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惜字纸》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敬惜字纸- 第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贵君说在宫中曾见过北宣?”
  “是,虽然北宣纸早已不做贡品,但是宫里还是收藏了些。”他将目光转向屋角的年迈公公。
  那人很有眼色的向前一步:“老奴记得,有单丝路一张,罗纹、龟纹五张,青弦、双螺八张。”
  余敬惜站起身拱手对刘贵君说:“如果贵君愿意,请将这些北宣纸赐予下女,熟宣就是用北宣纸深加工而成。”
  顿了顿:“但是制作熟宣的北宣最好是当年生产的,所以能否成功,下女也不敢保证。”
  这话有些偷换概念,当然熟宣好不好要看底子的生宣质量如何,保存是否完好。否则在制作的时候会出现怎么刷都漏矾的情况,木姨制作的的八十张生宣纸,最后制成的蝉翼二十一,冰雪三十六。
  这样的成功率在手工纸中也许算高,但是想着当初文具店老板指着一捆生宣拍胸脯保证,一张不熟赔一百的承诺,机制纸的稳定性还是有保证的。
  有什么从余敬惜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定下心仔细想了想,对啊!好像没有在女儿日常习作的宣纸上见过底纹这种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美浓笺

  余敬惜站在原地愣愣的走神。
  她走进了一个误区,来到这个世界后,无论是接触的看到的听闻的,所有的纸张都有底纹,低劣的麻纸和普通纸张一般都是乱纹,而越是高档的纸底纹越是规则有序,所以她理所应当的认为纸本身就该是有底纹的。
  现在回忆一下前世的纸张。
  生活用纸,如:卫生纸、餐巾纸、面巾纸、厨房纸巾、湿纸巾等。
  文化用纸,与印刷业有密切关系。如:铜版纸、印书纸、画图纸、打印纸、邮封纸、新闻纸等。
  工业用纸,常见的牛皮纸、瓦楞纸箱、纸杯、纸盘、涂布白纸板、灰纸板等。
  还有特种纸,一般有特殊用途的、产量比较小的纸张,比如装饰墙纸、压纹纸、艺术类纸。
  给女儿买的习作宣纸,就属于特种纸里的艺术类纸,所有类型的纸都没有底纹,就算是有花纹的,那也是人工后添加进去的。
  如果要与现在的北宣比较,原来的宣纸组织紧密,手感较硬,表面滑溜,略带森白的反光,而北宣表面象初雪一样柔和,纸质较软而轻,折叠起来没有响声,抚摸手感如树叶一般。
  原本她认为这是质量之间的差异,现在回想起来底纹的消失应该是工艺的改进。
  什么样的工艺会让底纹消失?
  余敬惜有些摸不着头脑,前世她根本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也只是大致的猜到应该是机制纸和手工纸的差别。
  涉及到工业就是个大话题了,这是社会的大环境,各行各业的共同进步,远非一人之力能解决的,余敬惜却没有失望泄气,她觉得自己的大方向没有错,那么需要考虑的问题就变得具体起来。
  “余小姐?”有人轻唤。
  余敬惜回过神来,对自己的溜号有些不好意思,忙拱手问:“公公有什么吩咐?”
  “不敢。”年迈的公公略还礼:“已经吩咐宫人回洛阳取纸,晚些时候便能回来,不知这制纸需几日?”
  余敬惜想着包里的干白芨用前需得先泡上三日,而且纸谱节也近战眼前,怕是不能安心下来熟纸。
  “近日忙乱未必能安静制纸,能否等到纸谱节后?”
  刘贵君微微颌首:“都等了十几年了,这点耐心本宫还有。”
  “不知贵君对蝉翼和冰雪可还中意?”余敬惜奉上的木匣里,有蝉翼宣和冰雪宣各两张,薄的
  蝉翼适合画淡彩,冰雪厚重适合画重彩。
  刘贵君嘴角含笑:“甚好,明日是高圣夫后的诞辰,本宫想要用冰雪宣绘制一副《燃灯佛授记释迦》。”
  “还请贵君恩赐小女一旁随侍。”
  刘贵君眼里泛起戏谑:“本宫还以为你会说,将此画借与你新品纸会时用来展出。”
  “自然是要借的。”余敬惜咧嘴一笑:“谢,贵君。”
  屋里响起悦耳的轻笑。
  “猴精。”
  、、、、、、、、、、、
  月明星朗夜风怡人
  石窟寺的素斋味道鲜美,余敬惜知道这是沾了刘贵君的光,屋里桌上的楂茴茶散发出淡淡涩气。
  推窗望月,这是石窟寺留宿女客的外院,因为寺里住了贵人,所以来往门径上多了许多岗哨侍卫,余敬惜打消了夜游石窟寺的念头,还是老老实实的早点睡觉,古刹清凉应该好眠。
  吱呀一声,便听对面院落木门开启,一晃眼就见一个红色背影急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不用看正脸余敬惜也知道那是衡江公主,只是这慌慌忙忙的样子应该不是去夜游古寺。
  衡江公主大步流星的往内院赶,因为她刚收到消息,仓家大公子被刘贵君招来了,有想见的人自然顾不得夜里女客不得入内院的规矩。
  远远见到廊下站着的青衣白裤的身影,衡江公主三步并两步的蹦过去。
  “怎么在这里喂蚊子?”
  分儿摘下腰间的香包晃晃:“我能这么呆?”哼哼,早猜到山上蚊子多。
  “正好本公主的忘记带了。”衡江公主劈手夺了过来胡乱往自己腰间一塞:“回头还你十个。”
  “不用。”分儿眼睛斜斜一脸果不出我所料的表情:“要还就还针线房的哥哥们吧,这是他们做的。”
  这哪是公主,明明就是个偷儿。明知道他针线不好,绣个手巾香囊费时费力的,还三天两头被她顺走,这次他可学精了,以后要用都直接去针线房领。
  衡江公主用手中的折扇轻敲了下他的额头:“男儿怎可如此偷懒?”
  “、、、算了,好歹还是用过的。”
  细心的将腰间的香囊系紧:“哎,叫你家公子来干嘛?”
  分儿愤愤的瞪她:“我哪知道?刘公公都不让我进去。”
  衡江公主在心里默默的为刘公公点了个赞,分儿就是仓家风骨的跟屁虫,不把他挡在外面自己哪有跟他独处的机会?
  眼睛转了转想着拐人计划:“知道么。余家那个呆子来了。”
  分儿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情然后突一皱眉:“你叫谁呆子呢?” 
  “世人都说余家女儿是痴儿呢。”看分儿虎着的小脸,衡江公主摸摸鼻子:“、、我叫她呆子还算客气。”
  分儿不悦,既然是公子认定的;“、、就算,也不能说。”
  “再说,不是好了么?”
  衡江公主想想见过的那人,确实不痴不傻。
  “你不想去看看?”她用诱惑的口吻对分儿说:“我知道她住哪里,我带你去偷偷看。”
  分儿用你傻了吧的眼神看着她。
  “你认识路?”
  想当初公子跪在东华门外请罪,他求着衡江公主带他去见公子,结果被她领着来了个皇宫一日游,天都快黑了她才说她迷路了。
  衡江公主不自在的咳了几声:“这里比皇宫小多了。”
  分儿大眼一翻白多黑少,信你才怪了,皇宫那还是你家呢。
  唉,撒谎不好啊,有后遗症。
  衡江公主在心里悲叹,分儿越来越不好诱拐了,她十分怀念五年前刚来洛阳时候的小人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着满满的信任,跟在她后面用糯糯的声音喊衡江、衡江。
  早知道当初捡到分儿的时候,就不该将他还给仓家风骨。某人愤愤的想着,全然忘记了,当初明明是分儿捡到的她。
  初冬洛阳刚下完第一场雪
  初雪都不大,松松软软、娇娇怯怯的像是专门来告知冬天即将来临,红衣怒马的衡江公主像往年一样带着一帮纨绔踏雪出城,前往开元寺。
  初雪后,开元寺后山崖边岁龄三百的白梅便会盛开,当然煮茶赏梅这样风雅的事情肯定不合纨绔子弟的胃口,她们是冲着每年初雪后开启的白梅酒去的,清冽甘醇自带一股梅花香气,看着清淡却是烈酒。
  后山亭子里伴着幽远的梅香,击缶而歌,群魔乱舞,鬼哭狼嚎,惊醒了山上昏昏欲冬眠的动物,衡江公主解带去簪看起来颇有古风,只是从摇摇晃晃的身形和迷离游荡的目光中能看出醉的不轻。
  “下雪、、就关在屋子里。”
  “星湖小花你不喜欢,长蕊单粉你不喜欢,淡晕朱砂、、你不喜欢,台阁绿萼你还是不喜欢,嗝~”
  “你以为、、冬天有很多花可以选么?”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她把目光移到山崖怒放的白梅上:“这个、、折回去,估计你也不喜欢。”
  衡江公主带着一脑袋浆糊晃悠着,酒意有些散的时候,发现自己手执一枝白梅沿着后山的小径已经下到山脚。
  看看山路,她是懒得再爬上去了,于是由着自己踉跄的脚步向前游荡,她心里清楚很快就会有人寻来,堂堂大周公主在洛阳附近走丢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雪停日出,干净的天空让太阳更显得温暖,酒气上涌看到路旁一堆扎好的稻草还算干净,衡江公主便爬上去大字一躺呼呼大睡。
  只是她没注意稻草是放在一辆小小的驴车上的。
  付完铜板儿的小小分儿,赶着小小的驴车,拉着满满一车的草料回洛阳,顺带捡回了个大大的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  

  ☆、桃红笺

  后面的故事就很顺理成章了。
  惩治恶仆,暴打地痞,羞辱贪官,那时候在分儿眼里衡江就是正义与力量的化身,才貌与智慧并存。
  是的,是衡江,不是衡江公主。
  那时候的分儿还不知道衡江是公主,自家公子也不知道。
  但是岁月是把刮毛刀,随着时间的过去白花花的肉皮总会露出来。
  分儿慢慢发现了衡江很多缺点。
  例如总是喜欢不敲门就闯进来,害得他不敢只穿小衣就睡觉。
  浪费,明明不喜欢吃甜食却老是买上一堆,吃一口不满意就要丢掉,害得他跟在后面帮忙,珍儿哥哥都取笑自己长胖了许多。
  喜欢顺手牵羊,自己的手巾香包三天两头失踪,害得他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跟针线搏斗。
  路痴,经常莫名其妙就在府里迷路了,然后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害得他一天要找好多次,生怕她困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但是最最让分儿生气的是,公子想要答谢她,她居然让公子做她的管家帮她打理生意。
  好吧,虽然最后分儿知道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但这并不能抹杀公子每日操劳费神的事实。公子很辛苦,所以分儿每每看到悠闲在自己周围晃荡的某人就不顺眼。
  再后来传出公子要攀龙附凤的风言风语,在金园学院时公子收到很多冷言冷语,分儿以为她会站出来维护公子。
  当他带着一丝期盼将余家的婚约告诉她的时候,她也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
  她什么也没做,便是一句解释都没有。
  喜欢?不喜欢?
  喜欢?喜欢为什么不帮公子退掉余家的婚约?
  不喜欢?不喜欢干嘛没事就往公子身边凑,惹人闲话累及公子的名声。
  分儿的小脑袋里想不明白,不过这不影响他越来越不喜欢衡江公主,他不知道这里面有丝自己立场不坚定的愧疚。他早知道公子是不会答应退掉余家婚约的,从五年前公子答应余师开始,就一步步的做着离开仓家的准备,亏得余师当初对自己赞赏有加,自己居然背着公子鼓励别人他挖墙脚。
  对衡江公主的不满到达顶峰,是不久前自己不小心听到的对话,虽然只有一小段但是他清楚的听到衡江说侍君,而公子坚定的拒绝。
  原来她居然做着这样的打算,分儿在心里唾弃她,日常言语也不如以往恭敬。
  “分儿。”衡江公主低头看着分儿鬓角还有些细软的绒发:“如果你家公子真的嫁到余家,你打算怎么办?”
  分儿黑白分明的杏眼里有不解:“自然是跟着公子。”
  这样的陪嫁小侍只有两条出路,一是被女主人收房,二是配给家里的管事。
  衡江公主觉得心头堵得慌,张口语无伦次的说:“那个、、万一、、、侍君、、。”
  分儿的目光瞬的变得尖锐起来:“你怎么还说这话?”
  “侍君怎会是好出路?”
  衡江公主耷拉下脑袋:“、、、也没那么差啊,我以后继位了,我的侍君不就是贵君?”
  “你以为人人都是高圣夫后?”
  历朝历代后宫斗争多惨烈,谁家的小侍都没有皇家的小侍难当。
  “不会呢,我自己的夫君,我自己还能不好好挑?”这话带着哄孩子的口气。
  “谁家的夫郎不是好好挑的?”
  高圣夫后被吹捧膜拜,主要还不是因为稀少?
  “那、、谁家不都一样?平民家多收了三五斗还想纳个小侍。”
  “公子说以后他的家就不会。”
  “他要是嫁了余家的傻子,余家的傻子当然不会。”衡江公主不满意的哼唧。
  分儿狠狠瞪了她一眼,显然不满意她叫余敬惜傻子。
  “呵呵,可是现在的余家小姐可不傻了,你家公子也能保证?”
  “我相信我家公子,余家小姐娶了公子一定会如珠如宝的宠着,才不会纳小侍。”分儿跺脚怒视:“我家公子那么好,瞎了眼的人才会再纳侍。”
  衡江公主看着分儿倒竖的柳眉,涨红的脸颊心里傻乐,余家风骨说了不会让分儿做小侍,今天在山下那余家女儿也说不会,分儿自己也这么反感。
  恩,她可以放心,分儿绝不会被谁纳去。
  这很好,真好。
  不过,这中间好像还是没自己什么事啊。
  看来是要找时间和皇母好好谈谈了,对了,还要先把送到阿父那里候选侍君的画像解决掉。
  看着面前比初见时圆润不少的脸庞,衡江公主在心底揣摩,养出点肉了应该能吃了吧。
  、、、、、、、、、、、、
  “你来看看。”刘贵君将手中裁好的蝉翼宣递给仓吉儿。
  “这制法跟洒金纸有些相似。”仓吉儿仔细摩挲在纸面,然后又从边缘断裂处小心的撕出毛边:“这是北宣,余家新出的北宣纸?”
  他神色安宁语气平淡,但心中的激荡却远非表现出的的这般,这种纸已经无限接近自己纸坊里几年来一直在试做的新纸。
  不,他能肯定,自己纸坊做出的成纸还达不到这样的水平,因为没有任何底纸能比得过北宣。
  周朝现在所用的洒金纸跟现代的洒金纸是完全不同类的,在现代洒金纸已经归入熟宣,是在熟宣的基础上敷贴金银之色压纹印花而成,又称销金纸。
  仓家的洒金纸属于南纸,南纸以嫩竹为料,竹子生长周期短原料丰富。竹麻易腐;杀青、煮竹、抄纸、焙干,比宣纸的制作工序简单生产费时少出纸量大,这也是竹纸稳压棉纸一头的原因。
  纸质洁白柔软、浸润保墨、纤维细腻、质地平整等特点,被赞曰“淡画不灰、淡泼浓、浓泼淡、诗有烟霞气,书兼龙虎姿”。
  仓家的洒金纸就是在竹纸的基础上再加工,用胶粉施以细金银粉或金银箔,抛蜡打磨最后用松香溶解胶矾使其轻柔润泽。
  但是竹纸太脆,这个脆不是指手感,而是构建纸张的纤维,这是竹的特性,竹纸不适合用来写
  重墨,同样这样的洒金纸不能承载重彩。
  不得不称赞仓吉儿在制纸上的天分,他没有被洒金纸如今的地位迷了眼,他看出了这种局限或者说缺点,比起竹纸来说,棉纸给洒金纸提供了更多可变的空间,这种纵深将是仓家的未来。
  如果他成功,这是北纸和南纸的首次融合,史书上也会留下他的名字。
  他对此充满信心。
  却就�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