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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鞋,下了地,轻轻推开房门,立刻便被眼前的景象萌住了。
现在正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空气中弥漫着芬芳的味道。面前是一片青青的草地,每片绿叶上都闪烁着太阳的光芒。一头大黄牛正在地上悠闲地啃着草,抬头看见她,甩了甩尾巴表示友好。草地旁稀疏地种着一排高大的柳树,清风吹过,柳叶随风扬起,轻拂在树下人的肩膀上。
无论是多么寻常的景色,只要有他在里面,立刻便有了水墨画一般的诗情画意。
师父,师父还活着!
李小尘蹑手蹑脚地快步走近,轻轻地蹲在他旁边。
原来天劫也是一场梦,师父还是好好的,师父还活着!
真是太好了,幸亏那只是一场梦。
追陌尘背靠在树上睡着,长睫低垂,白瓷般光滑细致的面容上略有疲惫之色,红唇微张,呼吸轻浅。
完了,好想亲一口啊!
亲一口,就亲一口,师父在睡觉,应该不会发现吧?再说了,以前又不是没亲过。
李小尘不停给自己打气,将嘴巴撅了起来,两手撑着树,就要对他下毒手。可当双唇间的距离只有一厘米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前几日发生的事,立刻面红耳赤得快要晕过去。
那晚,师父竟然对她……她竟然跟师父……
那也是做梦吧?如果是梦,那也太色|情了,她怎么能创造出这么色|情的梦啊?
“头好疼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是哪?”脑中突然嗡嗡直响,李小尘用手抱住了头。
追陌尘微微皱了下眉,睁开眼,看到了把整个脸都埋在膝盖中的李小尘,温柔地笑道:“你醒啦?”
李小尘全身抖了一下,如雕塑般定在了那里。
完了完了,师父醒了!那场春梦究竟是不是梦?她该怎样面对他?
追陌尘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没……没不舒服。”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李小尘的身体更僵了。
“抬起头来,让师父看看。”追陌尘低下头,微笑着抚摸她的发髻和耳朵。
俺不是猫!俺也不是狗!李小尘继续保持着埋首的姿势,小声道:“我……我还没洗脸,不要看。”
“嗯?是么?”追陌尘将脸凑得更近,“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师父,你能别离这么近么?俺……俺……”俺的心脏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追陌尘挑起一边眉毛,挽起袖子,动手将她的小脸从她的膝盖里挖了出来。
脸红的像猴子屁股这句话,能够很好地描述她目前的状态。
追陌尘坏坏地笑了,“小尘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绝对不能告诉他春梦的事。
“我不信。”
“啊!”李小尘整个人都被他提起来放在腿上,牢牢地圈进怀里。
她紧紧扒着他的手臂,心中惊疑不定——难道现在才是在梦中?否则师父怎么会做出这么彪悍的事情?
追陌尘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满足地笑道:“小尘你忘了么?从小我就喜欢这样抱着你。”
“是呀,可那时候人家还只是个小娃娃,现在人家已经是个大人了。”李小尘的小脸更红了。
追陌尘挑起眉,“不想让我抱了么?”
“没……没……”为啥突然觉得有些冷?
“那就别说话了。”追陌尘轻轻吻着她的头发,“就让我抱一会吧。”
李小尘全身僵硬地缩在他怀里,一动都不敢动。这是什么情况?师父几时变得这么粘人了?以往不都是她粘他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梦里也有太阳么?
追陌尘按住她东张西望的小脑袋,没好气地问道:“又在干什么?”她就不能乖乖呆一会儿么?
“我在找太阳,看看它在哪边。”李小尘很诚实地回答。
“……你这种气人的本领究竟是跟谁学的啊?”
“你。”
追陌尘咬牙道:“看来为师有必要让你安静一会了。”说罢便毫不犹豫地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师……唔唔唔……”还没找着太阳呢,她就先找不着北了。
。
正在意乱神迷,心潮澎湃之际,两人突然听见了一声清晰的咳嗽声。
追陌尘抬起眼,看到栅栏旁那一抹修长的身影,眼中闪过莫名的笑意。
李小尘赶忙推他的肩膀,脸红道:“师父,有人来了。”
追陌尘总算放开了她,低声笑道:“坏了,被熟人看到了。”
“熟人?谁呀?”李小尘转头,待看清楚来人,立刻惊喜地笑道,“阿鳞!苹儿!”刚要跑过去招呼他们,突然又停住了。阿鳞和苹儿并不知道她和师父的事,看见他们热吻,会不会被吓疯啊?
谁知南宫麟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便携着苹儿的手上前笑道:“南宫麟见过掌门,师叔祖。”
李小尘瞪眼。嗯?师叔祖?谁是师叔祖?
区别于南宫麟的淡定,苹儿的反应则完全正常,双目暴突,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个鸡蛋,明显处于震惊外加离魂状态。
看到她的表情,李小尘羞得将脸埋进手里,全身蜷缩成虾米状。完了完了,她的一世英明全毁了,如果是做梦,那就快点醒过来吧!
追陌尘将她放到地上,转过头,淡淡地笑道:“阿鳞,苹儿,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南宫麟拱手道:“多谢掌门关心,弟子一切安好。弟子此次来,主要是想看望您老人家和师叔祖,顺便说一下弟子即将大婚的消息。”
“大婚?!”追陌尘还没回话,李小尘却先跳了起来,“阿麟你要大婚啦?!”
南宫麟点头微笑,“是啊,跟苹儿。”
“啊!跟苹儿!好小子!”李小尘惊喜地大叫,先走过去大力拍了南宫麟的肩膀几下,又飞快地跑到苹儿面前,誓要把她的脑袋晃掉一般摇着她的肩膀道,“苹儿你终于盼到这一天了!就算是在做梦,大姐我也很是替你高兴啊!”
苹儿阴沉地抬起脸道:“什么做梦?谁是大姐啊?”
李小尘使劲拍着她的肩膀,豪迈地哈哈大笑道:“阿鳞叫我大姐,你做了他媳妇儿,自然也要随他叫我大姐喽!”
苹儿掩面道:“你又胡说八道,我再也不理你了。”
李小尘无奈地挖耳,“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五年了,你不腻,我都听烦了。”
南宫麟在一旁抿嘴不语,追陌尘挥袖变出了一张桌子和一套茶具,笑着招呼道:“先坐下再说吧。”
南宫麟笑道:“不了,弟子和苹儿还有些事,这就告辞了。”
追陌尘笑道:“啊,那太可惜了,有空过来坐啊。”
“弟子遵命。”
李小尘突然觉得气氛有些诡异,可具体哪里诡异她又说不上来,忙拉住苹儿的手道:“苹儿,即使是做梦这也是好的,在现实里你也要继续加油啊。”
苹儿囧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南宫麟走上前,拉住苹儿的手道:“师叔祖,过几日我们还会再来拜会的,到时再详谈也不迟,告辞。”
“……阿麟,你发烧啦?”为啥总叫她师叔祖?
南宫麟微笑摇头,拖着苹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小尘愣了一会,突然跳起来叫道:“我还没问他们什么时候摆喜酒呢!”
追陌尘一把搂住她的腰道:“别问了,那根本就不是阿麟。”
“不是?!”
“不是,”追陌尘摇头,顿了顿道,“那是魔使的魂魄,他上了阿麟的身。我刚才在茶里下了驱魔的仙咒,大概被他发现了,所以才会急着要走。”
李小尘结巴道:“简……简直太牛了,竟然连这种梦都做得出来,俺真是个天才。”
追陌尘没好气地笑道:“做什么梦啊?”
“现在难道不是在做梦么?不然咱们怎么会在这个地方,我身上怎么没有伤,你怎么会那么热情,阿麟又怎么会叫我师叔祖?”李小尘觉得自己的证据足够充分。
“你这孩子!”追陌尘突然感到一阵无力。自打认识李小尘以来,这种感觉就没有停过。
“你现在不是在做梦,咱们现在在青龙山下的青龙镇旁,你所听到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真的?”
“真的。”
李小尘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抚上追陌尘的面颊,愣愣地道:“暖的……师父,我没有死,你也没有死?”
追陌尘按住她的手道:“我们都没死。”
“真没死?”
“没死。”
“师父!”李小尘猛地扑入追陌尘怀里,瞬间泪如雨下,语无伦次地哭道,“我一直都害怕你死了,还想跟你一起死的。冥真他……他划破了我的手腕,我还以为我死定了,心……心里还有些开心。可是你没死,万一我要是先死了,那可怎么办呀!呜呜呜……”
追陌尘轻轻叹了口气,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没事,没事,现在咱们不是都好好的么?以后也没人能伤得了你了。”
“师父……”李小尘闻着他身上的香气,心里乐得快要飞起来,使劲在他怀里蹭,突然又想起什么,抬头叫道,“那个春梦也是真的?!”
追陌尘愣了一下,渐渐地似乎明白了什么,俊脸上浮现可疑的红晕。
李小尘看着他,脸也慢慢红了,气氛瞬间变得尴尬无比。
她是猪啊?这种话怎么也问得出来?
“咳咳!”追陌尘将目光转向天边的浮云,轻声说道,“这些事情以后再说,跟为师来,为师带你去见个人。”
一百一十。绝情
李小尘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身为鬼王的冥真,阴险、强大、俊美的冥真,此时却紧闭着双眼,唇边流着血,像滩烂泥一样被粗粗的锁链捆绑在柱子上。他的身边还捆着一个她从没见过的高大男子,衣着华丽,相貌端正,此时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追陌尘将她拉到身旁,笑道:“小尘,他们都是害过你的人,想怎么处置,随便你。”
李小尘看着冥真,一时竟感到手足无措。她真的要杀他么?
白熙回过头,高兴地笑道:“小尘儿醒啦?这几天睡得可好?”
李小尘腼腆地笑道:“我睡得还……还好吧,就是醒了之后有些犯迷糊,呵呵。小银,你也在啊,你的伤好了吗?”
白熙微笑点头。
追陌尘看着白熙,眯眼笑道:“白兄,现在本仙来了,你的任务也完成了,你可以回房好好歇息去了。”
“小气,”白熙撇嘴道,“我不就是跟小尘儿打个招呼吗?至于这么急着赶我走吗?你的伤还没好,一个人打得过他们俩吗?是不是啊,小尘儿?”说到最后,又开始眉花眼笑了起来。
李小尘呵呵傻笑,转头对追陌尘道:“就让小银在这里待着吧,他很乖的。”
追陌尘深深吸了一口气,漠然别过脸。白熙突然感到一股寒意刺骨,赶忙转移话题,“小尘,你认不认识这个人?”用手指着海琼楼道,“他就是当今的天帝,也是你那狠心的爹。”
“我爹?”李小尘抬眼看着那相貌高贵俊美的男子,心中的震惊不亚于在这里看到了冥真。
海琼楼冷冷地笑道:“没错,孩子,朕就是你爹,烈焰天是你娘。”
李小尘倒抽了一口凉气,环胸皱眉道:“我……我不信!你有证据么?”
追陌尘淡笑道:“小尘,他没骗你,他真是你的生父,却狠心地要至你于死地。”
白熙点头,怜惜地看着李小尘。
李小尘摇头道:“我不信。既是生父,为何要杀我?”
白熙冷然道:“这你就得问他了。喂!天帝老儿,你为何要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
海琼楼冷笑道:“如果朕让她活着,那才是真的丧尽天良。”
李小尘攥紧了拳头,面色苍白地问道:“为什么?”
海琼楼笑容阴鹜,“因为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放出烈焰天的人,她不能出来,所以,朕不能让你活着。”
白熙发出一道电光打在他丹田上,怒道:“海琼楼,你还真敢说啊!”
海琼楼低头吐出了一口鲜血,面上却依然挂着诡谲的笑容。“你和你娘,都是危害苍生的祸水,决不能活在这世上。”
白熙大怒,举拳又要再打,却被追陌尘按住了手,只听他道:“白熙,怎么说他也是天界之主,还是给他留些面子吧。”
白熙怒道:“追陌尘!现在是给他留面子的时候吗?小尘和天儿差点就被他害死了!”
“我知道,”追陌尘的嘴角无害地扬起,“蓬莱岛的玉面书仙风护法最近想写一本六界名人的传记,本仙认为天帝陛下就是最好的题材。待书著成之后,本仙会命造书阁多印一些,广发六界,争取做到人人有书看,人人有史读。”
白熙“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弯着腰捂着肚子,边拍他的肩膀边点头。
天帝一生最好的便是面子,此时听他这样说,瞬间惨白了脸。“追陌尘!你认为有多少人会相信你?!”
追陌尘悠然笑道:“就算不信,百姓们却也有了茶余饭后的谈资,陛下也算是造福苍生了。就是不知有哪几界会将这本书记入史册,供后人继续瞻仰?嗯……仙界算一个。”
白熙此时已经笑到岔气,揉着肚子道:“妖……妖界也算一个。哈哈哈哈哈哈!”
海琼楼阴沉着脸,双目中布满血丝,拳头攥得咯咯直响。
追陌尘变出一把白玉扇,挑起他的下颚道:“天帝陛下,现在你还认为你做的事情是正确的么?”
海琼楼怒目道:“追陌尘,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朕,否则朕早晚会让你生不如死。”
“本仙好怕啊。”追陌尘轻飘飘走上一步,脸对着脸,温和地笑道,“本仙本来不想把天儿放出来的,怕她出来以后乱发脾气为祸苍生。但是现在本仙改主意了,估计她出来以后,最想见的人,就是你吧。”
“追陌尘,你!”
室内的气压急速下降,追陌尘却笑得愈发温柔,“估计她见过陛下以后,就没有兴趣再为祸苍生了。”
海琼楼全身一颤,想起烈焰天的样子,心中巨痛,颓然闭上了双眼。
逃避了九百年,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李小尘一直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的脸,却始终找不到他作为一个父亲应有的表情。
天帝又怎么了?她才不稀罕他当她爹呢!他不想让魔尊出来,她就偏要让魔尊出来!
“师父,我帮你,你要用多少血我都给你。”说罢挽起袖子,露出白嫩的手臂。
追陌尘摇头笑道:“不用,镇天石的封印已经被破解了,只是又被海琼楼用神印镇住了而已。”
白熙指着他,眼睛瞪得似铜铃大,“追陌尘,你又耍我!”
追陌尘拢袖道:“是你自己要跟来的。”
白熙举着手臂吸了几口气,愤愤然摔门而出。
追陌尘摊手道:“妖类的脾气总是那么大,真是没办法。”
李小尘囧。
追陌尘缓步走到冥真面前道:“冥真,睁眼吧,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冥真缓缓抬起长睫,神色憔悴之极,一双眼牢牢地锁在李小尘身上。
李小尘别开了眼。
追陌尘转头笑道:“小尘,你说要怎样罚他?”
李小尘的身体微微颤抖,闭目站了一会,突然走到了冥真面前。
“冥真,我问你,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用我的血去破解封印么?”
冥真的目光胶着在她脸上,其中似有惊涛骇浪在翻腾。微微张开了失血的唇,吐出绝情的话语。
“会。”
果然,他对烈焰天持续了九百年的思念,不是说停止就能停止的。李小尘明知道他会这样说,可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