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西斯》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尤利西斯- 第7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吉蒂
  玛丽·肖特尔被蓝帽吉米·皮金传染上了梅毒,住进了花柳病医院。她还跟那家伙生了个娃娃,连奶都不会咽。因惊风在被窝里憋死了。我们大家捐钱,给办的葬事。
  醉汉菲利普
  (严肃地)谁使你落到这步田地的呢,菲利普?
  清醒菲利普
  (快活地)是由于神圣的鸽子,菲利普。
  (吉蒂摘下帽子上的饰针,安详地把帽子撂下,拍了拍她那用散沫花染过的头发。从没见过一个娼妓肩上披散着这么一头秀美漂亮、光艳动人的鬈发呢。林奇把她的帽子戴在自己的头上。她把它扒拉下去。)
  林奇
  (笑)令人高兴的是,梅奇尼科夫在类人猴身上接了种。
  弗洛莉
  (点头)运动机能失调了。
  佐伊
  (快活地)哦,我得翻翻字典。
  林奇
  三位聪明的处女。
  维拉格
  (因疟疾犯了打起冷颤,喷出大量的淡黄色鱼卵。他那皮包骨的患癫痫的嘴唇上冒着泡。)她贩卖春药、白蜡、香橙花。一个名叫“豹”的罗马百人队长用自己的生殖器把她玷污了。(他手按在胯间,伸出闪烁着光的蝎子般的舌头。)救世主啊!他弄破了她的膜。(他叽叽喳喳地发出狒狒的叫声,玩世不恭地抽搐着,扭动着屁股。)嘻咳!嘿咳!哈咳!嗬咳!呼咳!喀咳!咕咳!
  (本·大象·多拉德走向前来。他生得红脸膛,肌肉僵硬,鼻孔里毛茸茸的,大胡子,白菜耳朵,胸脯多毛,头发蓬乱,奶头肥大。腰部和生殖器紧紧地箍在黑色的游泳裤里。)
  本·多拉德
  (肥胖的大手奏着骨制响板,愉快地用约德尔唱法发出低沉的桶音)。当狂恋使我神魂颠倒之际。
  (两个处女——卡伦护士与奎格利护士猛地冲过竞技场的管理员和拦绳,张开双臂朝他扑来。)
  处女们
  (极度热情地)大本钟!本,我的心肝儿!
  一个声音
  抓住那个穿不像样子的裤子的家伙。
  本·多拉德
  (拍着大腿哈哈大笑)马上把他抓住。
  亨利
  (怀里抱着一具砍下来的女头,边爱抚着边喃喃自语)你的心,我的爱。(拨弄着古琵琶弦)当我初见……
  维拉格
  (蜕皮,大量羽毛脱落下来)混蛋!(他打个哈欠,露出漆黑的喉咙,用羊皮书卷卷成的圆筒朝上一顶,闭上口腔。)说完这些,我就告辞了。再见。多多保重。狗屁!
  (亨利·弗罗尔用随身携带的梳子迅速地梳理口髭和胡于,并蘸着唾沫抹平头发。他用长剑掌舵,疾步向门口走去,背后挎着荒腔走调的竖琴。维拉格翘起尾巴,像踩高跷般笨拙地跳了两下,来到门边。他熟练地在墙上斜贴了一张黄脓液色的传单,用头顶着按紧。)
  传单
  吉·11。禁止招贴。严加保密。亨利·弗兰克斯大夫:。
  亨利
  现在一切都失去啦。
  (维拉格转瞬间取下螺丝,摘掉自己的头,夹在腋下。)
  维拉格的头
  庸医!
  (二人分别退场。)
  斯蒂芬
  (侧过头来对佐伊说)你大概会更喜欢创立了新教异端邪说的那个好斗的牧师吧。但是要当心犬儒学派的安提西尼和异教祖师爷阿里乌的最后下场。在厕所里所受的死的痛苦。
  林奇
  对她来说,是同一个神。
  斯蒂芬
  (虔诚地)而且是支配万物的至高无上的主。
  弗洛莉
  (对斯蒂芬)你准是个酒肉神父。要么就是个修士。
  林奇
  可不是嘛。一位红衣主教的儿子。
  斯蒂芬
  犯了大罪。不守清规的修士们。
  (全爱尔兰首席红衣主教、西蒙·斯蒂芬·迪达勒斯大人在门口出现。他身着红色法衣、短袜便鞋。担任助祭的小人猿——即七样大罪,也穿红衣,捧着他的衣裾,从下面窥伺。他头上歪戴着一顶压扁了的大礼帽。他张开手掌,把大拇指戳在腋窝里,脖子上挂着一串软木塞制成的念珠,末端是一把十字架形的螺丝锥,垂在胸前。他撒开大拇指,从高处以波浪状大摇大摆的姿势祈求神灵保佑,并趾高气扬、装模作样地宣告。)
  红衣主教
  康瑟维奥陷囹囿,
  躺在地牢深又深,
  手铐脚镣戴在身,
  重量又何止三吨。
  (他右眼紧闭,鼓起左颊,朝众人望了片刻。然后抑制不住内心的快乐,就双手叉腰,浑身晃来晃去,嘻嘻哈哈地畅怀唱着。)
  噢,可怜的小东西,
  它、它的脚那么黄,
  蹿动如蛇身宽胖,
  可该死的野蛮人,
  为了给白菜添油荤,
  竟把内莉·弗莱厄蒂的爱鸭屠宰。
  (大群小虫白糊糊地簇拥在他的法衣上。他交抱着胳膊,抓挠着双肋,愁眉苦脸地叫唤。)
  我正在受着被打入地狱的苦难。凭着这把廉价的提琴发誓,感谢耶稣,这帮可笑的小家伙还没有一起出动。不然的话,它们就会使我离开这该死的地球啦。
  (他歪着头,用食指和中指敷敷衍衍地祝福众人,并给予复活节的亲吻。他边来回晃动着帽子,边拖着滑稽的双舞步溜走。转瞬间他的个子就缩到捧衣裾者那么小了。那些助祭的侏儒哧哧地笑着,窥伺着,用肘轻捅着,挤眉弄眼,或给予复活节之吻,跟在他后面走成“之”字形。从远处传来他那圆润嗓音,慈祥而充满阳刚之气,优美动听。)
  把我的心带给你,
  把我的心带给你,
  馨香微风夜飘溢,
  把我的心带给你!
  (魔门的把手转了一下。)
  门把手
  吱咿——!
  佐伊
  门里有魔鬼。
  (一个男子的身影走下咯吱作响的楼梯。传来他从挂钩上取下雨衣和帽子的声音。布卢姆不由自主地冲向前,顺便把门半掩上,从兜里掏出巧克力,怯生生地朝佐伊递过去。)
  佐伊
  (起劲地嗅他的头发)唔!谢谢你母亲送给我的兔子。我喜欢什么东西,简直就着了迷。
  布卢姆
  (听见一个男人在门阶上同妓女们交谈的声音,便竖起两耳。)假若是他呢?干完了吗?要么是没搞?要么就是吃回头草?
  佐伊
  (撒开银纸)没有叉子以前就有指头了。(她掰下一截,啃起来,递给吉蒂·里凯茨一截,又像只小猫咪似的转向林奇。)不讨厌法国菱形糖果吧?(他点点头。她吊他的胃口)。是现在要,还是等把它弄到手呢?(他扬起头,张开嘴。她把奖赏朝左边转,他的头跟着转过去。她又把它朝右边转过来。他盯着她。)接住!
  (她抛起一截巧克力。他敏捷地叼住它,嘎吱一声咬下一块。)
  吉蒂
  (咀嚼着)在义卖会上跟我在一道的那位工程师有好吃的巧克力。里面满是高级甜露酒。总督也带着夫人去啦。我们骑上托夫特的旋转木马,好开心哪。至今我还发晕呢。
  布卢姆
  (身穿斯文加利式的皮大衣,交抱双肘,前额上垂着拿破仑式鬈发。他双眉紧皱,念着腹语术的驱邪咒文,用老鹰般锐利的目光凝视着门。然后僵直地迈出左脚,右臂顺着左肩滑下来,用咄咄逼人的指头在空中迅速地一划,做了老练的师傅的暗号。)不管你是谁,我借着法术命令你:走,走,走!
  (穿过外面的雾,传来一个男子边咳嗽边逐渐走远的脚步声。布卢姆的表情变得松弛了。他一只手插迸背心,安详地摆好姿势。佐伊将巧克力朝他递过去。)
  布卢姆
  (一本正经地)谢谢。
  佐伊
  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吧。给!
  (从楼梯上传来坚定的脚步橐橐声。)
  布卢姆
  (接巧克力)是春药吗?艾菊与薄荷。可这是我买的呀。香子兰是镇静剂呢,还是?能够增进记忆。光线混乱,连记忆都混乱了。红色对狼疮有效。颜色能够左右女人的性格,倘若她们有性格的话。这黑色使我难过。为了明天,吃喝玩乐吧。(他吃起来。)淡紫色也对口味产生影响。可已经过了那么久啦,自从我。所以觉得那么新鲜。春。那个教士。准会来的。晚来总比不来强。我在安德鲁斯试试块菌吧。
  (门开了。贝拉·科恩,一个大块头老鸨走了进来。她身穿半长不短的象牙色袍子,褶边上镶着流苏。像《卡门》中的明妮·豪克那样扇起一把黑色角质柄扇子来凉快一下。左手上戴着结婚戒指和护圈。眼线描得浓浓的。她长着淡淡的口髭,那橄榄色的脸蛋厚厚实实,略有汗意。鼻子老大,鼻子、是橙色的。她戴着一副绿玉的大坠子。)
  贝拉
  唉呀!我浑身出着臭汗。
  (她环顾一对对男女。然后,日光停在布卢姆身上,一个劲儿地端详着他。她手中那把大扇子不住地朝她那热腾腾的脸、脖子和富富态态的身躯上扇着。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发出锐利的光。)
  扇子
  (起先迅速地,接着又缓慢地挥动。)喔,结过婚的。
  布卢姆
  是的。并不完全,阴错阳差的……
  扇子
  (先打开一半,然后一边阖上一边说)太太当家。夫人统治。
  布卢姆
  (垂下两眼,怯懦地咧嘴笑着)可不是嘛。
  扇子
  (折叠起来,托着她左边的耳坠子)你忘记我了吗?
  市卢姆
  没。哦。
  扇子
  (阖拢,斜顶着腰肢)你原先梦想过的她,就是我吗?那么,她和他是在你跟咱们相识之后吗?我现在是所有的女人,又是同一个女人吗?
  (贝拉走过来,轻轻地用扇子拍打着。)
  布卢姆
  (畏缩)好厉害的人儿。她看到了我眼中那种睡意,那正是使女人们着迷的。
  扇子
  (轻轻拍打着)咱们相遇了。你是我的。这是命运。
  布卢姆
  (被吓退)精力充沛的女人。我非常渴望受你的统治。我已精疲力竭,心灰意懒,不再年轻了。我像是手持一封尚未投递的信函,上面按规章贴着特别的邮资,站在人生这所邮政总局所设的迟投函件邮筒前。按照物体坠落的规律,门窗开成直角形便导致每秒钟三十二英尺的穿堂风。这会儿我感到左臀肌的坐骨神经痛。这是我们这个家族的遗传。可怜亲爱的爸爸,一个鳏夫,每逢犯病就能预知天气的变化。他相信动物能保暖。冬天他穿的背心是用斑猫皮做里子的。快死的时候,他想起大卫王和舒念的故事,就跟阿索斯睡在一起。他去世后,这条狗也一直忠于他。狗的唾沫,你大概……(他退缩)啊!
  里奇·古尔丁
  (挟着沉重的文件包,从门口经过)弄假成真。在都柏林说得上是最实惠的。足可以招待一位王爷。肝和腰子。
  扇子
  (轻轻拍打)什么事都得有个结局。做我的心上人吧。现在。
  布卢姆
  (犹豫不决)现在就?那个避邪物我不该撒手。雨啦,曝露在海边岩石上的露水里啦。到了我这把年纪,竟还闹了那么个过失。所有的现象都是自然的原因造成的。
  扇子
  (慢慢地朝下指着)你可以动手了。
  布卢姆
  (朝下望去,瞧见她把靴带松开了)咱们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扇子
  (迅速地朝下指着)你非动手不可。
  布卢姆
  (既有意,又忸怩)我会打地道的黑花结。是在凯利特的店里当伙计,管发送邮购货物的时候学的。熟练着呢。每个结子都各有各的名堂。我来吧。算是尽一片心意。今天我已经跪过一回啦。啊!
  (贝拉略提起衣据,摆好架势,把蹬着半高腰靴的胖蹄子和穿丝袜的丰满的骹举到椅边。上了岁数的布卢姆腿脚僵硬,伏在她的蹄子上,用柔和的手指替她把靴带穿出穿进。)
  布卢姆
  (温柔地咕哝着)我年轻时候做的一个心爱的梦,就是在曼菲尔德当上一名替人试鞋的伙计。克莱德街的太太们那缎子衬里的考究的小山羊皮靴简直小得出奇,令人难以置信。我为那靴子扣上钮扣,把带子十字交叉地一直系到齐膝盖,那就别提有多么快活啦。我甚至曾每天去参观雷蒙德的蜡人,欣赏妇人脚上穿的那种巴黎式蛛网状长筒袜和大黄茎般光滑的脚趾尖。
  蹄子
  闻闻我这热腾腾的山羊皮气味吧。掂掂我这沉甸甸的份量。
  布卢姆
  (十字交叉地系着活扣儿)太紧了吧?
  蹄子
  你要是弄不好,可就汉迪·安迪,我朝你的要害处踢上一脚。
  布卢姆
  可别像那个晚上在义卖会的舞会上似的,穿错了眼儿。倒楣。穿到她——就是您说的那一位——的鞋扣环里去了……当天晚上她遇到了……好啦!
  (他系好了靴带。贝拉将脚撂到地板上。布卢姆抬起头来。她那胖脸,她的两眼从正面逼视着他。他的目光呆滞,暗淡下来,眼皮松弛,鼻翼鼓起。)
  布卢姆
  (嗫嚅着)先生们,听候各位的吩咐……
  贝洛
  (像怪物小王那样恶狠狠地瞪着他,然后用男中音说)不要脸的狗!
  布卢姆
  (神魂颠倒地)女皇!
  贝洛
  (他那胖嘟嘟的腮颊松垂下来。)通奸的臀部的崇拜者!
  布卢姆
  (可怜巴巴地)硕大无比!
  贝洛
  贪吃大粪的人!
  布卢姆
  (半屈膝)庄严崇高!
  贝洛
  弯下身去!(他用扇子拍打她的肩膀)。双脚向前屈!左脚向后退一步!你会倒下的。正在倒。手扶地,趴下!
  布卢姆
  (眼睛往上翻,表示仰慕,边闭眼边大叫)块菌!
  (随着一声癫痫性的喊叫,她趴了下来,呼噜呼噜直喘,喷着鼻子,刨着脚跟前的地。然后双目紧闭,眼睑颤动,以无比娴熟的技巧把身子弯成弓形,装死躺下。)
  贝洛
  (头发剪得短短的,紫色的肉垂了下来。剃过的唇边是一圈浓密的口髭。打着登山家的绑腿,身穿有着银钮扣的绿色上衣和运动裙,头戴饰有公赤松鸡羽毛的登山帽。双手深深插进裤兜,将脚后跟放在她的脖颈上,嘎吱嘎吱地踩着。)脚凳!让你知道一下我的份量。奴才,你的暴君那灿烂的脚后跟骄傲地翘立着,闪闪发光。你在这王座前叩拜吧。
  布卢姆
  (慑服,颤声说)我发誓,永远不违背您的旨意。
  贝洛
  (朗笑)天哪!你还不知道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哪。我就是那个决定你这贱人的命运、要你就范的鞑靼人!老儿子,我敢打赌,要是不能把你收拾出个样子,就情愿请大家喝一通肯塔基鸡尾酒。你敢顶撞我一下试试。那你就穿上运动服浑身打着哆嗦等挨一顿脚后跟的惩罚吧。
  (布卢姆钻到沙发底下,偷偷从缘饰的缝隙间窥伺。)
  佐伊
  (摊开裙裾,遮住布卢姆)她不在这儿。
  布卢姆
  (阖上眼睛)她不在这儿。
  弗洛莉
  (用长衫藏起布卢姆)贝洛先生,她不是故意的。老爷,她会放乖的。
  吉蒂
  不要对她太凶狠啦,贝洛先生。老爷,您准不会的。
  贝洛
  (用好话引逗着)来呀,好乖乖,我有话跟你说,亲爱的,我不过是训斥你两句罢了。咱们说点儿知心话吧,心肝儿。(布卢姆胆怯地探出头来。)这才是个好姑娘。(贝洛粗暴地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硬往前边拽。)我只是为你好,才想在那个又软和又安全的地方来整治你一下。你那嫩屁股怎样啦?哦,宝贝儿,我只不过轻轻儿地爱抚一下。开始准备吧。
  布卢姆
  (快晕过去了)可别把我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