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的唐突急色,根本就不像他平时风流自若的风格,倒像个下流的下三滥、登徒子了。
天知道他是哪根筋不对劲了,最近做什么错什么,这样对待阿青更是错错错到极点去了。
“王爷,时辰近晌午了,不如我去让人备饭吧。”最后还是阿青心软了,暗自轻叹一声,低声问。
他真是她命中的天煞星,专门来克制她的。
“也好,不过你去歇着,我吩咐他们就行了。”他松了口气,顺势笑道。
“不,王爷这几天想必是食不知味的,还是让阿青去提点他们做几样你爱吃的菜吧。”她温和地道。
千载看着她,心底感动得乱七八糟。
阿青果然还是他的阿青,也就只有阿青最明白他的胃口,最体贴入微、了解他的生活起居吃的用的想的要的。
“阿……”他心一动,正想开口向她解释这些日子来的纷乱心事,阿青却已低垂着头离开房间了。
他只能失神落魄地望着那扇简陋的木门,微微苦笑。
唉……
乌云厚重,倾盆大雨。
段无秀神情阴郁地负着手,眉头紧皱地盯着窗外狂雨。
这场雨来的真不是时候,不过有太多事情都超出他的意料之外了。
“段大人,咱们都快回到苏州了,究竟王爷他们赶不赶得及呢?”莲怜婷婷袅袅地走了进来,小手轻触髻上别着的玫瑰宝石簪子,轻轻叹气。
“他们终究是会赶到的。”段无秀回过头,略微不悦地蹙了蹙眉心。
“可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她柳眉一扬,郁郁地道:“你有没有发现,王爷和那个名唤阿青的侍童好像太过亲昵了些?”
“王爷喜欢的是女人,这点无庸置疑。”他睨了地一眼,意有所指地道:“不过倘若国色天香还敌不过一个侍童,想来没有智慧的美丽能发挥的效果也极为有限。”
“你这话说的是我吗?”莲怜显得气急败坏,清艳的脸蛋微微扭曲。“别忘了,咱们现在谁也离不了谁,如果想要王爷为我们破案,咱们最好先别起内哄,不过如果你真这样不识时务的话,那么就别怪我撇下你,独自行事。”
“你当我不知道你真的喜欢上他了吗?”段无秀眼神阴沉起来,伸出手攫住她的下巴,紧紧用力掐握着。“你最好别忘了是谁给你这个机会的,别以为搭上了权贵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还早着呢。此案未破,目的未达成,我们谁也讨不了好处。”
“段大人……你、你先放开我,好疼啊!”她被他捏得眼泪都滚了出来,疼得受不了,慌忙哀哀恳求。
他掌指一松,她雪白小巧的下巴已显现出淤红的指迹。莲怜心悸地捂着剧痛的下巴,避缩到一角去。
“记着,我可以捧你在掌心,自然也可以轻易将你捏得粉碎。”他冷笑,双眼玻鸬勺潘疤嗣挥校俊�
“听、听见了。”她满眼都是愤恨,却不敢再反抗。
除非……除非她找到一个比他更强大、更厉害的男人做靠山,否则她这辈子恐怕都要在他的淫威霸道下苟延残喘讨生活。
她娇嫩的樱唇浮现一抹得意的微笑,因为她知道,眼下就有一个最上乘完美的人选了。
以她的美丽,福千载早晚一定会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届时段无秀将永远也不能动她一根寒毛。
段无秀,我保证让你死得不明不白,让你后悔你今日这样待我,哼!她暗暗咒誓。
阿青在热烘烘里的厨房里指点着厨子该怎么做千载爱吃的菜肴,可是看见厨子一问摇头三不知的愣怔样,最后她只好投降了,干脆拿过菜刀,开始切菜片鱼拍蒜头。
等她准备好了作料,已是累得香喘微微,扶着墙壁略微歇口气。
“劳烦厨子大哥帮我生火热锅。”
“阿青姑娘,你真了不起,可以把菜刻成朵朵花儿似的,光瞧就觉得好吃得不得了。”厨子摸摸光秃秃的脑门,满脸钦佩崇拜。“还有这鱼,怎么片得这样薄?这一下锅煮下就全散了,可是却又透明得好好看,不如拿去外头摆摆样子倒好。”
她嫣然一笑,温言解释道:“这菜好吃也得好看,正所谓色香味俱全,本来就是缺一不可的。厨子大哥,你的菜很是可口,就是卖相可惜了点,若是往这方面加强,我想以后你的手艺一定人人称赞,远近都驰名。”
“呵呵呵,我真可以变得那么厉害?”
“一定可以。”她浅浅一笑,舀了一匙猪油自锅边淋下,香味顿时飘散而起。
趁着火旺,她俐落地快炒了一盘葱爆牛肉丝,香煎豆腐,玉湖春薄脆,醋溜鸡丁,绿玉红香蔬,最后还熬煮了锅清鸡汤,在大海碗里把片得剔透的鱼片摆放成牡丹花状,混着香菇丝和红萝卜丝等配料,姹紫嫣红煞是好看,然后舀起滚烫的汤便缓缓淋将上去。
热腾腾的白雾翻涌飘荡后,鱼片已被烫熟了,立时成了一碗清香动人,鲜鲜嫩嫩的好汤。
厨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杲,简直佩服到五体投地。
“厨子大哥,我还炒了一盘爆猪肝和蚝酱鲍菇,这是给你们吃的。”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虽是借花献佛,但也是阿青的一番心意,谢谢你们这些日子照顾我和……少爷。”
“少爷?那不是你的相公吗?”厨师满脸讶异。
她小脸黯淡了一瞬。
“不不,少爷怎么可能是我相公?我不过是他的……小丫鬟,随行着服侍他罢了。”她嚅嗫着,神情落寞。
“可是看模样不像啊,尤其那福公子,在你受伤沉重的这些天里,急得大头苍蝇似的,亲自斟茶熬药喂到你嘴边,三愣子……就是那店小二,每次送完饭回来后就同我们说,这福公子真是咱们客栈里往来的客人中,他所见过最疼老婆的一个了。”
“是这样的吗?”她心儿微微一震。
她伤得太重,镇日昏昏沉沉的,根本没有发觉王爷做了些什么,只有在清醒的那一天,看见他焦急关怀的眼神,还有频频追问她是否肚饿。
难道王爷心底也是在乎她的?
阿青一双杏眼瞬间亮了起来,她不断地回想着这些天千载异样的神情,还有隐隐约约透出的怜惜……她的心猛然狂悸怦动起来。
不行了、不行了,再想下去她连菜都捧不动了,光抖就抖光了。
“我、我先去送饭了。”她傻傻愣愣地捧起托盘,浑然不觉沉甸难拿。
“阿青姑娘,我来、我来,你身上还有伤呢。”厨子赶紧帮忙捧过。
“哦,好,谢谢。”她转身──
“当心!”他话还没叫完,阿青已经直接撞上墙壁了。
“哎哟!”
厨子满面不忍卒睹,“你还好吧?”
她揉揉撞疼了的鼻子,傻笑道:“还好,还好。”
“噢。”厨子眨了眨眼,想笑又憋住。
若说这可爱的小姑娘和那器宇轩昂的公子之间什么事都没有,那才真叫有鬼呢!
他大光头头一个不信。
第八章
“王……少爷,用饭了。”
阿青低垂着头,害羞地推开房门。
跟在后头的厨子闻言愣了一下,“王少爷?原来福公子姓王呀?”
什么跟什么?
千载又好气又好笑,“是,我复姓福王,字爷。”
“哇,好威风的名字!”厨子羡慕得不得了。“读书人就是读书人,名字都跟我们这种乡野汉子起得不同,那个气质也不一样。”
“哪里哪里。”他强忍住笑意,谦逊连连。
“哪里?”厨子呆了一呆,忙比手画脚表示,“就是这里、这里还有那里,全身都是。”
“噗!”他忍俊不住,笑得肚皮抽筋起来。
“厨子大哥,谢谢你,你也快些去吃饭吧,省得菜都凉了。”阿青笑吟吟地走向前,接过厨子手上的托盘放好。
“对了,阿青姑娘亲自下厨,我得赶紧去尝尝,要不待会让那不要脸的三愣子和掌柜的吃光就惨了。”厨子大梦初醒,转身就跑。
“真是个热情的好人。”她笑着摇了摇头,“哪家姑娘有幸嫁给他,定然是很幸福的。”
千载却是满腹酸意疯狂冒出来,一听到她居然带伤亲手煮菜给那个大光头,就已是醋意横生淹到喉头了,再听到她竟这么欣赏那个一身油腻腻的大光头,更教他妒火狂冲脑门,差点爆炸开来。
“那你就留在这儿嫁给他,我帮你作主了。”他冷冷地道,死也不肯承认自己吃醋吃到一场胡涂。
阿青一怔,回头对他笑了笑,“王爷,你真爱说笑。”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说笑了?”他越想越气,自己没能吃到她亲手做的佳肴美食已经够呕,没想到他居然比一个大胖光头还不如,在她心底,难道他福千载连一点点分量都没有吗?
亏他这六年来对她……对她……
“王爷,菜都快凉了,你不是饿了吗?快吃吧。”她还是宠溺地笑望着他,心底滋味甜极了。
一想到方才厨子大哥说的,王爷对她好不体贴关怀疼惜,她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快乐的泡泡,都快要把她烘托飘浮到天上去了。
“吃什么?那种下等酒菜有什么好吃的?”他看也不看,怒气陡生,一把扫落托盘。
锵啷啷破碎声中,汤汤水水的泼洒了一地,瞬间脏污混乱不堪。
阿青惊呆了,心痛地瞪着那些她忍着剧疼的伤口挥汗做出的菜。
精心料理却被他无情一拂,阿青鼻头一酸,顿觉伤口又剧烈抽痛了起来──但是她的伤怎么转移到了心头,还痛得她连喘都喘不过气来?
“你发什么愣?心疼你那光头大哥做的菜是不是?你可以再去撒娇,叫他重新做一席酒菜给你吃呀。”他冷言冷语嘲讽道,看着她小脸惨白的模样,心也好不纠结疼楚,但是怒火和妒火交错攻心,他的理智已被烧灼得消失殆尽。
她微一颤抖,泪水无声滚落。
他的心霎时被她的泪水烫疼了,无言地盯着她,想说些什么,却又赌气地什么也不说。
“这些菜是我做的。”她轻声道,缓慢地蹲了下来,慢慢拾起破碎的碗盘。
千载如遭雷击,震惊地望着她轻颤的小小身子。“你……是你做的?”
“你没有认出那几道是你平常最爱的菜。”她没有指控,心灰意冷的语气却远比任何的指责还要令他痛苦自疚。
他张口欲言,却发现喉头紧缩得完全无法言语,胸口阵阵撕裂般的纠结疼痛几乎将他击溃。
该死的他,真是千该万死!
“阿青!”他倏然扑向她,顾不得一地骯脏污秽,紧紧地跪抱拥住她。
她没有动弹,也没有挣扎,只是悲伤地流下两行泪。
“对不起,原谅我。”他艰涩困难地开口,沙哑心痛极了,“我……气昏了,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真是天字第一号的大混蛋!”
“王爷,也许你说的对。”她怔怔地看着他,满脸伤楚。
“我?我刚刚说了什么?”他心里一惊,“不对、不对,我刚刚说的话全是废话狗屎蛋,不算!”
“我们应该在这里分手了。”阿青无视他脸上的惊恐之色,低声道:“我想我最适合的还是待在这个平静的乡下,过平静的生活,王爷以后也不用再常常被我气成这样,这样对你我都好,是不是?”
她是发了什么疯?怎么会痴心妄想到以为王爷对她有心有情有意?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主子,他对她的情义也不容怀疑,但是这却不是她内心深处最渴盼最想要的。
她想要他爱她,这确实是太过分了。
何必要去强求一个不属于她的人,一段不属于她的情?
可是她心底明白,她已经再也无法回头了,唯一能够不让事情越变越坏的法子,就是慧剑斩情丝……不管斩得断斩不断,她都得狠下心来这么做。
“不是,不是这样的!”千载又惊又急地紧紧抓住她的肩头,黑眸熠熠发亮,“你听我说,我刚才是失心疯,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准听进去,听到没有?我不要跟你分手,你也不准跟我分手。”
“王爷……”她泪眼迷蒙的看着他,“何必这样呢?我只不过是个小小的下人──”
“你不止是个下人,无论是对王府还是对我来说。”他一咬牙,热切祈恳地望着她,“你真的不打算原谅我吗?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误会你还乱吃飞醋。”
她眨了眨眼,“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错了,我不应该误会你。”他满眼痛楚,低声下气地道:“别再生我气了,好不好?”
“不是,是你刚刚讲的最后一句话,是、是什么?”她的声音已经微微颤抖了。
“我乱吃飞醋吗?”他一愣,叹口气,柔声道:“对,我真是瘟了傻了,喝醋喝坏了脑子,居然这样伤害你,我实在……”
“王爷,你、你为我吃醋?”她捂住小嘴,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又惊又喜又疑又惑。
“可不是吗?你都称赞那个大光头。”他情不自禁哀怨道:“却不见你赞我英俊倜傥、风流潇洒。”
阿青的心顿时软了甜了,融化成了一摊暖呼呼的蜂蜜,喜孜孜地包围着心房和四肢百骸,甜蜜蜜得教她不自觉地傻傻笑了起来。
他竟然为她打翻了醋坛子?
“我没有称赞厨子大哥英俊倜傥、风流潇洒呀。”她软软地低唤。
“可是你说了他是个热情的好人,还说以后哪个姑娘家嫁给他一定很幸福。”他像个小男孩般闹着别扭,撇一撇唇懊恼道。
这个傻王爷。
她想忍住笑声,却怎么也忍不住频频偷溢出来的笑意。
“你还笑?我一颗顶天立地的男儿心都碎了。”千载白了她一眼,忿忿地道。
“顶天立地的男儿应该不会随便糟蹋食物的。”她轻轻笑了起来,愉快地看见他英俊的脸庞透出两抹腼印斐薄�
“那是意外。”他吞吞吐吐。
“好了,那你放开我,先让我把这堆『意外』整理干净再说。”
他一把握紧了她欲捡拾的小手,皱眉道:“别弄脏了手,是我搞砸的,就由我来收拾。”
他收拾?一身金尊玉贵,素来嫉垢如仇的他?
见她一脸骇笑,千载直觉被瞧不起了,二话不说就挽起袖子。
“王爷,不要!”眼见他真要去摸那堆脏乱,阿青急急拉住他的手。
“让我来。”
“不行不行,你别碰……哎哟!”她用力过度,扯痛了伤口,不禁低低呻吟了一声。
千载吓得脸色都白了,连忙拥住她。“又碰疼伤口了是不是?你快别乱动,老天,你是不是非得三番两次吓死我才安心?”
“你别碰那些。”她蜷缩在他怀里,小小声地恳求。
“好好,我不碰,我让店小二来打扫。”他怜惜地轻轻将地抱起,往门口走去。
“王爷,你要做什么?”她小脸羞红了,诧异地低呼。
“屋里脏了,我们到你屋里去。”
“可是……”她不安地扭动着。“我太重了。”
“重?”他忍不住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轻得快从我怀里飘走了。待会你非得好好吃上三大碗饭不可,以后我天天盯着你,顿顿守着你,少吃一口饭打一下屁股。”
“王爷!”她小脸更红,讪讪地低怨道:“哪有人一餐吃得了三大碗,又不是喂猪。”
“我不管。”
“王爷……”
“啦啦啦,没听见。”他故作充耳不闻。
阿青又好气又好笑,真是被这个淘气似顽童的王爷给打败了。
但是……好窝心哪!
他们没有人再提起分手不分手,要走还是要留的问题。
也没有人再谈及,将来往后,他和她之间的关系究竟该怎么数算,何去何从?
“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