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争虎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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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争虎斗-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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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爱将的噩耗,鬼武藏森长可痛心疾首。他呆呆地望着天空,一声悲鸣,接着,像孩子似的号啕大哭。“你说我能回去吗,我还有脸回去吗?”
  “怎么没脸回去?请大人赶紧撤回,否则,奥平信昌马上就追来了。请赶紧掉转马头!”
  老天似乎总喜欢跟人开玩笑,武士的话立刻应验——此时,一队骑兵出现在拐角处的竹林旁边。月光逐渐明亮起来,穷追不舍的敌军武士,头盔和前胸的盔甲熠熠地闪耀着银光,一步步逼向森武藏守。
  “唉,今天这个跟头栽得太惨了!”
  武藏守一面咬牙切齿,一面无奈地把马头掉向北面,他再也无心向后看了。初战就落得如此惨败,“败军之将”的阴影,以后还有机会除去吗?
  他眼前城门大开,三左卫门辉政的部属早已在城门口用刀枪筑起一面铜墙铁壁,等待他归来,森武藏守一面暗暗咒骂自己,一面疾风暴雨似的冲进了城里。
  “砰砰砰”一阵猛烈的枪火从城里射向尾随而来的追兵。
  森武藏守五百多败退下来的人马涌进了城里,随后追来奥平及酒井的人马。辉政不想关城门也不行了。没有来得及入城的杂兵,有的在大声地乞求开门,有的则愤而转向敌人。当然,转向敌人的士兵们当中,有一大半都投降了。
  追击的一方一看到城防严密,便迅速整理一下队伍,从容地撤回。
  这次作战完全达到了家康和酒井等人的目的。只有奥平信昌一人因为没能斩杀森武藏守而深感遗憾。可是,既然敌人已经逃回城里,他也不敢贸然攻城。
  “敌人全部撤走了。”当望风的士兵从嘹望台上下来,慌忙赶到池田元助的大帐报告时,元助和武藏守二人都坐在床几上,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四处的篝火渐渐地淡下去,月亮升高了,银色的月光洒满了大地。
  “元助,是你向岳父进谏,说救援无用?”
  森武藏守一诘问,元助不禁惊怒。“我们不是从一开始就约好了吗?一有情况……”
  “你这话我可不明。我们是有约在先,可约定的是不许擅自出击。今日不是我主动向敌人发动进攻,而是敌人光天化日下前来向我挑衅。”
  “即使是敌人挑衅,也应立刻撤退……这话也说过吧?不管怎么说,你平安地撤回来了,难道还不满?”
  “你可能会满意,我却失去了众多家臣。”武藏守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居然会发生这等事情,真令长可心寒!”
  “是不是以为今天败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我军将士损失大半,不是失败,难道是胜不成?”
  “对!虽然称不上胜利,但决非失败。你想,是我们首先侵入尾张,拿下此城,敌人怎会甘心?他们必然豁出命也要夺回去。结果,你的人马成功地阻击了敌人,敌人无奈之下,只好弃城而去。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是敌人之败。因此,此战掀起如此大的波澜,也全在情理之中。”
  “可是,咱们却眼睁睁地看着敌人从眼皮底下逃走……”
  “你冷静地想一下。万一在我们的人马大举杀出,与酒井、奥平的部队混战之时,本多、井伊的大部人马趁虚而人,猛攻城池,我们当如何是好?故,虽然今天的战事称不上胜利,但也决非败仗。我们必须让筑前大人知道,和德川的较量,绝非轻易就能获胜。”
  武藏守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单是两眼狠狠地瞪着元助,浑身打着哆嗦。
  元助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可武藏守却绝不认为自己立了什么功。在这场战役中,德川家康胜了,池田父子也胜了,失败的只有一人,那就是自己!武藏守满腔郁闷,有口难言……
  第二十三章 筑前旋风
  新建的大坂城里,处处飘溢着木材的清香。此时秀吉正在城里四处奔波。
  为了向天下显示“天下人”的威严,秀吉修筑了这座大坂城。可是,等到他奔波于城内各处指挥作战时,才感觉这座城似有些大了。
  记得天下各地的大名来向他道贺时,他曾亲自带路,向他们夸耀。“看,这条百间长廊怎样?”原本是为了向人们炫耀城池的宽广,才特意建了这条长廊,可是,来回穿梭几趟之后,秀吉心中生奇:这条走廊怎么这么长……
  秀吉返回内宅,刚要给信长的妹妹阿市托付给自己的三个女儿——浅井长政的三个遗孤讲一些战争的趣闻,忽然来了使者。是中村一氏派来的密使。前些时候,秀吉曾下令要中村一氏尽早击溃根来、杂贺暴动的一向宗门徒。
  “一氏派来的使者?是不是岸和田的事情解决了?看来,我得和姑娘们暂时分别了。”
  三个姑娘当中,秀吉最喜欢达姬,无论是模样还是气量,都跟她的母亲阿市甚是相似。但达姬还是个孩子,所以秀吉有事一般还是和两个姐姐说。
  “像家康那样的乡下佬懂什么?此事本不需我去,可也不能完全听之任之。好吧,让我去痛打他一顿,让他清醒清醒。”
  秀吉话音刚落,茶茶就接过了话茬:“去把人家痛打一顿?不定是谁痛打谁呢。我看您得小心一点,别让人家把您给揍扁了。”茶茶毫不留情地挖苦他。这也难怪,从小就生活在战争的波澜之中,养成了她刻薄、喜欢挖苦别人的性子,还有些自暴自弃的倾向。
  秀吉想要发火,旋又用笑容掩盖了。“言之有理。麻痹大意才是最大的敌人,看来我也得多加小心啊。”说着,秀吉从姑娘们房里走了出来,穿过长长的走廊。他回想起茶茶的话,不禁心头火起。
  秀吉自以为整个本州之内,已不会有人敢向他挑战了,可万万没有想到,全天下最精于算计的德川家康,竟跟全天下最糊涂的织田信雄一道向他挑衅。家康与浅井的这个小丫头是一路货!
  当前秀吉还没有和家康争斗的想法。本以为家康无非只有两三个属国的大名,找个合适的机会,毫不费力就可把他控制在股掌之间。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家康竟敢捋虎须,主动前来挑衅!看来,他再也不能坐视不理了。一直以为他乃是个温和之人,这次居然故意前来挑衅,究竟是为何……突然,秀吉明白了。家康故意惹怒他,就是要他露出破绽。
  秀吉一口气穿过长廊,来到一个八十叠大的客室。这也是他为了有意向天下大名示威而建造的,就连房屋的结构都完全沿袭了信长的做法。朱红的柱子,到处是金碧辉煌的器具,无处不显示着主人的权威。秀吉在一扇巨大的隔扇前停住,从左右两边上来四名侍卫,吱吱呀呀地打开隔扇。
  “咳。”秀吉咳嗽了一声,早就在下座等待多时的使者立刻倒身下拜。一切无不显示出秀吉的威严,可是,他接下来的表演却让人深感意外。
  “哦哦,是下村主膳啊。竟然劳你亲自跑一趟,辛苦了,辛苦了!既是你来,我也不用坐在上座装模作样了。我就在你旁边说话吧。”于是,上座的坐垫和扶几便闲置起来,秀吉刻意移到使者身边,在伸手就能拍到对方肩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随即泪如泉涌。
  可是,这位使者虽然恭敬地跪伏在地,表情却没什么变化。或许,他觉察出秀吉是为了取悦他而故意在演戏?
  “主人让在下代他向筑前大人问安。”
  “好,说。那些乱事的暴徒是否被击退了?我现在担心的就是尾张,正打算明天动身呢。”
  “禀告筑前守,暴徒还没有击退。”
  “连这都那么费力?”
  “根来、杂贺的那帮暴徒靠近岸和田,在保田、寒川二人的指挥之下,采取了游击战术,时进时撤,分明已经撤了,转眼之间又掉过头来,是块相当难啃的硬骨头。”
  “你今天是特意来请援兵的了,主膳?”
  “筑前大人想到哪里去了!”使者使劲地摇着头,两眼放光,“现在是什么时候?正是筑前大人缺人的关键时刻。因此,中村大人派我来,只是想向筑前大人报告,请您莫要担心……”
  “嗯?”秀吉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你今日来,就是为了向我说这些?”
  “那倒不是!”使者仍然是同样的调子,使劲地摇头。
  “我想也不会。在这么关键的战事当中,如无紧急之事,估计中村也不会派你为使。你是否有些什么消息?”
  “不是”
  “你怎么就会这一句!到底是何事?”
  “是噩耗。”
  “噩耗……”
  “正是。从桑名去堺港的船家从起事的暴徒那里听到一个坏消息,说森武藏守长可在尾张遭受了难以启齿的大败,已传得沸沸扬扬了。因此,主人命我立即向筑前大人汇报……”
  “你说什么?”秀吉一愣,连忙伸长了脖子,“森武藏守吃了大败仗?”
  秀吉显然大惊失色,使者的表情也僵硬起来:“正是。听说森长可大人的部队计划从犬山城向清洲进攻,在一个叫羽黑的地方安营扎寨,不料遭到了德川人马的突袭。”
  “那么,武藏守怎样了?”
  “听说好歹保住了一条性命,狼狈逃回了犬山城。”
  “这是谣言吗?”秀吉紧张的表情这时才放松下来,“哈哈哈……家康这人,就是擅长散布谣言,蛊惑人心。不必担心。我这边也时常有家康身边的重臣报告内情。”
  “啊?”使者一愣,连忙反问了一句,“德川的重臣透露内情?”
  “那还有假!是我的内应。其实,现在也用不着内应了,让那些乐于传播谣言的人去说好了。不瞒你说,内应就是石川伯耆守数正。”
  “数正?”
  “哈哈哈!我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一氏的口信就只有这些吗?”
  “是。中村大人说,如把这条消息通报筑前大人,您定有锦囊妙计。”
  “好了,你辛苦了,赶紧回去吧。告诉中村,让他不要担心。你就说,我这边正满怀信心,只要一出兵,立能马到成功。让他尽快驱散那帮乱事的暴徒。”
  “遵命!”
  “差点忘记了。通过这次的战事,秀吉的地位将会大大得到巩固。秀吉本不想做一个‘天下人’,可是信雄和家康二人非要掺和进来,把我往‘天下人’的位子上推。你告诉你家大人,让他拿出百倍的信心。”说着,秀吉解下一把随身携带的短刀,硬塞到使者的手里作为礼物,高声笑着站起身来。
  同来时一样,秀吉悠闲自得地出了会客室,再次穿过他引以为荣的长廊。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石田三成,“佐吉,你去把秀正叫到我的房间。”说话间,他的眉宇间堆起了深深的皱纹。方才中村一氏使者的一番话,在他的心里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遵命”!“
  “你就说,我有要事和他密谈。快去!”佐吉心领神会,立从走廊折向了外城。
  秀吉所说的秀正,是他最小的妹妹朝日姬的丈夫佐治日向守。此人是当今世上难得的刚正不阿的猛将,现正负责管理这座庞大新城的粮备。当初,秀吉为了把妹妹嫁给佐治日向守,曾强令她与前夫福田与左卫门吉成各自散去。这里面当然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总之,当秀吉称呼秀正的时候,总是爱说笑地嘲他是“不焚沉香,不放响屁的男子”,并把自己的名讳“秀”字和正直者的“正”字结合起来,给佐治日向守取了个新名字,对他甚是信任。
  秀吉阴沉着脸走到百间长廊尽头,快步朝面对着宽阔庭院的房间走去。
  石田佐吉把秀正领来,秀吉打发走佐吉和幽古,空荡荡的书院里只剩了他们两人。秀吉依然谈笑风生。“怎样,夫人的心情还好吗?”秀吉一面呷着幽古端上来的茶水,一面说笑:“听说你们夫妇至今还没有儿女,是因……夫妻太和睦了?”
  秀正一本正经地端坐着,答道:“您总爱说笑,您说的要事是……”
  “可是,我自己也没有儿女啊。我是太忙了,连遛马的空闲都没有。你可千万别学我,赶紧生一个。”
  “是,这……”
  “怎么也不能如愿?儿女可是好东西啊,还不赶紧生一个……你看你内侄秀次,现都已长成一员虎将了。”秀吉似是记起什么,笑了,“还有已故右府大人,真是当世无双的英豪啊,万千人景仰。将门出虎子,信孝和信雄不也是名震一方的英雄豪杰吗?”
  “大人叫我来定有要事,请明示。”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明天我就要从大坂出发了。”
  “二十一………”
  “对。事情紧急,我须即刻动身。还有一些事让我不大放心。”
  “何事?”
  “胜人把守的犬山城,稻叶一铁也应赶到了。可令人不解的是,有了一铁之后,胜人却让森武藏守吃了败仗,实在蹊跷。故,如我不亲自去一趟,恐会人心涣散。怎么说,这次的对手也是织田。”
  佐治秀正认真听着,频频点头。“那么,我的任务是……”
  秀吉苦笑了一下。这个刚正不阿的家伙,从不会从大局着眼,只惦念自己负责的那点事情。也难怪,秀吉把妹妹嫁给秀正,也是为她作一些补偿。
  朝日姬第一任丈夫叫副田甚兵卫,乃一名铁骨铮铮的尾张武士。那时秀吉还在长滨,一年的供奉不过四万石,甚兵卫也是一贫如洗,因此,秀吉就让朝日姬和甚兵卫分了,改嫁福田与左卫门。可是,朝日姬却对前夫念念不忘,总觉得第二个丈夫无论器量还是才能俱不如甚兵卫。夫妻关系很不和睦。
  “看来我弄错了,女人喜欢的和男人喜欢的男人就是不一样。”于是,秀吉又把妹妹嫁给了佐治日向守。这次秀吉终于以妹妹的个人幸福为主了。老天不负有心人,这次妹妹终于满足了。想来,日向守顺从夫人的样子,和他等待秀吉命令时的样子差不多。一想到这些,就让秀吉忍俊不禁。
  “这个……你的任务十分重大。这次恐得把你夫人请出来做人质了。”秀吉止住笑,一本正经道。
  “大人说什么?”佐治日向守顿时脸色大变,追问道,“您刚才是说,要我把夫人送来给您做人质吗?”
  “正是,做人质,就在这座城里。”秀吉强忍住笑,完全是一副揶揄之态,“要想让你乖乖地服从命令,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你夫人交出来给我做人质。”
  “这么说,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一同出征了?”
  “不是,不用你亲自出征,是比出征还重要得多。”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
  秀正着急的样子,让人不由得想起狂言戏中憨厚老实的大名。虽说如此,在这种场合下,秀吉如果真的笑起来,很容易伤到他。无论如何,他也是让老母亲一直牵肠挂肚的妹妹的夫婿啊。
  朝日姬是家中的小女儿,是老太太的掌上明珠。无论是母亲还是朝日姬,都和秀吉不一样,都生活在平凡的世界里,她们的最大愿望就是离国家大事远一些,过安稳的日子。老太太曾不止一次乞求秀吉,朝日姬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中意的夫婿,一定要让她夫妻和睦地生活下去。因此,在秀吉的内心,一直觉得佐治日向守是特意为妹妹购买的一个温顺的“玩偶”。秀正俸禄不高,只有四千七百石,宅邸在外城,虽然一直恪尽职守,但几乎从未获得过什么奖赏。这一次,秀吉却想起了佐治秀正的用途。当然,这也是出于疼爱妹妹的缘故。
  “秀正,这次的战事可不比平常。大坂才刚刚建造起来,周边地区还有不少敌人的残余,而我又得亲自到尾张去一趟。”
  “我能理解您的苦衷。”
  “守护城池的任务我交给蜂须贺正胜了。不过,你的任务比守护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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