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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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来是你-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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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懂伍媚为什么坚持要坐公车。毕竟,他们两人原本为参加婚礼的穿着,过于正式,着实令人侧目。有些不习惯四面八方好奇的目光,他拉着吊环,转过脸面对窗外。
  进入地下隧道,光线的骤然黯淡令他忽然有些不适应,不自觉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他瞧见玻璃窗上,清晰地映出一个人影——
  一个高瘦的女孩子,头发短短,面色有几分憔悴和疲倦,他和她的目光在玻璃窗中交汇,后者的眼中,落寞和厌倦显而易见。
  ——好熟悉的场景,记忆的片断在脑中拼凑,有什么东西,就要呼之欲出。
  公车驶处隧道,他转过脸,在逐渐明亮起来的光线中打量身边的伍媚,熟悉的感觉一点点地从心中升起。
  “啊……”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一片尖叫声中,巨大的惯性使他站立不稳,一手需得牢牢拽住吊环,才不至于向一边跌去。
  看见伍媚被身边的人碰撞着,摇晃着就要当他人的垫背,他眼疾手快,一把拉过她,扯入自己的怀中,侧过身子,抵着扶手,尽力避向一旁,替伍媚挡住了接二连三撞过来的冲力。
  “找死了啦!”
  “搞什么?”
  ……
  司机的咒骂和乘客的抱怨声此起彼伏,他却充耳不闻,只是低头注视怀中的伍媚,一直望到她眼睛深处,久久不曾移开。
  那一刻,他认出她是谁了。
  “我记住你了。”
  车缓缓靠站,她仍有倦意的眼睛深深看了他一眼,唇齿间,溢出这样的一句话,随后转身下车。隔着车窗,他看见她立在站台上,久久注视这边,直到公车重新启动,她的身影,在自己的视野中越来越小……
  想起来了,那一年,他初出社会,当了一名老师。第一次家教的那一晚,拥挤的公车上,他与一名女孩短暂相遇,偶有交谈。
  ——我记住你了。
  一句话,能代表什么?他学历史,教历史,明白一瞬间的记住,并不能说明能一辈子的铭记。
  他不曾在意。毕竟是萍水相逢,记住了,并不代表以后会再有机会偶遇;即便是偶遇,或许,对方的记忆早已模糊,最终的结局,也只是擦肩而过的陌路人而已。
  所以,相逢的片断逐渐消磨,容颜不断模糊,如重石落水,沉入了记忆的最深处。
  可是,猝不及防,她出现了,在他的身边,一点一滴地融入了他的生活和工作。
  他已经不认得她,而她,记住了他。
  ——伍媚,原来是她……
  桌上的报纸展开的一页,正版报道了一场瞩目的婚礼——
  “……陈雷两家联姻,珠联璧合。据称,在两大企业携手的‘新光计划’中,陈氏将加大投资比重,进一步开拓专业市场……”
  方其仁注视着报纸上一对幸福依偎的甜蜜新人,不知道为什么,通过陈潜的眼睛,总觉得他的笑容背后,隐藏了诸多虚伪。
  作为潜心教学的老师,他一向不太注意商业新闻,直到今日,因为伍媚的关系,他才稍加留意,特意关注这条新闻。
  伍媚,和陈家的关系,迷离的厉害啊……
  合上报纸,方其仁站起身,打开房门。客厅里,沙发上,缩着兴致勃勃观看电视的方其慈。
  “嗨,哥!”方其慈叫他,随手丢过一袋零食,“来,一起看。”
  “看什么?”他稳稳接住,走到好动的妹妹身边,电视画面上的场景有些熟悉,令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豪华婚礼呢。”诸多美味被自己津津有味地吃完,方其慈一摸索,才发现身边只剩下果皮糖纸,一瞥眼,她不客气地从方其仁手中抢过自己前一秒丢过去的零食,扯开袋子,抓了一把瓜子仁扔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话,“乖乖,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有钱,不一定能买到幸福。”方其仁盯着定格在陈潜和新娘互吻的画面,轻轻地说道。
  他的话,令方其慈愣了一下,随即“格格”笑出声来:“哥,我说你是看人家已经尘埃落定,自己还名草无主,嫉妒了吧?”
  其慈明媚的笑容倒映在方其仁的眼瞳中,令他忽然想到一个人,若是多了这样不掺杂质的笑,该会如何?
  “哥?”他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自己,方其慈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狐疑地叫他。
  “你说是,就是吧。”他不争辩,带着兄长的宠溺,揉了揉其慈已乱得不成样子的头发。
  嫉妒吗?不。对于商业联姻,他一向多加排斥,也庆幸自己生于小康之家,少了奢侈,多了自由。
  至少,他的妹妹,不会像上流社会的名媛一般——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周旋于各种社交舞会,要求举止端庄,谈吐优雅,进退得宜……而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最终的一门归属而已。
  这样的生活,令他不自觉地联想到傀儡木偶,任人摆布,重复千篇一律的动作,没有自由,毫无个性可言。
  幸好,他是方其仁,除了偶有老妈的逼婚唠叨,他的生活沿着自己预定的轨迹前行。
  幸好,其慈是其慈,爸妈给了她充分的自由,任她发展,无拘无束。
  也幸好,伍媚她,还没有融进去……
  “病假?”
  方其仁看完手中的请假条,抬眼望向面前的汪环宇,语气颇有怀疑。
  “喂,老兄,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绝对是伍媚请我转交给你,我没有私自篡改过任何内容。”方其仁质疑的目光令汪环宇着实委屈。这世道,好人还真难做,他好心帮忙,结果如何?
  “她还在实习期,一周的时间,未免过长。”方其仁将请假条放在一旁,凝视右下方的落款,若有所思。
  “嗯,这个……”汪环宇挠挠头,有些无可奈何,“其仁,来与不来,决定权是在伍媚,即便你今天以此为理由记她一个大过,若她真存心,恐怕也没什么效果。”
  “什么意思?”吞吞吐吐,言词闪烁,如果他还听不出这家伙话中有话,他就枉费和他共事了三年。
  “真的要说?”汪环宇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方其仁,而后者的表情明显有逼供嫌疑。好嘛,他算是迎难而上的先锋,就这么着吧。
  “那个,昨天,我在街上,好像看见了你和伍媚……”哦哦,脸色变了,果然不妙。汪环宇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再然后,我瞧伍媚哭了……”面色又沉下去几分,糟,到底说还是不说?
  “再然后,你就……”汪环宇言传身教,伸手搭上方其仁的肩膀拍了拍,“啊啊,就这么着。”
  方其仁瞪了他一眼,很果断地拍开他还在示范的手,“看得很仔细。”
  当时,他的眼珠子都快掉出眼眶了,如果还看不仔细,那才叫奇怪。
  不过,这种大实话,还不敢就这么着拿出来撩拨方其仁。汪环宇讪讪地收回手,瞥了一眼方其仁置于一旁的假条,好半天,才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其仁,你和伍媚……”
  不要怪他好奇心旺盛,俗话说眼见为实,他昨天可是亲眼目睹,那种姿态确实有些暧昧;再加上今天伍媚突然请假,而且又是坚决要他转交假条,没有一点点联想,他就当真是块木头了。
  “有什么问题?”
  方其仁果然是方其仁,一转手,又将问题丢给他,“啊,其实也没什么。哈、哈哈……”
  汪环宇有些悻悻然地光荣退场,因为方其仁看他的眼神,足以令他脑中拉响一百二十次的警报。
  或许,那天碰巧只是沙子进了伍媚的眼睛?
  去,这样的解释太蹩脚了,骗谁啊?
  第5章(1)
  说到底,还是自己没用。
  伍媚跪坐在卧室的地板上,双手枕在床沿,懒懒的,一动也不想动。隔着前方透明的玻璃窗,能看见外面是一片蔚蓝的晴空。
  天气真好,不似她低落的心情。
  ——是你……
  不在预期中的意外,使她有名正言顺偎入他怀中的理由。当她靠在他胸前聆听他的心跳,怀着感恩的心情享受片刻温暖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虽小,语气笃定,言已尽而意犹远。
  那一刻,她便知道,他已经认出她了。
  应该高兴的,可是为什么,她却下意识地开始逃避了呢?
  之前接近他,试探他,他不记得她,她心中好生失落;如今在历史重演的机缘巧合下,他终于认出了她,她却不敢面对,连向他当面告假的勇气都没有,匆匆拜托汪环宇送去一纸病假条,换来七天的时间,龟缩在自己的一方天地中。
  鸵鸟心态,有点自欺欺人,仿佛只要不见他,一切都风平浪静。可是,见不到他了,心却在不停地思念他。
  原来,连欺骗自己,她都做得不够彻底。
  方其仁哪,当年在不恰当的时间和地点出现的人,他可知道,因为他,她的生活轨迹悄然改变?
  三年一路行来,从叛逆厌世到积极乐观,支持自己的,完全只有一个信念——
  走近他、了解他,当他的朋友,甚至,更多更多……
  门铃在响,短暂而急促,突兀的响声令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伍媚即使不想回神也难。她想要起身,不曾想自己跪坐得太久,双腿已经麻木,特别是左腿,尤其厉害。
  勉强起身,伍媚揉了揉自己酸麻的腿,慢慢走出卧室,间或扶持周遭的物件,借了一把力,走到门边,透过猫眼,见到门外的人,不禁一愣。
  她知道不会是方其仁,慎行如他,不会在这么不合时宜的时段前来。但是,此时门外的人,比方其仁的到来,更加令她觉得意外。
  放在门把上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旋转。
  敞开的门外,站着陈曦。米色的套装,衬出她完美的身形;恰到好处的妆容,更为烘托了她原本就精致的五官。
  她比她,更适合伍媚这个名字呀……
  两个人迎面站着,默默注视了对方好一会,最后,是陈曦打破了僵局。
  “我是来找你的。”她看了伍媚一眼,加重语气说道。
  伍媚看着她,觉得这句话有些多余。这里本来只有她单独住,陈曦不来找她,还会找谁?
  “进来坐吧。”她很客气地开口,随即回身走进屋内,没有浪费太多的时间。从冰箱中拿出一听可乐,转身递给陈曦,“习惯吗?只有这个。”
  “没关系。”陈曦摇摇头,打开可乐,趁低头轻啜之际,已经环顾四周一遍。
  “坐吧。”伍媚指指沙发,示意陈曦坐下。
  脚踩在自己的地盘,果然连胆子都会大一些,像现在,面对陈曦,她都可以镇静自若——至少,表面上是。
  “希望你不要介意。”陈曦将手中的可乐放下,抬眼直视对面的伍媚,“我是一个喜欢直接的人。”
  “啊,不介意。”伍媚有点心不在焉,陈潜经常说她不懂为人处世,半分圆滑都可以傻傻地骗了她去。陈曦能够开诚布公说明她的来意也好,也省了她拐弯抹角去猜,费劲脑汁。
  “那天,我不是有意要赶你走。”陈曦双腿交叠,光洁的手指随意搁在膝头,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一股优雅,“虽然我对你并无好感。”
  “我知道。”公平地说,陈曦并无偏见,至少她对自己并不存在所谓的排斥。可是,突然之间发现,自己不大喜欢有人再提醒自己那日发生一切,一想到那日方其仁在场,目睹所有的一切,她的心就开始不舒服起来。
  陈曦盯着伍媚,虽然瞧见她的脸色在一刹那之间变得不大好看,但她已没有多余的闲心去研究,她今天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至于其他,她并不关心。
  “你和方其仁,很熟?”手指滑过可乐瓶的边沿,轻轻压下,瓶身微微倾斜,里面的液体晃动着,恰如她那日目睹方其仁与伍媚相携离去的波澜心情。
  即使方其仁已经暗示过她,她以为,那样生疏有礼的态度,是方其仁对待所有女性的一致态度。她喜欢方其仁,也相信,凭着自己的才貌双全,方其仁动心只是迟早的问题,所以才可以自信十足。只是,在陈潜的婚礼上,她看到了例外,伍媚,轻而易举地击溃了她自筑的信心。方其仁毫不避嫌的姿态,自然而然的亲昵,使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我和他?”没有预料陈曦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熟悉的名字不期然地蹿入耳中,令伍媚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和方其仁,熟吗?若是以时间为界,她认识他,应该有很长的时间了吧?可是,于他,对自己的认识,仅仅是这短暂的实习时间,认识的,是一个相处不久还来不及深入了解的伍媚。至多,他在昨天认出了自己,但,那样的记忆,是停留在三年前,那个相处不过半个小时的女孩身上。
  所以,他们应该算不上熟识,至少,他对她,并不够了解。
  “不,不熟。”种种剖析之后,她得出结论,很确定地告诉陈曦。
  “不熟?”陈曦仔细打量伍媚的神色,她脸色自若,没有一丝踌躇和犹豫的表现,连口气,都坦诚得厉害。
  理智告诉自己,伍媚并没有撒谎,她应该就此作罢;可是感情上,她却无法容忍任何瑕疵,即便这样的几率只有微乎其微,她也决不允许。
  她在荣耀和赞美中长大,失败在她的字典中从未出现过。她喜欢方其仁,也要得到方其仁的青睐,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喜欢方其仁。”
  伍媚怔了怔,迟钝地发现陈曦是在对自己说话。
  她说,她喜欢方其仁,可是,为什么要告诉她呢?
  “是的,我喜欢他。”陈曦点点头,再次强调,“之所以要你知道,是因为要和你当公平的竞争对手。”
  “我不明白。”伍媚摇头,下意识地排斥她这种想法。
  “是我说得不够明白吗?”陈曦笑了笑,隐约藏着一丝无奈,“伍媚,有些事仿佛真是上天注定了的宿怨。”她定定地看着伍媚,随后的话语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恰如你的母亲和我的母亲,同为一个男人爱得死去活来,而我们居然又重蹈了她们的覆辙。”
  爱一个人没有错,但是爱到毁灭一切的痴狂地步,是爱情的最大悲哀。
  她亲眼见过,所以,她了解那是一种怎样的疯狂。
  毅然决然地放弃,飞蛾扑火的决心,翩然坠地,血花四溅,撕裂一般的痛楚……
  “伍媚,你没有在听我说话。”陈潜放下刀叉,注视兀自出神的伍媚,“你最近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伍媚盯着餐桌上还带着血丝的牛排,突然有作呕的冲动,“我只是不大习惯吃七分熟的牛排。”
  “这样?那就换一份好了。”陈潜回头,招呼侍者过来,撤走牛排。待嘱咐妥当之后,他切下一小块牛排,似很随意地提起,“我帮你联系了一所学校,已经谈妥,下星期你就去上班。”
  “我在双阳高中……”
  “已经休息四天了,不是吗?”陈潜打断伍媚的话,将牛排送到口中,再看向伍媚,“既然没有病又请这么久的病休,自然是干得不开心了。既然不开心,干脆换个地方,一样是教书,不会感觉不习惯。”
  “我只是病休,还没有想到要离开双阳。”只是还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所以才编个理由来慢慢适应。什么时候,情势逆转得这么厉害,似乎一眨眼,她的去向就已成了定局?
  听见伍媚的回答,陈潜并未立即回答。他拿起餐巾抹了抹嘴角,又轻啜了一口红酒,动作慢条斯理地完成以后,才靠向椅背,慢慢说道:“如果,我要你离开呢?”
  “为什么?”他深沉的眼神中带着某种信息,令她的心不自觉地骤然沉下去。
  “方其仁。”陈潜念出这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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