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村里边几乎家家户户都是知根知底,好多事情做着也不方便。
这要是在镇上的,兰花儿甚至都可以将麻雀烤串了卖。可在村里边,谁会费这个钱?
至于在镇上更容易捡到废弃下来的碎布之类的东西,那就更不用说了。兰花儿现在都已经瞅着狗蛋身上短了一截的衣服发愁了。
等改花下次回来的时候,是无论如何都得弄些新布回家。就是不做新衣,也得将旧衣服给改改穿了。否则这大冬天的,外头都下着雪,露着一小截在外边可不是要冻死么。
兰花儿这样跟改花一讲,改花也觉得这是不能拖的事情。他现在挣的钱比之前打短工多了,手上就松了些。他以前打短工的时候,常常做了三五天的就又要找新的工作,还得付钱在外头住,自然比不上在镖局里头轻省的。兰花儿让他别买整尺的布块,专门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布头布尾的,也好便宜些。
就是做不得,也只能学着一点点做。
趁着外头下雨不能老望外跑,兰花儿还将家里头的厚被子拆了个口子,将里边的东西倒腾了出来,填进去了新的乌拉草。比之前还要厚厚的一床,压得满满当当的,看着就相当暖和。
和狗蛋分炕的事儿还有差不多一年时间,兰花儿只是略跟改花提了提,倒还没有太排上日程。
他们家右边就是铁生家,院子几乎是紧紧挨着的,往那没有办法再抗建了的。倒是屋子后边是片空地,能再往里边搭个棚子。
村里边建房子的地也要买,却很是便宜。而且木料和乌拉草都是山上现成的,就是要和泥墙,也只不过是费点儿人工的事。
改花去跟颜大郎打了个招呼,让他帮忙注意几棵合适的树,等冬天的时候人闲下来了好开工建房子。
“自个动手就是了。家里边……也没有什么能做饭食的,老麻烦村里边的人也不好的。”
改花讲得很认真,兰花儿也觉得很是这个道理。
反正农村里头建房子本来就不费些什么。人少一点,只是建得慢一些。冬日的时候估摸着连镇上镖局的生意都会跟着清淡下来,一点点地建到来年九月的时候,也都差不多了。
“炕得好好修,不能冻着。既然要往后扩,就再修一个小间,往后总能用得着。村长那边我去打招呼就是了,家里头存的钱现在也将将够的。等下次回来,颜大郎看好了树,我就开始动手。”
对于这些未来的规划,改花倒是非常的认真。
兰花儿总觉着这个阿哥有种“我就是不在了,也得先将你们生活给打点好了”的意思。可她又不能讲什么,只能先由着改花了。
村长家的阿茹甚至都跟兰花儿讲,说:
“你们家这是要建了么?你阿哥跟我阿公打招呼了咧。也是的。你看着也到了要大防的年纪了,总跟狗蛋和改花睡一个炕也不是个事儿。可要帮忙啊?”
她其实是想问兰花儿家里边存的闲钱够不够买地的,可又觉得这话不大好讲出口,就只能这样隐晦地问问。
兰花儿倒是没听出来阿茹话里边的意思——她根本就没往那个方向想。就跟阿茹调笑:
“你要是闲着的,就来给我家里边打个下手。你看我家狗蛋现在都成了个光写字的呆子咧,你过来绝对比狗蛋能帮上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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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阿茹的闲话【推荐300加更】
阿茹用一脸将将要气得脸都通红了的表情跟兰花儿诉苦的时候,兰花儿才觉得自己真是太傻太天真。这村前村后的八卦,还真是叫她想不明白。
那些人胆子可真大。
兰花儿皱着眉头在心里边想。
阿茹可是村长家的小娘子,他们就是不怕村长生气,也该估计着阿茹上头的几个阿兄的呀。还是觉得大家都在传的事情,就有点儿“法不责众”的意思么。
这次被传闲话的还是铁生。
兰花儿都好觉得铁生到底是哪里不对,还是体质奇特,专门吸引那些八卦的疯婆子们,一天到晚的,这也不累么。
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前次传出了那样的闲话以后,铁生家里边又急急忙忙地给他在村外边想看媳妇的,就被人给惦记上了。
只是,兰花儿又想,这次阿茹可真的是好无辜的呀。
阿茹因为常常往兰花儿家里边跑,偶尔就会在门前或者是路上遇到到田里边去的铁生。两人见了面,少不了要打个招呼的。
这原本是很寻常的事儿。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有人传出闲话来,说阿茹见天地往兰花儿家里边去,就是为了见见铁生。就有好嚼舌根的娘子“啧啧”地摇头:
“铁生也是个好的。只是呀,阿茹这样的小娘子,哪里嫁不到好人家咧。就是真喜欢,喊上村里边的媒子到铁生家里头一合计,不也就完事了么。也不知道这铁生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这样受小娘子的欢迎咧。”
兰花儿忍不住想起上辈子的一句话:什么叫躺着也中枪呀。
她总疑心这话还是桃婆子传出去的。
之前桃婆子传的闲话被村长堵住了,之后兰花儿一直躲在家里边,铁生家也不怎么和兰花儿凑堆了,桃婆子就再找不到什么可以讲的。见村长家的小娘子一味找兰花儿玩,这就惦记上了也是说不准的。
要真是这样,这人可就讨厌得要命了。
只是兰花儿拿不准这个事儿,只能说了些好话安慰阿茹。
可一边说着好话,又一边觉得无力。
她还算是好的。被人传闲话的时候不过六岁,就是有人当真,这也没办法惦记好多年吧。阿茹和她不一样,眼看就到了要出阁的年纪,突然被人传一句说看上哪个哪个汉子,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要是徐家的看着往村长家提亲,那倒也罢了。要铁生真在外边找了个媳妇,那阿茹可就真成了个笑话。
兰花儿又在心里边叹了口气,拉着阿茹的手,问:
“那你是欢喜他么,常跟他讲话的?”
阿茹在一边咬着牙:
“哪里有的欢喜,不过是路上碰到了,就打个招呼。可让我见到人了就转过身去呀。你见天的在家,他其实常到田里头去的,怎地不说那些到田边送饭的小娘子都是看上了哪家汉子。呸。”
兰花儿其实倒觉得铁生不错,也觉得他常被人这样传闲话实在是有点儿可怜的意思。可这话也不能在阿茹面前讲,就只能又讲了几句安慰的话。
又聊了些别的事儿。
阿茹从兰花儿家门口出去的时候,正好碰上铁生从田里边回来的。阿茹本来就不打高兴,这下子碰上了铁生,眼睛忍不住红了红,“哼”地一声背过身去,也不管铁生愣在那儿,扭头就跑了。
兰花儿正站在院子里边目送阿茹呢,看到铁生一脸怔怔的表情,也不由得一愣。
铁生根本就没看到兰花儿,一直站在路边看着阿茹的背影,脸上表情呆呆的。直到阿茹的身影都看不见了,他还是一副呆愣愣的样子,过了好久才猛地回过神来,低着头走进自己家去了。
本来兰花儿一直觉得流言这种东西么,都是瞎扯的。结果现在一看,好么,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呀。只是,倒不是阿茹喜欢铁生,而是铁生喜欢人家。
她看着都好有些焦急了。
怎么这俩当事人自己好像完全没发现似的。不过铁生就是自个发现了,现在找人上门去提亲,村长也不见得就会答应的——迁怒么。
兰花儿自己在心里头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铁生是真喜欢人家。
她小心地跟阿茹试探了一下,阿茹一直没往那上边想,也就顺着兰花儿的心思将之前的情形讲了出来:
“哪里有多跟他讲话的咧。不过是打个招呼嘛。他要问我家里边阿哥的事儿,也就搭了几句话,也不知道是谁那样瞎眼的,净乱讲话。”
兰花儿几乎要忍不住“哎呀”地喊出声来。
哪里是别人乱讲话,这不是铁生本来就对阿茹有意思。因为老是想方设法地想跟阿茹多讲话,别人看了才觉得这俩人之间有什么。
大概是觉得村长家的小娘子看上了穷人家汉子听着比较香艳,这才这样传的吧。
村里边的人大都不太在意这些,也有好多汉子就是看上了同村的谁,于是让家里边上门去提亲的,也都活得和和美美。甚至有据说徐二郎瞧上了阿莫小娘子的,特地苦干了三年存了笔钱,才上门提亲去的,被所有人都传成了佳话一样。
只是说哪个小娘子瞧上了谁家汉子,这话就有些不好听。
也不知道是谁在后边乱传。
兰花儿便更同情起铁生和阿茹来。
这俩莫不是要多经历波折的么。
她可不敢在阿茹面前乱讲些什么话。铁生自己都没有上门提亲的,这她就是讲出来了,不过是平白让阿茹觉得烦恼。
阿茹这样的姑娘,恐怕是真没瞧出铁生的心思来。否则就该回避的——要么就是她自己也真对对方有那个意思。
可现在看着,阿茹一点儿不像是对铁生有意思。
这倒是磨人得很。
兰花儿便跟阿茹讲:
“过些日子大家也好忘记了罢。这些天换我到你家里边找你玩儿么,你就先不到我这边来了,省得别人还在后边说些不中听的话。”
阿茹撇撇嘴,一脸的不高兴:
“凭什么得看着他们脸色做事儿啊,真不爽快。不过你说的也是——那你记着多找我玩儿。你到我家来,我让阿母教你做针线。”
兰花儿点头答应了下来。
可她自己是知道的,现在哪里有空闲功夫学针线呀。
四十七扩建
菘菜收上来的时候着实忙了几天,接着便开始空闲了下来。
兰花儿往阿茹家里头去了好些次,幸亏她针线还算看得过去,倒也没有丢脸。
阿茹被她阿母限在家里头,不能常常往外跑,也让外边的闲话安静了些。大概村里边的人也不敢将村长家得罪得太过分。
反而是铁生有些耐不住,有天站在院子里边,期期艾艾地问兰花儿,说是阿茹怎么不见过来了。
兰花儿心里边同情这个小伙子,可她能说什么呢,只能装着不知道地笑笑,随便应付了过去。同时又在心里边埋怨。这要是欢喜人家的,直接上门提亲就是了,何苦闹出这么些事儿来,平白添了麻烦。
她不知道这边提亲都是看门户的,铁生哪里敢直接上村长家去问,就怕一下子被拒绝了回来。
不过这些也不是她能帮忙的事儿。
村长家里边还算沉得住气,也没有赶着要给阿茹寻夫家。
兰花儿便觉得,这样也算不错。
她到底没有这里头活了几十年的人那样知道规矩,只要阿茹高高兴兴的,她觉得也就那样了。至于到底该怎么办,她也并不是很明白。
就是对这些闲话有厌烦的,日子不也还是要这样过下去。
其实不光是她和阿茹,只要是村里边比较出挑的小娘子,都会被人调笑的。特别是将要出阁的小娘子,哪里会不被人评论的。她是不大认识人,才没有放在心上。
这样想,反倒好像是因为兰花儿之前的事,才显得铁生和阿茹有些尴尬。
改花中途回来了一遍,又带了钱,只是他自己那份工钱没有买吃的也没有交到兰花儿手里,直接就往村长那边送了过去。回来的时候就宣布,说屋子后边那一片地方已经是属于他们家的财产了。
兰花儿听得心里头抽着疼的。
还是舍不得钱。
幸亏改花顺利地将果子蜜卖了出去,往村长那里送过去以后,好歹还剩了些,买了粮食,总算没有再让家里头往外掏钱。
如今连狗蛋也学会了数,每天将钱罐子里边的铜钱都给数一次,然后算着还差多少钱才能买一亩地。说是:要学着数儿。
兰花儿觉得好笑,就取笑他说:
“你这样一天一天的数着,难道罐子里头的钱就会自个长不成。要像你这样,谁还干活儿,见天地数钱就是了。”
狗蛋就挺挺小胸脯,讲:
“这不是跟着先生学数。这样算着,就不会忘记。”
歪理。
兰花儿想。
改花回家的时候和颜大郎两人到山上去,没半天就抬回来了几根粗粗的树桩。疙疙瘩瘩的,说是刨干净了以后拿来当柱子。
于是乌拉草的需求也大了起来。
需要盖到屋顶上去的,又要和到稀泥里边糊在墙上。
“不着急。”
颜大郎也跟着摇头:
“慢慢存。不用一下做好。”
他几乎是村里头最空闲也是最忙碌的人。他自己没有地,却总是在外边帮忙。想要闲的时候,可以接连地在家里边休息;他要想忙起来,也用不着想着找活儿。随便往田边村头一站,自然有人招呼他。
因为改花跟他说过一回,所以打那以后,颜大郎只要往兰花儿院子里边送柴火,都会连带着送上一捆乌拉草。
兰花儿将那些草都晒干了,然后堆在屋子后边,紧紧扎起来。
家里边要建起来了,她心里头满满地都是憧憬。
买地的时候,虽然有些贵,她还是跟改花商量着多买了一些。等开春以后让改花或是颜大郎挖了后山上的野果树移到院子后头,到时候也就方便了,吃的东西也多一些。
兰花儿便觉得有些可惜。
她手上没有酒,也没有酒头,否则就能用果子泡出果酒来。桃子和桑葚都能泡酒,滋味一定很不错。她不知道有没有人买账,家里边钱也不多,只能暂时先放弃了这个想法。
至于果脯蜜饯的,做法有些复杂。她从来没有接触过,只能先将这心思放一边去。
建房子现在是她家的大事。
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兰花儿自己已经存了好几把莱菔和菘菜的种子。她打算在开春以前看看能不能种些葱呀花椒呀这样的调料。就是种不了甘蔗,好歹也种些甜菜不是。反正她家里边现在还没有正式的耕种田,种点儿经济作物的,比光种蔬菜要强。
还有南瓜这样能撑饱肚子的,种着也很不错。
兰花儿记得她还在现代的时候,曾经听说过灾荒期间就有人吃了好些年的南瓜粥——那可是真只有南瓜的,里头连一粒米都没有。当时她还笑着讲,说,“南瓜多好吃呀,南瓜粥南瓜汁的也甜得很,怎么会嫌弃呢”。便被鄙视了一番。见天地一直吃同一种食物,能觉得好吃那可就怪了。
还有专门吃南瓜花的。
说是将已经授过粉的南瓜花花瓣采下来,又掐了新长的嫩藤,就能炒成一盘菜。
甚至有人讲,说以前干旱的时候,竹子会开花结果,结出一种跟米很类似的籽儿来,他们都喊那叫竹籽儿的,也曾经养活过不少人。
不过兰花儿就是想在屋后将那些都种上,暂时估计也还是没法子。地方不够,钱也不够。她是想着在村里边转一圈将能种上的种子都要一些,再让改花和货郎帮忙在外边看看,只盼着日子越过越好。
家里边的鸡抱了窝,她在琢磨着要养多少,才能既收上蛋来,又不会造成压力。
而且家里头地就那么点儿,鸡太多了,也不好放养。
兰花儿便细细地叹了口气,慢慢摸索着吧。
临到腊月的时候,镖局里头的生意果然像兰花儿所想的一样清冷了下来。改花自镖局那里边告了个假,专门回家了半个月,要忙家里边扩建的事情。
狗蛋巴巴地看了好久,说是也要帮忙的,被改花和颜大郎给呵回去了。
“你能帮多少忙,回去写字去。”
改花自己从东家那学了些字儿,总觉得读书写字的人就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