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这伙溃兵,难料虚实,如何发落?”
“溃败之兵,留之何用?如果我们接纳这些不明不白的残兵,倘若惹出麻烦,岂不自找苦吃。莫不如拒之门外,使之置之死地而后生。不是说贼众将至,那他们就是我们投石问路的好棋子。”
幕僚的一席话,守将点头称是。立刻传令下去,不予理睬。
传令兵奉命离去。即刻回转再次禀报:“城下有荥阳郡守李由八百里加急军报呈报皇上。”
守将闻听,这还了得。刚要下令放人进关,幕僚赶忙再献计策:“将军,先让他们派一人把军报送来,辨别真伪,再放关不迟啊!”
城关门下喊声越来越激烈,传令兵大声告明,只许一人携带文书先进城,其余稍候消息。
守将和幕僚一看大印无误,又细细盘问来人,对答如流,毫无破绽,只好放行。
城关下溃败的“秦军”,蜂拥而入,趁守军松懈,突然发动袭击,夺关开门,紧随其后的义军,势如破竹占领了函谷关,守将后悔莫及,无法向阎将军交代,只好饮泪自杀,幕僚也逃之夭夭。周文率领的义军,以最小的伤亡,赢得了最大的胜利。
周文大军攻克函谷关,咸阳宫里乱作一团,上至皇帝公卿,下至倾城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在这危机四伏的时刻,二世胡亥唯一依靠的还是郎中令赵高,没想到,不可一世的赵高,也急的像没头的苍蝇团团乱转。朝中的大臣畏惧赵高,无人敢献计献策,紧急关头,二世胡亥倒有几分清醒。尽管他也畏惧赵高,但在早朝上还是大胆的质问赵高:“右丞相,你不是说天下太平吗?有外使传报,大泽叛贼造反,你却说是几个盗贼兴风作浪,现在快打到咸阳城下了,你有什么话可说,误国欺朕,该当何罪?”
“陛下息怒,微臣却有失职之罪。陈胜起兵于大泽,各郡各县都误认为盗贼猖獗,未予重视,也从来没有上奏朝廷。”赵高转向丞相李斯问道:“李大人,您可接到过郡县奏报?除非三川郡郡守李由向您密报。”朝堂上,赵高唯一怕李斯趁火打劫,所以先发制人,让李斯有口难言,为己所用。
“陛下,微臣也未得到郡县奏报。”赵高这一招够狠毒的,他这么问,让聪明透顶的李斯无所适从,如果说知道军情,必落个隐瞒不报的罪名,只好顺着赵高的杆往上爬。
“这些该死的地方官,就知道吃饱了不饿,整天报喜不报忧。还有那些派到外地的传事官,都成了聋子的耳朵了,把他们都给我治罪。”
“陛下,陈胜贼兵驻扎在戏水,离咸阳不足二百里路,情况十分危急。朝廷重兵远在边陲,一时调兵也来不及,应该马上招募兵丁,部署城防,以待援军。”丞相李斯嘴上不说心中之话,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怨天尤人。
“赵爱卿,现授你大将军印,统领咸阳城诸军,立刻把老百姓组织起来,加固城池,严阵以待。并立刻派驿卒,八百里加急,前往上郡,召王离大军速解咸阳之围。”
“陛下,光靠城防武备和皇家御林军,难解燃眉之急,望陛下格外开恩,赦免骊山刑徒,和民工一起征丁入伍,可以组织几十万大军,趁贼寇立足未稳,且骄横轻心的可乘之机,以十抵一,必打贼寇一个措手不及。”少府章邯献策。
“赦免骊山刑徒,征为兵卒,岂不如抱薪救火。倘若刑徒倒反西歧,犹如火上浇油,咸阳安在?”丞相李斯质问章邯。
“丞相,几万贼寇兵临城下,且气焰嚣张,秦国要塞函谷关尚不能保,咸阳兵备,丞相心中有数,杯水车薪,安保咸阳无忧。”
“即便如此,也不能饮鸠止渴,可以把十几万民工编伍,然后把全城百姓组织起来,坚守待援。”
“丞相,城中百姓皆妇孺耋耄,民工尽是体弱病残,若用这些人固守咸阳,无疑给尚未摸清咸阳虚实的贼寇以攻城胆量。我们应在贼寇未摸清咸阳城防之前,率大军主动出击,挫其锐气,方可护城保驾。”
“章邯,赦免刑徒充军,你可有把握?”二世胡亥改变独断专行,不耻下问。
“陛下,骊山刑徒集中在一起,犹如干柴堆集,稍有风吹草动,便不可控制。还得牵扯军队羁押,若把刑徒编成队伍,分散编制兵卒,在掺合军人民工牵制,不但为陛下组建几十万大军,又可避免战乱中刑徒暴动之忧,请陛下明断。”
“陛下,章邯所言极是。”始终一言未发的赵高万般无奈,对章邯的献策表示赞同。
“赵爱卿拟旨,大赦天下。封章邯为大将军,即刻赴骊山,改编刑徒为伍,挥军戏水,驱逐贼寇,以保咸阳。”赵高才是二世胡亥的主心骨,他一发话,二世胡亥立刻吃了颗定心丸。
“遵旨。”
九月,中秋刚过,深秋未到,义军驻扎的戏水,到处呈现出一派萧条的景象,只有那高高的艳阳天,仿佛给人们带来一点大自然的生机。可它的脚步又那么匆匆,人们刚刚沐浴灿烂的朝霞,转眼间,只能感叹一抹夕阳。在义军中军大帐里,周文和蔡赐正在密谋攻城大计。
“大人奉张楚王之命,必有军机面授。”
“张楚王未授机宜,让我们见机行事。将军用兵神勇,想必早已成竹在胸,还不快说说。”
“兵贵神速。尤其孤军深入,更应速战速决。因此,我们必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取咸阳,不惜一切代价,占领皇宫,诛杀二世胡亥,迎张楚王入关,登基做殿,号令天下。”
“将军从陈县打到戏水,体现了兵贵神速战术,可将军想过没有,咸阳是秦国的皇都,潼关、渭南、临潼是其三大门户,现在都被将军攻破,尤其是函谷关,这道天然屏障的沦陷,昏庸的二世再糊涂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因此,将军不可掉以轻心。咸阳城虚实难料,应派探子入城,摸清城防兵力和二世调兵遣将的动向,方可用兵。孙子曰:‘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这是用兵的制胜法宝。”
“咸阳城早已*,探子难进,但有一点,我们应该看到咸阳空虚。”
“从何谈起?”
“我大军攻克函谷关,咸阳无援兵迎战。足可料到其守城无兵,正可乘机攻城,必获全胜。倘若给二世喘息机会,北据匈奴的大军回援,再攻城可就更难了,闹不好孤军受敌,前功尽弃。”
“皇都无备,太不可思议,胡亥再昏庸,也不至于连皇都的安全都不考虑。打仗不是儿戏,不能报有侥幸心理,攻克咸阳,必须攻之即得,不能三番二次困于城下,将军可知,荥阳一个郡所,英勇善战的假王,尚久攻不下,何况咸阳皇都。我们应该想内应的办法,诈开城门,一举获胜。”蔡赐持稳扎稳打态度。
“大人之策甚好,只是战机不等人啊!秦朝守边大军必闻风而动,几十万大军勤王,势若洪水猛兽,仅凭我们几万大军,难抵虎狼之师,如果我军不尽快攻破咸阳城,等回援秦军到来,我军必将遭到腹背受敌、内外夹击的下场,还谈什么攻城胜算。”
“周将军所言甚是。我军应速速攻取咸阳。”蔡赐也觉得稳扎稳打,无疑是纸上谈兵,战机迫在眉睫,没有比迅速攻城再好的办法了。
于是,周文下令进军咸阳。
第十九章〓指鹿为马
赵高自升任右丞相之后,朝中的军政大权全部落在他的手里,李斯被彻底的架空,他这个大秦左丞相,有其名无其实了,李斯不由得审视自己的一生。想当年,一介布衣,弃学求士,一篇《谏逐客令》,深得秦始皇赏识,位列上卿,没想到落到如此地步。由于贪念所致,沙丘一念之差,竟然为阴人所控,眼见着大秦江山葬送在自己手里,将来有何面目去见先皇。原打算联合丞相冯去疾和大将军冯劫,共同劝谏皇上亲政,遏制赵高篡权,谁知皇上昏庸,忠臣蒙冤,自己也是朝不保夕。他太了解赵高的了,阴险狡诈,蛇心蝎肠,手段毒辣,明知道他对自己的吹捧,暗藏杀机,可偏偏一步步地钻进他设下的圈套。眼见着他开始勒紧绳扣,置自己于死地。李斯不甘心束手就擒,只好做最后一搏。他再次闯宫,冒死上奏。
李斯不顾赵高阻拦,径直闯进后宫,弄的正在和宫女嬉戏的秦二世龙颜大怒。李斯毫无惧色,慷慨陈词:“陛下,臣闻天下明君,必勤于朝政,爱民如子,古有尧天舜日,今有先皇浩荡皇恩,世代为百姓歌颂。可陛下不思守业之艰难,只图享乐,甚至把国家大事交给一个宦官,这不但有损陛下的尊严,皇家的体统,而且视大秦江山如儿戏。现在朝野上下,文武百官,只知道丞相赵高,不知皇上。赵高虽贱为内宫,却掌握皇上的生杀大权,对上蒙蔽圣聪,网络党羽,收买百官,就是大秦军权,也牢牢握在手中。陛下,难道不知宋之子罕,齐之田常,赵高狡诈多端,野心勃勃,无时不在蓄谋子罕、田常之势,一旦羽毛丰满,条件成熟,必觐观天下。陛下若不及时遏制其野心膨胀,日后受其要挟,悔之晚矣!”
“李斯,你可知,要不是赵高偏袒你,你还站在这里跟朕这么说话吗?朕曾经告诫你们,同心同德,共辅朝政,可你总是这么小心眼,你弹劾赵高四大罪状,朕给压下了,今天又大放厥词,就是容不下赵高,你太让朕失望了。”
“陛下,当前关东战乱不止,天下民心不稳,都是因为赵高把持朝政,隔断陛下和群臣的朝议,致使不能有效的遏止事态,使贼寇有了可乘之机。
为挽救大秦危难,鼓舞前线将士,陛下务必肃清君侧,废除内宫参政,革去赵高丞相之职,集皇权于陛下一身,方能振兴朝野,鼓舞人心,剿灭乱贼。”
李斯言语激烈,句句泣血。
“关东战乱,赵高有责,你也身为丞相,难道就脱了干系了吗?不必强词夺理,下去好好反省去吧。”秦二世下了逐客令,李斯因《谏逐客令》起家,也因这道“逐客令”十分绝望。
李斯一看皇上不可救药,赵高羽翼丰满,自己无法与其抗衡,如果赖在朝中和赵高供事,早晚都得落到蒙氏兄弟的悲惨下场。三十六计走为上,惹不起,可以躲的起,随即上书,告病在家。
李斯告病,本是退蔽三舍的无奈之举,却被赵高捕捉到置猎物于死地的时机。他趁机向二世胡亥谗言,生说李斯因自己升任右相,怀有抵触情绪,并以告病要挟皇上。二世胡亥一听,火冒三丈,立刻让赵高拟旨,撤职查办。赵高故意为李斯求情,打消二世胡亥对自己和李斯誓不两立的想法,充分表现出自己一切以大局为重的高尚情操。赵高的这一招,确实让二世胡亥深受感动。可是,暗底里,赵高则指使心腹大臣,爪牙亲信纷纷上书,诬告李由在荥阳投降了陈胜,诬告李斯告病在家,是韬晦之计,为的是麻痹皇上,为李由反叛做内应。就这样,赵高不失时机的出击,李斯难逃一劫了。
大臣们频频上书,曲宫再次密奏,赵高装聋作哑,坐不住金銮殿的二世胡亥,为弹劾李斯的奏折,弄的心烦意乱,不知所措。赵高终于盼来了捕捉猎物的最佳时机,他罗列了李斯十余条罪状,条条依照大秦律法分析,写好折子,具本上奏。看到许多大臣的弹骇奏本,再看赵高明查暗访搜罗到的证据,二世胡亥毫不犹豫准了赵高奏本,以谋叛之罪,将李斯父子下狱。
在狱中,李斯和未曾及第的小儿子抱头相哭,悔恨莫及。李斯一把鼻涕一把泪告诉儿子,如果不是他向秦始皇谏逐客令,哪有秦朝为官,落个灭顶之灾;如果沙丘不信赵高之言,把二世扶上皇位,而是迎太子扶苏,李氏家族不致于遭此横祸。都因为自己贪图荣华富贵,可荣华富贵对于黄泉路上的人,一文不值,他多想那田园生活,尽管面朝黄土背朝天,劳苦一辈子,必定没有这宫廷中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生死搏杀。生老病死,无疾而终,是何等的福气。也罢,自己咎由自取,罪有应得,死不足惜,可是把一家老小都送上了断头台,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李斯看见眼前的小儿还不满十八岁,一个鲜活的生命,无辜的陪葬,天理何在?李斯问天不应,欲哭无泪,只是咬牙切齿,痛恨赵高。可惜我李斯聪明一世,却被阉贼玩弄于股掌之中,真是羞活于人世。他没有任何侥幸,因为他知道,赵高不会放过除掉自己的机会,如果大秦丞相被诛,大秦的天下就姓赵了。含冤悲愤而死,死的轻于鸿毛,他不甘心啊!他绝望的哀叹,大秦江山不是毁在赵高手上,而是毁在李斯的一念之差,他感到无颜面见地下的先皇,李斯痛苦的闭上眼睛。
可悲!可叹!一个有功秦国的大臣,死于一己贪念。一个为中国文字做出杰出贡献的人,却因莫须有的罪名遭到杀害,后人读史,为之惋惜,也为之憎恨。
赵高扫清了朝中一切障碍,独揽大权,专横跋扈,甚至挟天子以令天下。赵高小人得志,大肆猖狂,极力奉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信条,群臣畏之如虎,死党亲信,遍及朝野郡县,尽管这样,赵高仍然寝食不安,总感到满朝文武百官都对自己阳奉阴违,他心怀鬼胎,必然疑神疑鬼。
俗话说,鱼找鱼虾找虾,蟾蜍专找癞蛤蟆。赵高本是一个头上长疮,脚底流脓的坏包,身边自然聚集着一些坏透气的流氓无赖,其中一位执事太监,从赵高那张喜怒不于色的长脸上,看出点微妙变化,立刻大献殷勤,给赵高出了个试探大臣们是否忠于他的主意,赵高听后喜上眉梢。
一日早朝,二世胡亥抬头一看,百官早已齐刷刷站班,唯有丞相赵高未到,只好耐着性子静静等候,下面有的大臣心中积怨,但不敢有半点怨言。正在二世胡亥陷入尴尬的时候,赵高指使太监,牵着一头马鹿走进金銮殿,胡亥惊讶不已,不知丞相芦葫里装的是什么药,也不敢怪罪,众大臣面面相观,都在心里揣摩赵高又要抖落什么花花肠子。只见赵高慢腾腾走上金銮殿,不跪不拜,只是向胡亥躬身奏道:“陛下,微臣偶得一匹千里马,特献于陛下。”
“爱卿可知这是朝堂之上?咋开这么大的玩笑?这明明是朕鹿苑的马鹿,爱卿为什么说是千里马呢?”
“陛下差矣!这是微臣刚从大宛国买回来的千里马,献给陛下,陛下不喜欢也就罢了,何必说是鹿呢?陛下如果不信,可问众臣,到底是鹿还是马?”
二世胡亥早已被赵高控制,面对飞扬跋扈的赵高,哪敢抹半个不字,只好问及众臣。
“众爱卿,承相所说是马,朕则看是鹿,你们都说说,到底是鹿还是马?”
“陛下,这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宝马。只因为天下少见,陛下才误认为是鹿。”赵高的一名党羽抢先发话。
“陛下,是一匹好马啊。”
“陛下,是马不假。”
……
赵高的党羽们争先恐后,异口同声,指鹿为马,有的大臣明知荒谬,却不知赵高买的什么狗皮膏药,为了明哲保身,也不得不昧着良心,顺口搭音。有的大臣明知赵高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由于惧于淫威,缄口默言。可是,赵高必须让每个大臣都得说说看法,只见一位先皇老臣,趋步向前说道:“老臣自愧见识浅薄,从未见过这么好的马。”这话确实和人一样老辣,既不得罪赵高,又不丧失人格。
满朝文武百官,大多数人都指鹿为马,二世胡亥十分气愤,可是面对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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