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我现在在做什么啊?
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女人的眼泪,就把前任的教导抛在脑后?我一定是疯了。
++++++
严迪猛的清醒过来,他拍了拍脑袋,这几日经常神思恍惚,精神不济,过去的事情就像跑马灯一般在脑海里乱冒。
这可是当了鬼差以后从没有发生的情况,难道?
严迪叹口气,抬头看着墙上的挂钟,已经快要凌晨四点钟。
他坐在苏木家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紧闭着的寝室门,闭上了眼睛。
这一年来,有多少次利于工作之便来这里看她?恐怕连自己都数不清了,次数多的就算闭上眼睛也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凌晨四点,
她会准时睁开了眼睛,丝毫再没有睡意,看了看自己身边熟睡的儿子,小脸蛋上红扑扑的,口水流湿了枕头,也不知道做着什么好梦。她笑了笑,却没有动,默默的看着窗外依然漆黑的天空。
凌晨五点,
她会轻手轻脚的起床,生怕吵醒了儿子。然后来到厨房,将一天的饭做好,分类。
凌晨六点,
她会出门,将儿子抱在怀中,儿子仍然在她怀中熟睡。
凌晨六点半,
她会准时带着儿子来到长兴医院,一如既往教儿子认识这是爸爸,一如既往的和男人说话,为男人擦身……
是的,如此熟悉,熟悉的如同自己,已经渗入骨髓。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严迪闭着眼睛,任由自己陷入到回忆中,那是,大概一年前吧?
#####
一年前。
严迪当上鬼差已经两年了,工作由不熟悉到熟悉再到得心应手。在长兴医院这个奇特的地方,见惯了生死离别,心已经平静如水。
他整天穿一件黑色风衣,带着职业的微笑,严格按照工作程序勾魂夺魄。
直到这一天,
严迪同往常一样来到长兴医院接引一个因为车祸而亡的生魂,一样的工作,一样的程序。然而,他却没有和往常一样就此离开。
他来到病房,看见那个男人的妻子,名叫苏木的女子,趴在病床边,双手握着男人的手,面色苍白,她没有哭,却是一动也不动的看着男人的面孔。
旁边的医生摇摇头,走上前:“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苏木晃了晃,一颗眼泪慢慢的从眼眶中滑了下来。
严迪看着她,那滴泪如此晶莹剔透,只觉得心中突然堵得慌。
旁边的医生还想说什么,猛听得护士叫道:“医生,医生,你看,有反应了。”
医生吓了一跳,边检查边小声嘀咕:“咦?刚刚明明没有反应的啊?”
严迪也是吓了一跳,不是吧,明明勾了魂的,怎么会还有反应,是谁在作怪?竟然在我堂堂正正黑无常的面前搞小动作,也太胆大了吧?
他左右瞅瞅,正准备捋起袖子大干一场,突然发现,眼前一片黑暗,身体也动不了。
严迪愣了半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是吧,竟然是自己。什么时候,自己那可以说只是魂魄的身体竟然脱离了意识的控制,强行一步钻到男人的身体里,充当着男人的灵魂。
难道就是因为那一滴眼泪?
严迪挣扎着想从男人的身体出来,却接触到苏木那突然闪亮起来的目光,那滴泪还挂在她的脸上,眼神却是那么明亮。
他愣在了那里,随即笑了笑,任由自己躺在男人的身体里。
啊啊……这样,也不是很好嘛!
不过我现在在做什么啊?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女人的眼泪,就把前任的教导抛在脑后?我一定是疯了。
而那厢,想必医生对这种死而复生的事情在长兴医院发生也有些见惯不惊,有条不紊的处理完后,对着苏木说:“虽然活过了来,但是病人已经是植物人,何时醒来也说不一定,你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做完这些,医生向外走去,对着斜靠在门口的一个黑发男人,恭敬的低头:“紫杉医生,你也来了。”
严迪看着那个黑发的男人,他认得,当时才第一天上班时,和前辈一起拜访的那些人中的其中一位。
那个黑发的男人目光扫过来,严迪只觉得心中一紧,仿佛被男人看穿一般,他缩了缩身体,把自己藏到意识的更深处。
而后来呢?
#####
严迪睁开眼睛,再次看看挂钟,还有五分钟就要到凌晨五点了,他点起一根烟,继续陷入了回忆。
######
那天已经很晚了,
严迪从男人身体里出来,穿过病房正准备回地府述职,猛然听到一个男声唤他:“嘿,小黑。”
转过身,看到紫杉医生坐在拐角的楼梯上,一脸笑嘻嘻的向他招手。
严迪愣了愣,然后不情愿的走了过去,前辈的话还在耳边,那人可是长兴医院五不能惹之一。
紫杉医生拍拍地上:“小黑,小黑,来这里坐。”
严迪坐下,小心翼翼的纠正:“紫杉医生,黑无常只是我的工作,我叫严迪。”心中嘀咕,怎么总觉得那个‘小黑’像是在唤狗一般呢?
紫杉医生充耳不闻,下一句话就让严迪吓了一跳:“这个,我说,小黑啊,我刚才可都看到了啊。”
严迪一惊,猛的站了起来,看着他。
紫杉医生却像没有看到,揉了揉头发,继续说道:“哦,这个,我好像记得擅自进入人的体内可是犯法的哦,你作为一个公务员,是不是知法犯法啊。”
严迪不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这个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说着关系他未来大事的人。考虑着以自己的能力是不是可以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只要这个人死了,在自己的地盘上还不是为所欲为。
而紫杉医生却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生死边缘上走了一圈,他拍拍手,站起来:“呐,不过呢,我不会去告你知法犯法的。”
他摇摇晃晃的就要准备离开,突然仰天,也不知道是对严迪说还是对谁说,低低的:“唉,只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啊。”也不管对方是什么反应,向前走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诶?
严迪愣了愣,紫杉医生最后的那句话太低太轻,他没有听清楚,只觉得那声音中有着难解的惆怅。
不过,他总算咀嚼出紫杉医生的意思,他说?他不会去告我知法犯法?
严迪笑了起来,对着那个背影叫道:“紫杉医生,我也不会去告你以权谋私的。”
那个背影伸出手晃了晃,又继续想前走去。
再以后,当严迪在那个男人身体里时,紫杉医生时不时就来捣乱一番,做着同样的事,说着同样的话。
“呐,不管怎么说,我不会去告你知法犯法的。”
“紫杉医生,我也不会去告你以权谋私的。”
这两句话已经成为两个人的对话模式。
#####
可是,这一次,紫杉医生第一次说了那么多的话。
严迪叹一口气,将烟灭掉。在那忽明忽暗的灭掉一刹那,寝室的门开了,苏木披着睡衣,走了出来。
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刚走到五点整。
一年来,不差毫分,分秒不差。
………【最遥远的距离(完)】………
凌晨五点。
严迪站在苏木的身后。
一年来,已经有多少次这样站在她的身后?严迪没有去计算。
从最开始只是有些好奇,到现在的习惯成自然。
他一直站在她的身后。
看着她,
只是看着她。
每个清晨,在离她十步距离的地方看着她。既不上前一步,也不退后一步。对于他来说,十步是最好的距离,既不过分的亲密,却也能最清楚的看着她。
严迪默默的站在苏木的背后,看着她打火,烧水,煮饭;看着她每天只睡三个小时;看着她为了男人的医疗费而努力工作;看着她即使再累也微笑着。
看着她慢慢的变得沉默,看着她从一年前那么明亮的女子慢慢的变成现在为生活而奔波而憔悴。
看着她的背影,不过二十,六岁的样子,已然这么沧桑了。
严迪猛的心中一紧,想起紫杉医生的话:“为了她,这样可值得?可是,这样真的是对她好?”
他用手捂住心的位置,灯光下,苏木的背影是那么温暖。
“为了她,这样可值得?”
值得,当然值得。严迪微微笑了起来,就是这样看着她的背影,已经是最大的满足了啊。
“可是,这样真的是对她好?”
严迪的微笑凝结在嘴角,这样真的是对她好?
是当时一了百了,那个男人死了,就是再痛,一年也就过去了。
还是现在自己充当着那个男人的灵魂躺在那里,虽有希望,却如同一把生锈的刀慢慢的磨损着她的人生。
“哐当……”
苏木的身体晃了晃,一个碗掉在地上。
严迪一惊,身体忍不住要上前,然而意识却紧紧的抓住他,让他动也不能动,两边是撕拉仿佛连灵魂也要撕扯成两半。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憔悴的神情,两只手慢慢的握成拳,终于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严迪再次微笑起来,他看着她,慢慢的走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七步,八步。
只走了八步,严迪却不继续向前,站在苏木的背后,只是缓缓的伸出一只手,他的手温柔的穿过她的发丝。
呢喃的低语:“啊,真香啊,这样就好了,只是这样就好了。”
苏木只觉得一阵柔和的清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却是轻轻的,慢慢的。她怔了怔,转过头看向风来的地方。
他站在她的面前,明明知道她看不到他。
严迪却觉得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
上午十一点。
紫杉醇再次摇摇晃晃的来到三楼普外科,24床的那间病房却有些嘈杂。
他停止脚步,看向旁边的小护士。
小护士轻声回答:“24床那个病人今天上午去世了。”
静默了一会。
“哦,这样啊。”小护士看着紫杉医生低低的吐出这几个字后,揉了揉头发,漠不关心的转身离去。
耳边正传来旁边病人的低声议论:
“听说24床今天早晨死了,唉,可惜啊,都睡了一年。”
“唉,不过对他的妻子来说倒是解放了。”
“嘘,不要说这些。”……
小护士怔了一会,看向那间病房,发现那个男人的妻子正背靠着门站得笔挺,她静静的站在那里,脸色平静,咬着嘴唇,眼中却没有眼泪掉下来。
##
中午一点。
严迪来到紫杉醇的办公室,不出意外的看到紫杉醇斜躺在椅子上,一本杂志盖在脸上正呼呼大睡,毫无身为帅哥的自觉性,全身心的投入和周公女儿的纠缠不清中。
严迪也不以为意,拖了一把椅子在紫杉醇的面前坐下。
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听,也不管人家欢不欢迎,也不管人家听不听得到。开始了他的絮絮叨叨。
“喂,起来了,紫杉医生。“他说,”以前都是你叫我起来,这次换我叫你呢。”。
紫杉醇毫无反应,显然正陷入周公女儿的温柔包围中。
“不是吧,难道也要我耍一套你的那个什么什么拳,你才肯起来?”他摇着头叹息着,“可是,紫杉医生呢,我可耍不出你那种可歌可泣,可喜可贺的帅气来啊。要怎么办呢?”
紫杉醇还是没有反应,杂志下隐隐出现鼾声。
“哦,紫杉医生,想不到你比我更能睡啊。”他笑,“早知道,就让你代替我,你知不知道我这一年来可是都睡得腰酸背痛腿抽筋了啊,真是,累死了。”
紫杉醇继续没有反应,原来他的睡眠质量是如此之好,之高啊。
严迪沉默下来,低着头,声音也是低低的:“紫杉医生,其实是我这一年来太贪图她的温暖了,现在是该放手了,原来,有时候真的是长痛不如短痛啊。”
看着紫杉醇仍然没有反应,严迪笑笑站起来,却又没有动,
他叹口气,突又继续微笑起来:“其实呢,紫杉医生,这次,我是来告别的,我啊,接到通知,要升职了。”轻松的嘘了一口气:“终于要摆脱这苦难的日子了,紫杉医生,你要恭喜我啊。”
“那么,我就先走了,还有啊,这三年来,合作愉快。”他最后说。
严迪的身影慢慢消散不见。
在他消散不见的一刹那,杂志掉落在地上,露出一双清明的眼睛,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紫杉醇揉揉头:“切,要走了都还来磨磨唧唧,唠唠叨叨,你当你是三姑六婆啊。还有,我那个不是什么什么拳,而是掌,是掌啊,笨蛋。”
紫杉醇一个人在那絮絮叨叨,碎碎念半天。猛然静了下来,躺在那里没有动,眼睛盯着天花板。
良久,“啊,这三年来,合作愉快。”
静悄悄的办公室淡淡的响起这一声低语。
##
三天后。
紫杉醇在医院里看见苏木,她整个人清减了不少,然而眼神中依然是坚强。
她向紫杉醇致谢:“紫杉医生,谢谢你,谢谢你这一年来的照顾。”
她微笑:“若是一年前阿胡离开我,我一定会疯的,不过我这一年来已经慢慢学会坚强了。啊,幸好有多出来的这一年来啊。”
说完,点了点头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阵风起,吹乱了她的头发。
苏木有些愣神,什么时候,围绕着自己身边那一阵温暖的风已经不在了呢?
看着苏木远去的背影,紫杉醇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仰着头,任由风吹向自己。
##
三周后,
新上任的黑无常来到紫杉醇的办公室,恭恭敬敬的开始上班第一天的拜访。
“紫杉医生,我是新上任的黑无常,叫康泰克,前辈们都说,来长兴医院工作不光要拜访院长,还要来拜访您,请您多多关照。”
他看着眼前的黑发男子斜靠的坐在窗台上,眯着眼睛,已经不知道神游到何方去了,根本就没有听到自己说什么。不由叹口气,为自己为来的工作担忧,要知道关于此人的传说是千奇百怪。暗暗懊恼自己怎么抽到了长兴医院这张恐怖的牌。
却见那个黑发男子慢慢的睁开眼,看着他,一直看得他毛骨悚然。
声音从那个男人的嘴里说出来:“哦,小黑啊。”
“小黑????”
康泰克愣了半响,是在叫我?是在叫我啊?是在叫我吧?
正在发愣继续听到男人问:“你的前任呢?”一个激灵,连忙回答:“听说已经被停职了,好像是犯了什么大罪。”
话音一落,就看到男人突然沉默下来,眼中神色变幻莫测,他心中一跳,妈呀,我说错什么了吗?他要怎么处理我啊,我可不想上班第一天就惨遭不测啊。
康泰克正在那忐忑不安,七上八下的时候。
紫杉醇突然咧嘴一笑,笑容就是那和煦的春风,猛的从窗台上跳下来,亲亲热热一把拉住康泰克的手,左右摇晃,热情万分:“哦,这个,小黑啊,欢迎欢迎,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一滴冷汗从康泰克的脸上掉了下来,‘呼啦’一声,心中的大石头也掉了下来。
原来传说不是现实,紫杉医生根本就是很和蔼可亲的一个人嘛。是哪些人搞出来的什么鬼传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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