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是想到镇上去一趟,看看能不能买到什么东西的,被兰花儿给拦住了。
现在这时候,镇上就是有什么东西,那也是奇贵无比的。兰花儿心疼钱,想着那么些钱在日子好的时候,可不知道能买多少粮食多少东西的,哪里允许他这么乱花。臧狼只想要给兰花儿多点儿礼,也没想到东西现在贵了多少倍。
兰花儿自然不肯。说那钱银是准备要给她的。本来到她手上应当是这么多,突然少了一大截下去,哪里有人会觉着高兴?
她这么讲,臧狼才不坚持要到镇上去买东西了。
不到镇上去买,臧狼便自己做。
他原本就是个手工不错的,以前一直有在给兰花儿做首饰。现在整好是冬天,除了铲点儿雪,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他便找了些比较好的木料,琢磨着给兰花儿再做点好看的。
以前他和颜大郎他们到后山上去的时候,十分注意后山上的木料。臧狼是个不大会分辨这些的,蓝渡却能看出来木料的好坏。这两人都是喜欢自己动手给自家小娘子做东西的。找到了好的木料,往往是两人就这么分了,带回家去。有些直接做出来了,有些则是放着。
臧狼手上据说有一块上好的沉香木和一块檀木,他以前一直没有时间做出来。现在想着要给兰花儿下定礼了,便拿了那两块木料,每天在院子后头默默地削着。
他以前常常做这些东西,家里边的人也都已经习惯了,谁也没说什么。
唯独赵木棉是个从来没见过的,有次拉着雷雷到赵家蹭饭吃的时候,偶然瞧见臧狼在后头拿着木料在做镯子。
赵木棉先是一愣,有些拿不准臧狼到底是在做什么。过去看了看以后,眼神便慢慢地亮了起来。
“咦、阿狼哥你竟然有这样好的手艺?以前都没看到你做这些的呢。”赵木棉回头瞧了一眼灶头那边,看到兰花儿一直在灶间忙着,一点儿没有注意院子后头这儿的,这才蹲到了臧狼身边去,细着声音夸赞。
她以前的那个男人——就是到她家去给她下定的那个——是个纯粹的庄稼汉子。虽说家里边是有些钱银的,可并不会这么些精巧的活儿。
臧狼也不是纯粹的木匠,但他手巧,又稳,还是在城里边生活过的,自然见过城里头那些妇人穿戴的首饰。做出来的东西不但做工好,连款式也是在村子里边见不到的。只是刻出来了一个镯子的雏形,就已经把赵木棉的目光给吸引住了。
她以前也说不上有多喜欢臧狼,不过是因为觉着赌气,才硬要给人添堵,让兰花儿觉得不高兴的。可后来她渐渐地发现,臧狼的确是个很不错的。
这人虽说可能没什么钱,做事还真就是一把好手。别的不说,光是上山这么一件事。寻常村里边那些小年轻到后山上去的,最多不过是逮个兔子,已经是十分了不得的了,十天半月都遇不上一次。
可臧狼好像十分习惯后山上边的环境,每次到后头去,弄回来的都不止一星半点的肉。
再加上,现在眼看着有这样好的手艺。要是做了东西到外头卖……这日子绝对过得下去,而且过得舒坦。
臧狼原本是不想搭理赵木棉的,总觉得这女的好像哪里都不怀好意一样。可想了想,却又觉得自己应该说句话,就用有些冷淡的口气讲,“给小娘子做的。”
“呀,你做得真好看咧。也给我做一个,好么?这料子看着真不错,还香呢。”只要是兰花儿不在面前,赵木棉就不再沉默,“真好看,雷雷也想要一个的,是不是?”
她这么问,雷雷自然是点头。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真看出来了这木料是好的,还是随便就这样一说,想要沾点儿便宜。
臧狼呆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人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不过他也不是改花,遇到自己不高兴的,他干脆把不高兴直接摆到了脸上,默默地削着镯子,一句话也不讲,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他已经够表现得不高兴了的,赵木棉却好像完全不知道一样,居然还拍了拍手,笑着讲,“那就这样说定了。回头我给阿狼哥做双袜子,咱就算是换了东西,谁也不吃亏。”
赵木棉这么说完,脸上高高兴兴地,拉起雷雷就往屋里边走,只留下臧狼一个人在后头,因为太过惊讶,都还来不及生气。
二百八十二势 顺势而为
臧狼走进屋子里头去的时候,脸色阴沉得跟快要打雷下雨似的。兰花儿很是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可因为周围都有人在,臧狼又没把情绪表现得十分明显,兰花儿这边忙着,也不太好直接就跑过去跟他讲话的,也只能暂时先无视他了。
赵木棉进来的时间比臧狼要早一些,一进门就瞧见了兰花儿,自然地就微微垂下了头去,连表情都收敛了起来,完全看不出来在外头时候的那种兴高采烈来。
兰花儿当时也瞥了赵木棉一眼,并没有看出什么来,自然也不知道臧狼的不高兴是和赵木棉有关系的。
之前赵木棉常常到赵家来做客蹭吃蹭喝的,赵家的人渐渐地都已经习惯了。有时候烧饭,甚至都会特地把他们两姐弟的份儿给烧好了,他们不过来,那就留着下回吃。
按照改花讲的,毕竟是冬天,人过着也不好,怎么着也不能叫人饿死了。他不太乐意过去贴冷屁股,可人上门来了,他也不会拒绝。
兰花儿私下跟改花讲,说赵木棉他们那儿,应当是不缺吃的。
当初改花和赵木棉到镇上去的时候,虽然改花没怎么在意,可赵木棉好像是有买了东西的。她当初背着个篓子过去,回来的时候——尽管兰花儿没有瞧见,也是听改花讲的——那篓子上头盖了层布,像是装得满满当当的样子。
当初赵木棉从镇上回来以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到过赵家来,也没有要过赵家一点儿吃的,可见实际上家里边的东西是够吃的。
等赵木棉跟着臧狼他们一道到后山上边去找食物的时候,她也常常得到了比旁人要多的东西。她自己肯定是有找到一些吃食的,村里边的小年青又会再给她分一些,她带家去的东西比臧狼带回来的都还要多一些。他们家里边只有两口子。就是再怎么吃,估摸着也吃不完那么多东西的。
谁也不知道他们家里边现在到底是存了多少口粮。
只是,肉肯定似乎没有的。就连鱼肉,赵木棉家里边也不可能有。她以前还在本家的时候,大概不怎么干活儿。就是现在环境不好,她也还是习惯跟在那些小年轻后边,让别人多给她分一点东西。她就是干活,做得也并不十分好。要说捕鱼,她根本没有尝试过,估摸着也是不敢尝试的。
这次赵木棉到赵家来要吃的。也是从臧狼自后山上拖回了一头狼以后才开始的。
“他们家里头也不是没吃的,就这么过来要肉吃,也不明说。让人看着就不舒坦。”兰花儿有些不高兴。可这话也只能跟着改花讲讲罢了,便嘟着嘴巴在改花面前生气,“就是过来的时候随意拿颗野菜,那也让人觉着舒服一些。我们这边要不要,是我们自个的事儿。可她的态度也不能是这样的吧。叫人瞧着就……不就是过来吃白吃的么。瞧着就生气。”
“也不缺她这口肉。”改花只能这样安慰着。他自己心里边也不大高兴,可他这种不高兴要是说出来了,估摸着兰花儿也要跟着更难受了,所以只好在一边小声地安慰兰花儿,“不是多大的事儿。我知道你不高兴,等开春了。让他们自个到外头找吃的好了。大伙儿都到外头去,估摸着他们也没那个脸再过来。到时候我跟狗蛋要是不在家了,两个先生也搬出去了。你大可就不开门了。哪里还顾得上她那么多。”
两兄妹这样讲着的时候,还完全不知道赵木棉已经动了想让臧狼跟她一块过日子的心思。
在赵木棉心里边,从来不把兰花儿当一回事的。
以前她在本家的时候,偶尔能听到这个小堂妹的事情,都没有什么好话。后来一见。就是外头的人都说这小堂妹找到了个好的人家,她也从来没有觉得对方好的。
不过是个连眉眼都没张开的小丫头。身骨子也弱,一点儿不像她那样是个结实健康又好看的。从赵木棉的眼光来看,兰花儿就是哪里都不好。脸不好看,也不够高,不够壮。烧饭倒是不错的,不过那有什么用,姑娘家的,最重要的还不是要好看?连手都因为做事磨得粗粗的,哪里还能有什么好的。
——赵木棉这观点倒是和臧狼的十分一样。所以苍狼从来不怎么让兰花儿做事的。在他看来,小娘子就该是宠着养着的,要是赵木棉知道兰花儿是这样被宠着过日子的,大抵又要更羡慕嫉妒恨了。
臧狼说了要给兰花儿下定的时候,赵木棉是十分不以为然的。
在她看来,臧狼是好,却是个没有家产也没有钱银的。这样的人,换了是以往,她根本就不会瞧上一眼的。何况,臧狼长得也不好,脸上还有伤疤。这样的人,她觉得赵家肯定是要看不上的。
换了是她以前还住在本家的时候,也不会觉得臧狼就有多好。现在,她觉得自己落了难,成了个蒙尘的珍珠,这才用正眼瞧了瞧臧狼。
村里边的那些小年轻她也看过,可都是些不大好的——至少,比不上臧狼。
那些小年轻的确对她也还不错,东西都愿意多给她一小份的。可回头想想,跟着那些人连肉都吃不上,她的心思也就跟着淡了。臧狼虽说是有着各种各样的不好,往后可能又没法子住上大房子,可眼下看来,这人已经是最不错了的。
就是臧狼想着要给兰花儿那边说定,赵木棉也觉得那是绝对不会成功的。臧狼会觉着兰花儿好,那不过是因为她以前不在臧狼身边。她对自己可是充满了信心。
赵木棉这心思要是被兰花儿知道了,大概又要哭笑不得一回。
这也不知道赵家是怎么了,接连着遇到的都是这么些自说自话的家伙。以前的柳生总觉着自己只要对兰花儿好,兰花儿就会高兴。现在柳生总算是说通了,也不再抱着那个心思了,回头又出来了个赵木棉。
兰花儿要是知道,她就该好声好气地劝赵木棉放弃了。
臧狼那可不是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两人这正两情相悦着呢,就差成婚了。而且,臧狼也真不像旁人想的那样一穷二白的。臧狼现在手头上的钱财,可够来来回回把赵家买上个十回八回的。
人心这个事儿,虽说是无价的,可也是有条件的。
你愿意把自己的心掏出来了,别人也才会跟着把心给你。
当初要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赵木棉就已经对臧狼动心了的话,现在说不准会是另外一个局面了。当初那个赵木棉,还真就有点魅力的。就是到了现在,她往那里一站,村里边还是有不少小年轻会上赶着给她送东西的。
可她当初表现得那样的不屑,又做了好些事情,她的形象在臧狼心里边早就毁得一塌糊涂了。
总觉着别人感觉不出来自己的恶意,其实人家一点一点地都记住了。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
赵木棉在跟着吃饭的时候,心里边还有些洋洋得意的,大概觉着自己现在示好,应当是能起到些作用的。她还破天荒地在吃完饭以后帮忙收拾了一下,把兰花儿和小蝶给吓了一跳的。
她要是真心想帮忙,那也就罢了。可看着她在那做事的时候,一个是做不好,而且还挂着一副好像受了委屈一样的小表情,看着人都觉得不舒服。
兰花儿便想要说她。
你这要是不愿意做,那在旁边坐着就是了,也没有人非要逼着你干活的。你既然诚心过来要帮忙,何苦还摆了这么张脸给人看。她要是不过来帮忙,臧狼都要抢着把碗拿过去洗了,也就是看着赵木棉在那儿,臧狼才不愿意靠近的。
不过,兰花儿只是稍微转了转脑子,又看了看坐在大厅里头的人,马上就知道赵木棉的意思了。连带着方才臧狼黑着个脸的事情,也跟着猜出来了个七七八八。她原本还想着根赵木棉讲,说不高兴就别做了。现在这么一看,她突然又笑了笑,转头跟赵木棉讲:
“堂姐,你这要帮忙么。这感情好,你在这忙着吧,把碗都给洗了,桌子也擦一遍,还有锅也是,有些油,记得多刷一刷。我整好回头把后边的水给煮开了出来给大家分了喝。”
这么大冬天的,兰花儿习惯了是给大家煮一些温润的药茶当茶水喝的,所以她这么一说,马上就拉着小蝶到后头忙去了。
赵木棉大概原本是想着要做做样子给臧狼看的,现在突然被兰花儿丢下了,不由得愣在了那儿。她倒有心想不干,可臧狼还在旁边瞧着呢。她要是突然甩手,或者是故意打破几个东西的,岂不是直接在臧狼面前扣分了么。
这么一来,赵木棉原本装出来的可怜脸色倒真就变得可怜起来了。
可那大厅里头的,哪里有人搭理她。臧狼和改花都是不愿意和她讲话的,杨郎中和长梧也都觉着女人家的干点儿洗刷的活没什么,何况赵木棉还是个上门来蹭吃喝的。雷雷倒是个和她亲近的,可早就被狗蛋拖到一边讲话去了。
赵木棉苦着张脸,也只能磨磨蹭蹭地把东西都洗刷了一遍。
二百八十 三 纠缠
兰花儿自从看出来了赵木棉的心思以后,只要赵木棉露出一点儿想要帮忙装样子的心思,就马上果断地放开手里边的工作,让赵木棉上来帮忙的。她现在压根儿就不再和赵木棉客气了,既然赵木棉想要做,她也乐得轻松,拉开小蝶到别的地方去做事,独独留下赵木棉一个人,面对了一堆以前从来不怎么做的杂活儿。
实际上,赵木棉做事并不算太好。让她洗刷锅碗,到头来兰花儿可能还要重新检查一遍。幸亏家里边的东西大都是木头做的,不会存在打碎打破这样的可能性,吃的东西也没有多少油腻。就是赵木棉事情做得不好,到底也没有太大的后遗症。
兰花儿也就是跟着检查一遍,发现有不干净的,就重新再刷一刷。
这件事情本身看着好像是挺没有意义的,毕竟赵木棉这所谓的“帮忙”并没有真的帮上什么忙来,反倒是要让兰花儿花费额外的时间去补救她做过的事情。
不过,让赵木棉帮忙,自然也不是为了“帮忙”本身。只不过是想通过这么一种形式,来让赵木棉明白,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处于那种可以自以为是的时候了。不说别的,她身为一个客人,常常上门来蹭吃喝的,偶尔帮忙一下,其实是非常正常也是十分应当的事情。
她总以为仗着自己长得好看,或是别的一些原因就能让别人免去了她的那些活儿,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认知。
何况她还想仗着这种行为来博取别人对她的同情,装出一副贤惠的模样来。
兰花儿说不上多讨厌这人,不过这也的确算得上是故意作弄了。
这干活做事的,原本是做得极为顺手,也谈不上把事情推出去做有多少快感。可是真推给一个自以为是又常常占人便宜的人来干,那可真就是件让人觉得快慰的事情了。
私下的时候。兰花儿偶尔也会反省一下自己好像有些坏心眼,不过一对上赵木棉,她还是决定继续维持这样的坏心眼好了。
因为冬天大雪封山的缘故,后头山上也再上不去了。臧狼每天忙着给兰花儿做些下定的时候要用到的首饰,还算是有些事情可做,兰花儿和改花这样的,可彻底就没啥好折腾的了。以前还能在后院里边种个小菜什么的呢,现在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