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并且得到了恶魔的力量,她根本不会有勇气踏入这片制造了无数英雄传奇的危险山林,更别说见到凶猛狰狞的魔兽。
基于安全考虑,她艰难地稍微向希明的方向挪近了那么一点。
希明被她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的战斗生存观念真是……基本为零,如果真有那么强大的敌人,能够在他的面前攻击她成功,那么一旦战斗起来,他也无法顾及她——可很明显,屋外的两只魔兽,并不具备那种强大的实力。
莎莉被他隐约的笑声弄得有些困窘,但仍然装作没听到,闭目养神。
希明淡笑过后,站起身走到她的身边,为她支撑起一个圣光护罩,圣光护罩发出亮眼的暖光,然后隐没在空气中。
莎莉不解地睁眼望着他,却近距离对上了他穿着铠甲的宽阔胸膛,他身上有着圣光的纯净气息,这令她本能地感到不适。
希明退开身,与她拉出了守礼的距离:“女神在看护着你,安心休息吧。”
“光明女神也会庇护邪恶的信徒吗?”莎莉有些自嘲。
希明比了比她的胸口,正经地说:“邪恶的是你身体里的恶魔,不是救起敌人的你。晚安,安妮女士。”
木屋外那两只不知名的魔兽没有在嘶吼了,莎莉自从出事以来,难得放松地休息了一会。
但是,这并没有持续到黎明的到来,在将近破晓的时分,一种难以言喻的异动在莎莉的心中跳起来,那个模糊的、直击灵魂的声音,将她一下子惊醒过来。
是谁?是谁在叫她?
“怎么了?”
令莎莉惊讶的是,希明竟然已经醒了,正站在门边不知道干什么,而此时,木屋外正传来震耳欲聋嘶吼搏杀的声音!
……她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如果不是心中的异动将她惊醒,她或许还在睡着。
“它们打起来了吗?”她掩饰地问着,心里却在寻找那将她惊醒的异动来源,那似乎……是从浴室的天窗外传进来的,跟那两只搏杀的魔兽是反方向。
‘……你是谁?’
‘嘶嘶~’
这嘶哑的声音,难道是……小暴龙?莎莉感到很惊喜,表面却没有任何表情。它听到了她的召唤,对吧?她想。
“你看上去不太舒服。”希明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看她的脸色。
看着他关切的脸,莎莉别过了头,她知道,想要接近小暴龙,不支开他是不可能。
“太吵闹了……我感到很难受。”她皱着眉,示弱地将头轻轻靠在希明宽厚的肩上,非常亲昵,“你能让他们安静一些吗?希明阁下?”
她的声音比往常要低柔一些,听起来有些可怜,希明没有想到她突然做出这种举动,一整个僵住了。
他在休息之前将肩胛卸了下来,而此时,她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触碰着他的肌肉,那种熟悉的触感再一次蔓延开来——从她触碰到的地方,到脊椎尾直至全身,一片酥麻。
希明条件反射猛然站起来,对上她被甩到墙壁后幽怨的眼神,结结巴巴地说:“我……出去看看……咳!”
他说完,逃似的跑出了木屋。
希明走后,莎莉柔软的眼神收敛了起来,转变成了锋利的目光——
就是现在!她只有这一点点的时间!
莎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牵扯出剧烈的疼痛,像是在锋利的刀尖上翻滚!
她完全无法想象自己要怎样走到小暴龙的身边,真的……太痛苦了。
莎莉死死地拧紧了自己的大腿,竭力让自己清醒着。
她不能从正门出去,也没有时间去寻找后门,她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从浴室的天窗上爬出去!
望着开在高处的天窗,莎莉感到一阵绝望,仿佛身体传来的疼痛更加清晰了。
不……不能就这样放弃。
她脸色发白地深深抽了口气,紧紧咬着牙关,将一个废弃的木箱子搬了过来。
身上传来粘粘的感觉,不用看,她知道自己的伤口裂开流血了,她眼前的一切都在轻微的晃动,眩晕、疲惫的感觉在袭击她。
不能睡……只差一点点了……
莎莉眼前浮起贾奇的脸,她想起了银币项链,想起了远在帝都的简家族,还有国王……
这一切仿佛给了她力量,她奋力地爬上了废弃的木箱,攀上了天窗……
木屋外,两只可怕魔兽的搏杀声渐渐地小了,她能听到圣骑士在战斗的声音,而当莎莉从高高的天窗上摔下外围的草地时,希明的脚步声已经踏进了木屋。
“过来……我的伙伴……”莎莉在心里呼唤着小暴龙,很快地,小暴龙强壮的身躯出现在她的眼前。
看到莎莉,它似乎很高兴,欢快地嘶吼了一声跑到她的面前,而这时,莎莉听到了希明在浴室里焦急地呼唤她的“名字”……
他很快就会追来了!!
莎莉一急,临门就差那么一脚,绝对不能失败!否则恶魔被净化之后,她将失去所有的力量!
一想到这一点,她全身的潜能仿佛都爆发了,她奋力从草地上爬起来奔向小暴龙,衣服上都是伤口裂开染红的鲜血,剧烈的疼痛割据着她模糊的意识…… 他很快带来一桶洁净的清水——即使旅馆废弃不用,带不走的水源系统和不值钱的盘盘罐罐一样,还是保留了下来。
莎莉还不能动,是被希明抱进浴室的,莎莉鉴于圣骑先生高贵的品格,压根没有多想,反倒是他自己一整个脸红到不行,手抖得连莎莉都能感觉到。
这让莎莉很纳闷,她记得当代神职人员不像古代那样严肃,是不能结婚的,当代的整个光明教廷,除了宣终身誓的教皇之外,圣骑士和牧师都是可以成家的,而这位骑士先生看起来也不小了,难道连恋人都没有过吗?
当然……她并不知道希明是仍然还记着刚刚的事,而她在他心中的存在,也变得微妙了起来。
像是原本根本没想过的事,一旦打开了那扇新世界的大门就没办法淡定地关上了。
“我不会站在门外,请您放心。”希明低头咳了一声,飞快地走了出去。
莎莉这才迟钝地发觉他连敬语都用上了,近距离接触异性……就这么让他害羞么?
她默默地低头,清洗。她当然不会蠢到立刻逃走——她完好的时候见了他也只能跑,更别说现在她重伤不能动,大概希明阁下也很明白这一点。
但是,他不知道的还有很多,比如说,他曾经见过的可爱小暴龙变成了满脸横肉的青年暴龙。
莎莉在呼唤它,它是她用地狱火与恶魔之能孵出来的产物,也许……它应该能听到她的呼唤。
恶魔已经被迫进入沉睡,而希明就在附近,莎莉不敢太大动作,要是惊动了他,恐怕她连“洗澡”的时间都不会有,而她……必须要逃离他。
‘听到我的呼唤,小家伙……安静地走到我的身边来……’她竭力呼唤着小暴龙,苍白的脸上布满了冷汗。
然而,她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本来就疲惫的身躯更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而她呆在浴室的时间,已经长到快要令人怀疑了。
“叩叩。”浴室的木门被人敲响了。
“您好了吗?”希明的声音随之在门外响起。
莎莉匆匆擦洗了一遍,将身上的血迹和汗水洗掉,长发也清洁了一遍,换上了干净的长袍,当希明再进来时,面对的仿佛是另外一个人。
带着血迹的脏衣服搁置在水桶上,而清洁完毕的她就坐在一边,呈现出与之相互违和的优雅与从容。
这无论是和前不久满身血的亡灵法师,还是和希明第一次见到她时的仓皇,都是完全异常的一个人,可就是这完全异常的一面,令希明感到一种久违的熟悉。
他的脑海里浮起一个贵族姑娘微笑时的傲慢脸庞,可随即,他又摇了摇头,晃掉了那不该想起的人。
“感觉好点了吗?”希明蹲在她的身边,抬头望着她,浴室天窗洒下的阳光融进他淡金色的眼眸里,令他漂亮的双眼闪闪生辉,就像望着他最心爱的姑娘。
莎莉必须得承认,希明极其出色的容貌比得上他优秀高贵的品性,如果换做是从前的她与他经历了这段时间的相处,或许会因此爱上他也说不定。
可她已经不是小女孩。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她略微顿了顿,又开口,“或许我可以暂时在这个房间里养伤。”
精灵族是很会享受的一个种族,这间浴室继承了他们的一贯风格,用具还算齐全,把这里当成房间也是可以的——更重要的是,如果她自己单独一个房间,做事会自由很多。
希明一愣,没有说话,莎莉琢磨了一下,又说:“我会有一段时间无法行走,总是麻烦您也不太好,毕竟……您是纯洁的神职,和异性有肢体接触也并不习惯吧?”
她后面的一句话让希明涨红了脸,他掩饰般按了按发烫的脸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并没有不习惯……”他刚起了个头又反应过来:这不是在说自己很习惯和异性接触吗?于是又立刻改口,“……我是说,并没有对您产生不洁的幻想,咳咳!不,我的意思是……”
根本是越描越黑……
“我明白。”莎莉温和地打断了他的话,淡淡地说,“请不必介意刚才的意外,您拥有着高贵的品格,这不需要质疑。只不过……我个人也并不习惯。”
希明的脸色缓和了,知道了她并没有因此对他产生意见后,他无形中松了口气,莫名的。
“如果您坚持……那么如您所愿,女士。”他站起来,将客房里的毛毯带了过来。
废弃的精灵树屋其实并不荒芜,许多猎人和佣兵经常会在这儿过夜,并且会按照潜规矩,设法将自己享用掉的物资补足,确保自己到下一个树屋时,同样能享受到同伴留下的物资。
因此,像是干粮和毛毯这种常备物资,树屋里还是不缺的。
在得到同意后,莎莉高兴了好一会,直到希明也夹着毯子在浴室地板打地铺。
……所以说,她很难摆脱他了对吗?莎莉按了按额头。
希明看到了她细微的动作,记在了心里。
“我感到很好奇,”他合上了随身携带的圣经,注视着莎莉的眼神很平静,“是什么让你开始接纳圣光的指引了呢?”
他记得在他下午离开木屋前,莎莉的心情似乎也谈不上多好,更别提接受净化的洗礼,可是在他离开了一会后,她的态度却忽然变了。
莎莉听他问起,微笑了起来:“我仔细想了一些事。”
“我有荣幸听一听吗?”他微笑。
“这有点冒犯您的信仰呢,骑士先生。”莎莉貌似迟疑了一会,还是开口了,“我并没有杀死雪伦·简。”
希明一愣,随即松了口气,这意味着他们抵达王城后阻力会小很多,不过……这可不是令她放下仇恨的理由吧?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么……您做了什么事呢?”
莎莉的唇角再一次浮起那种病态却美丽的微笑。
“我只是小小的……惩戒了她。我毁了她最珍视的脸,以恶魔的诅咒与剧毒。”
希明漂亮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当然知道恶魔的诅咒和剧毒的厉害,这……简直比杀了雪伦还要可怕!
“曾经她为了脸上的一点婴儿肥,宁可饿一个月的肚子,而现在,她在余生的时间都要面对一张狰狞的脸……哼,愿光明女神怜悯她,不要让她被富裕的家族抛弃,否则即便是高贵的简小姐愿意张开双腿换取活下去的资本,怕也没有人愿意光顾她吧?”
非常粗鄙的一句话,却透露了她强烈的情绪——憎恶的,幸灾乐祸的,这令希明暂时相信了她。
“你大概还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遭遇。”莎莉停歇了一会,整理好情绪后,再次开口,“您知道十年前覆灭的罗格家族吗?”
希明的身体一震,随即低下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叫安妮·罗格,我们家是罗格家族的旁系远亲,那些贪婪的家伙不知道从哪儿听到谣言,说罗格族长在被处死之前,偷偷将一份藏宝图送到了我们家,这就是我年幼的妹妹惨死的理由!”莎莉说到妹妹的惨遇,攒紧玻璃杯的手几乎要将之捏碎,而这却令她半真半假的话充满了真实性。
“我确实仍然不甘心放过他们,但是诚如您所说,我杀死雪伦会有麻烦,的确,简家族……太庞大了,我……无法放下,但我也……没有能力继续我的复仇。”她紧绷的声音终于带了一丝哽咽。
希明沉默很久后,终于抬起了头。
“我没有听说罗格家族藏有宝藏,但巨大的财富令人疯狂,这样罪恶的事总有背德者去做,请您节哀。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而这不仅仅是同情她的遭遇,更是因为……那个有着傲慢微笑的姑娘。
“听您的遭遇,您似乎曾经到过帝都。”希明没有忘记这位“安妮·罗格”说出了雪伦·简的习性,“你曾经见过莎莉·罗格小姐吗?”
莎莉一愣,不明白他为何要提起她的名字,但是……如果要考验她的话那可真是太不巧了,她可就是这个名字的主人。
“……我喊她一声表姐。”她含蓄地说。
“是吗?”希明脸上浮起怀念的微笑,“我正在想似乎在哪里见过你,原来你们是表姐妹。距离最后一次见到罗格小姐,也有十多年了,她的模样就像昨天才见过一样。”
听起来,这位俊美的圣骑先生跟那位以美丽震撼帝都的罗格家大小姐,似乎还有些微妙的暧昧。
可莎莉听了之后简直太震撼了,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希明,好一会都找不到语言开口。
他看起来并不是想要套她的话,可是,莎莉一点也不记得自己跟这位希明·加尔德先生有过什么牵连。 “但愿你没有与那个肮脏的家伙建立过多的情谊,因为这一次,它必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提起恶魔,希明的态度很强势,带着神职人员对邪恶显而易见的厌恶,“治疗的过程会很痛苦,可这至少能让你活着。”
莎莉低着头,被密林浓重的晨雾打湿的长发紧贴着她,这令她看起来落魄而可怜。
“你可以发表你的意见了。”希明说完后补了那么一句,好像这样就能显得自己很民主。
“你并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骑士先生。”莎莉的语气有些自嘲,曾经在韦特和雪伦手里,她没有选择活着的权利,而现在落在他手里,她反而没有资格选择去死。
“在行刑前或许我可以知道,是不是每个神职人员都像你这么多事。”
从安妮因为银币项链遭受厄运的那一刻开始,莎莉就知道她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为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