几步,仰首看见一间气派非常的酒楼,上书三个瘦金体大字-丰乐楼。两人一连几日已没好好吃过东西,见状相视一笑,一起进去了,伙计连忙招呼他们坐下,萧紫雨随便要了几样小吃,两人便一面用膳,一面闲聊,他二人乃是临窗而坐,侧头望去,只见街面上车马穿行,人来人往,好不喧嚣。

    二人正在欣赏临安风物,忽听得街面远处传来得得的马蹄声,声音密集清脆,分明是主人策马加鞭地促它急奔。二人一愣,都是一般心思,忖道:“街上如此多人,策马奔来,岂不伤人无数?”正在思量间,见远处一匹白马风也似地奔来,马身纯白如雪,全身上下连一根杂毛也没有,步伐龙腾虎跃,端的神骏无比,再看马背上那人,一身黄衫,明眸皓齿,风姿绰约,眉目之间依稀便是楚瑶。

    杨珞和萧紫雨见了都是一愣,各自凝眸细看,却见那女孩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与楚瑶有八分相似,稚气未脱,神采飞扬,虽然并非楚瑶,但却更加美丽。这一人一马在街道上蹿上跳下,好几次要践踏到菜贩肉摊,都被那少女恰到好处地一提缰绳,轻轻松松地避过去了。一段人山人海的市集,虽然给她弄得鸡飞狗跳,但却一个人也没伤到,一件器物也没打破。

    白马奔到丰乐楼前,少女毫不怜惜地狠狠一拎缰绳,那马儿正翻蹄亮掌地欢跑,那想到有此一勒,希聿聿地一声长嘶,昂首扬蹄,整个人立起来,它后蹄吃不住力,又向后退了两小步,这才稳住身子,牢牢钉在丰乐楼前。那少女拍了拍白马的脖子,得意地一笑,翻身跳下马背,将缰绳扔给一个伙计,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噔噔噔地上了二楼,在杨珞身后不远一张桌子前坐定了,将佩剑往桌上重重一拍,道:“小二,上好的酒菜端上来。”

    小二陪着笑脸,战战兢兢地走到她身旁,道:“姑娘今日又想吃点什么?”

    黄衫少女瞪了他一眼,道:“废话,你们这破地方,还能有什么好吃的,照旧。”

    小二忙道:“好,好,只不过……只不过……”

    黄衫少女眉头一皱,不耐道:“你结结巴巴,罗罗嗦嗦,到底说些什么?再不快去,小心姑娘我打断你的狗腿。”

    小二吓了一跳,益发口齿不清,道:“是,是,是……不是,不是……”

    那少女见状,忍不住“扑哧”一笑,道:“到底怎样,慢慢说来,最多先留下你的狗腿。”

    小二闻言,松了口气,道:“这两日附近的鸡鸭都被姑娘吃光了,所以,只怕没办法做出姑娘设计的菜式‘鸣凤朝阳’来。”

    少女闻言怒道:“你堂堂一家丰乐楼,竟然连区区几只鸡鸭都没有,莫非是瞧不起本姑娘?我不管这么多,总之你今天不给我把这道菜做好,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那小二见她发火,再不敢多言,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萧紫雨望着那少女,自言自语道:“好象,真是太象了。”

    杨珞道:“你也觉得?”回过头去,却只看见那少女的背影。

    萧紫雨没答他话,反而小声问道:“杨大哥,你听见他们方才说的话没有?”

    杨珞道:“如何?”

    萧紫雨道:“我便总是不解,她这么娇滴滴的一个姑娘,如何能将附近的鸡鸭都吃光了。”

    杨珞笑道:“那又如何,或许人家便是这般好胃口。”

    萧紫雨道:“我却不信。”挥了挥手,唤过一名伙计,轻声问道:“这位姑娘当真胃口很好,吃得很多?”

    那伙计望了黄衫少女一眼,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道:“这位姑娘的嘴可刁了,哪能有什么好胃口?每日一大桌菜,她便只挟三四筷,真是浪费。”

    萧紫雨不解道:“那她如何竟能将附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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