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听了这话,又仔细的看了看段誉,心下道:“我现在打扮如此狼狈,简直是一山野村夫,这书生却没瞧不起我,还和我客气说话,我也不再玩弄于他!”
杨过就是这样,你敬我一尺,我就敬你一丈,于是神色一正道:“兄台说得有理,从此间往上直走,便可上山。”说罢就又蹲下拨弄火堆,不再理众人,只待他们走远,抢先上山去见小龙女,也好拉下古墓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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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师从一门
段誉道了声谢,就要往前走。却听身后李莫愁道:“小子,你究竟是何人?”
原来杨过最后一句话说得突兀,段誉和洪陆二人听了就觉得奇怪:这人怎么又通情达理起来?但也没有多想。可李莫愁是何人,行走江湖多年,有何时被人骗过?知道这小子有点问题,拂尘一扫,待听不到满意的回答就要出手。
杨过生性高傲,本就知道李莫愁是厉害对头,现在担心小龙女伤势,哪里会理她,悠然的蹲在那里捣弄火堆,就当做没有听见,心下却是急念:你们赶快走吧,我还要去看姑姑……李莫愁见杨过这般模样,又是生气,又是怀疑,随即手中扣下了三枚冰魄银针:“你这小子有鬼!”不待话语落下,三枚银针就“嗖”的一声成品字形打向杨过后背。
杨过听见后背暗器破空声,知道厉害,当初就是碰了那冰魄银针一下便身中剧毒,于是闪身一翻,躲了过去,危急中用的正是古墓派的身法!李莫愁轻轻的“咦”了一声,没再动手,杨过站稳后却大声骂道:“你这死道姑,不说两句话就暗箭伤人,真是蛇蝎心肠!”
李莫愁听了这话,竟然没有生气,微微一笑道:“小兄弟可是古墓门人?”这自是她已从杨过的身法中看出了他的武功数路。
杨过听了便知道今日已没有侥幸,心里暗下决心:今天就豁出去了,我死也要和姑姑死在一起!于是昂首挺立,大声道:“是又怎地?我正是古墓派门下!”
李莫愁这时仍然没有动怒,反而竟笑得更艳,那微红的俏脸犹如在深秋中盛开的一支粉红曼陀罗,虽开得艳丽,却因身带剧毒而不能让人靠近!
旁边陆无双和洪凌波二人见了惊疑不已,而那段誉根本就没有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就打了起来?那庄稼汉又怎么会武功?古墓派又是什么门派……但此时李莫愁这一笑当真美得芳艳无比,竟让他看呆了!
这时李莫愁又说道:“那小兄弟怎么称呼我师妹小龙女?”杨过见到李莫愁的笑容,又听到她的话,怎会不明白这妖女要做什么,当下就想和她拼了一了百了,可转念想到小龙女,心思却动了。
于是恭敬的上前行了一礼道:“原来是师伯到了!小龙女是我姑姑,也是我师父。”李莫愁听了神色甚是开心,口中回道:“哦,你就是小师妹新收的徒儿啊!”心下却想:“终究是年轻人!”她如此之做,当然是想骗杨过领她进古墓,可却不知道这杨过聪明绝顶,已识破她的计谋。
却听杨过又说道:“师伯怎么不早说出身份,害得师侄以为您是孙不二那个臭道姑的徒儿!”杨过虽决定暂时妥协,引几人入墓后开启机关把他们困住,可嘴上却不服输,暗含讥讽。李莫愁心中高兴,也没在意,又说:“(霸气 书库 |。。)师侄,此次师伯前来是有要事和你师父商议,关系的本门荣辱,还要师侄尽快带我见你师父!”杨过听了正中下怀,口中道:“哦?原来如此,那快请师伯跟我走!”心中却想“本门荣辱?不早就被你败坏了么!”
李莫愁转身对段誉说:“段公子,贫道有师门要事要和我这小师侄走一趟,咱们就此分别吧。”段誉此时也明白了这二人是同门,以为刚才是场误会,又听到李莫愁说师门有要事,不好再跟着人家,想着这么长时间,人家也该烦了,于是道:“那好,李道长,既然如此,在下也就此告辞,还请道长保重!二位姑娘保重!”说罢,对李莫愁三人抱拳行了一礼。
李莫愁本是急切的想要进古墓去抢那《玉女心经》,不想再让段誉跟在身后做个累赘,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与同门自相残杀的场面,可此时真的听见段誉告别的话,心中竟然一酸,无数种滋味涌上心头,但却强自忍住,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的回了一礼……
陆无双和洪凌波二人听了倒是心里大乱,虽然早料到会与段誉分别,却想不到这一刻来得这么快!但师父在侧,又知道和段誉是根本不可能的,只得也跟着回了一礼,两人的双眼却已湿润。
杨过虽不知段誉身怀绝技,但对这公子颇有好感,见他不来掺和,当然高兴得很。于是向段誉点了点头,带着李莫愁三人上山去了。其间洪陆二人频频回首,颇为不舍。段誉怎能不知她们心意,但实在不愿伤害二人,便又挥了挥手。
却说杨过四人行了一会,到了古墓门口。他出来时心慌意乱,未将墓门关上,那块作为墓门的大石碑仍是倒在一边。见此情景,杨过心中怦怦乱跳,暗暗祷告:“但愿姑姑没死,让我得能再见她一面。”
这时再也没心绪和李莫愁多说,只道:“师叔,到了,还请跟我进来。”便当先走了进去。李莫愁见了没有多想,对陆无双说:“你在此等候,别让外人闯了进来。”听陆无双应了一声,又对洪凌波说声“走吧”,二人进了古墓。
李莫愁顺利进了古墓,心中焦急而又欣喜,一时大意,竟让陆无双等在外面,颇为失策!只因一路上都是陆无双背着三人的包袱,而在吃饭休息时李莫愁就让陆无双卸下来,放在自己的身边,那包袱中装的正是《五毒秘笈》!
陆无双在古墓门口坐了下来,心中想的却都是段誉,两月相处的种种涌上心头,段誉的博学多才,武艺高强,俊美潇洒,都让陆无双迷醉不已……
可等了好一会儿,见李莫愁和洪凌波久去不回,陆无双竟不自觉的心下想道:“不如我就此逃离这个魔窟去寻段大哥吧!”这么一想,就再也遏制不住,又想起当年自家一门的惨事,还有李莫愁平日里对她的羞辱打骂,当下不再犹豫,背着包袱就向山下跑去。
第七章 全真六子
再说李莫愁几人去了以后,段誉又在原地呆了半响,心中不是滋味。
段誉自从来到这世界,也没有交过几个朋友。朱九变算是一个,段世行是他的子孙,与之相处总觉得别扭,没法敞开言语。故而这两个月相处下来,对李莫愁三人也颇为不舍。陆无双天真直爽,性子倒有点像段誉前世认的“妹妹”——木婉清,所以三人中段誉与她相交最好。洪凌波虽然有些泼辣,待人也是高傲,但对段誉却很好。至于那李莫愁……除了在初识和刚才两个时刻让他的心中起了异样的绮涟之外,段誉倒也不觉得她是什么坏人,这两月来李莫愁也确实没有作恶。
此时与三人分别,段誉倒不知该去做什么好了,一时间觉得这天大地大,竟彷佛没有他的落脚之所!所幸忽然心中一动:“朱九变常说天下五绝之首乃是中神通王重阳,虽然已是故去,可他所创的全真教就在这终南山上,全真七子在江湖上也是威名远扬,何不去见识一番。”如此想着,段誉便向山上走去。
段誉这一路饱览终南风光,好不自在。可那陆无双下山寻段誉却扑了个空,无奈之下就走向了最近的城镇,心中念着:段大哥也许在这镇中休息吧!如此,神雕世界又回到了原来的轨迹,只是杨过从此不必背上那“傻蛋”的称谓了!
段誉一路上山,见天色已暗,便运起了“凌波微步”,不多时到了一座庙宇,庙门横额写着“普光寺”三个大字!庙外有一松树,松下有一石碑,长草遮掩,露出“长春”二字。段誉过去拨开长草,却见是一首诗:
“天苍苍兮临下土,胡为不救万灵苦?万灵日夜相凌迟,饮气吞声死无语。仰天大叫天不应,一物细琐枉劳形。安得大千复混沌,免教造物生精灵。”
署名正是长春真人——丘处机!段誉心下叫了一声:好诗!对这全真教向往更胜,于是不再停留,继续向上走去。
此时正好自山上下来两个小道士,段誉忙上前抱拳道:“两位道长可是全真门下?”那两个道士抬头见前面这公子相貌堂堂,衣着不凡,不敢怠慢:“正是。”
段誉大喜,道:“在下大理段誉,想上山拜访贵教,不知二位道长可否指明道路?”这两个道士是王处一座下全真三代弟子,也算辈分颇高,对江湖中事耳熟能详,现在听到段誉说大理,又说姓段,更是惊讶,忙道:“段施主客气,就请随我们来!”竟是连要下山办事也不记得了。于是,段誉随着二人上了重阳宫。
待走了一会,山道更为崎岖,有时峭壁之间必须侧身而过。行不到半个时辰,乌云掩月,山间忽然昏暗,段誉心道:若不是遇到这两位道长,我还真不好找到路径。又行了一阵,云开月现,满山皆明,段誉心中一畅。
三人转过山道,眼前是个极大的圆坪,四周群山环抱,山脚下有座大池,水波映月,银光闪闪。远处正是一座大殿,殿上匾额上正是:“重阳宫”三个大字。这时两个道士对段誉道:“段公子请稍候,我们去通报家师!”段誉点头应允,看起山中景观来。
不多时,那两个道士中的一人回来:“段公子,家师有请!”段誉跟着这小道士,进了重阳大殿。
段誉只见大殿上明晃晃的点着十几根巨烛,殿正中是太上老君的神像,神像下面排列着六个蒲团,上坐六人,正是全真六子!
从左到右,丹阳子马钰、长生子刘处玄、长春子丘处机、玉阳子王处一、广宁子郝大通、清净散人孙不二。此时排行第二的长真子谭处端已毙于欧阳峰掌下多年,故而本应是七人的全真七子也是凑不上数了。
段誉知道这就是天下闻名的全真教六位真人,当下行了一礼,道:“晚辈段誉,拜见六位道长。”可全真六子却是没有起身回礼,只是最左边的马钰颔首笑道:“段公子不必多礼,不知公子怎么称呼一灯大师?”
段誉心下道:“怎么称呼?我也弄不清楚!反正就算他一百岁也比我小是了。”嘴上却不好回答,说了人也不信。踌躇了半响,没说出话来。此时丘处机却说话了:“公子怎么不答,莫非不好说么?”
原来全真六子在听到王处一的那两个弟子禀报时本是吃了一惊,段家的人来了?要知道从一灯大师以后,大理段氏便很少涉及江湖,段家子孙只在大理做自己的逍遥皇帝!
如今这段誉冒昧来访,六人不知道他有什么重要事情,也怀疑这人是顶着段家的名号来招摇的,全真教是什么地方?天下武林人的心中圣地,哪会没有几个装模作样的世家子弟来骗点武功之类的。故而全真七子一直以来很少见客,对来访之人若能让弟子打发就打发了。
但现在段誉来了,并且就在殿外,打出的又是大理段氏旗号,全真七子虽然心中怀疑,但也敢怠慢,就一齐出来看看。要知道一灯大师可是和王重阳比肩的人物,论辈分比他们还要大一辈。
丘处机脾气暴躁,见段誉第一句话就答不上来,心中不喜,认定这是个骗子,就说了那么一句。马钰却斥了声:“师弟!”丘处机不再说话。
要说马钰看到段誉的第一眼便知这公子不是一般人物,衣着华美不说,段誉神态中的高贵气质却是普通人没有的,心下想着:这么多年了,丘师弟还是改不了这个脾气,无论与谁都是这样。
段誉听丘处机这么说,也没生气,心下道:这事还真是不太好说,这道长怎么知道?全真教果然名不虚传!嘴上却说:“在下确是大理段氏一脉,但与一灯大师却没有关联。他老人家是化外高人,小子不敢高攀。”说罢取出段世行给的腰牌,递了上去。
这话说得聪明巧妙,点出了一灯已经出家,不算是段家的人,意指自己虽是段家的人,却与他已经没有关系!马钰几人看了腰牌,已经彻底相信段誉的话,就都起身向段誉也施了一礼,说声“怠慢”。可丘处机虽也认可了段誉身份,心下却想:江湖人都传宫廷淫乱,这人不肯表明身份,看来是哪个王爷的私生之子了!
原来丘处机对他师父王重阳把“先天功”传给一灯,却不传给他们的事颇为不服,虽谈不上不满,但也不对这段氏一门有什么好感!那段誉若知道丘处机心中是这么想,非得气到口吐鲜血不成!
两方人又说了一些客气的话,马钰见段誉始终没有正题,便直接问道:“段公子,不知你此上终南所为何事啊?”那六人听了也是竖起耳朵。
段誉回道:“晚辈此来一是想饱览终南风光,二就是参拜一下道家圣地,重阳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众人听了舒服,就连丘处机也是点头。
这时清净散人孙不二道:“段公子客气,听闻贵国有一‘天龙神寺’,与少林并称,素闻寺中大师佛法精深,贫道也非常向往。”这就是客气话了,你既然赞我一句,那我也礼尚往来。段誉听了心里高兴,对这全真七子印象颇好,当下又客气了几句。
此时却听有人说道:“重阳宫道家圣地,天龙寺佛法精深,不知段公子以为谁更胜一筹?”
第八章 佛道之争
说话的正是丘处机!
众人一听色变,马钰脸一沉:“处机,不得无理!”但又看到丘处机一脸不以为然,显然是故意为难这段誉。原来丘处机为人刚正耿直,一生最是敬佩自己的师父王重阳,如今众人把“天龙寺”和王重阳一生的心血——“重阳宫”作比较,心中难免不屑,至于他大师兄马钰是个老好人,他虽尊重,却也不怕。
段誉听了这话,神色却没有丝毫改变,只是笑道:“丘道长,重阳宫弟子无数,无论规模、声名都是要比天龙寺强的。”这话说得极是忠恳。马钰等听了更觉得舒心,又客气道:“段公子言重了,佛家讲究的是休成正果,道家讲的却是清净无为,怎么好作对比。”
段誉正要答话,却听丘处机插道:“怎么不能比?佛家曰:‘众生平等’;而我道家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公子看如今世道,弱肉强食,生灵涂炭,圣人也只顾一己之私,不管百姓死活……只见不仁,何来平等?此一可见高下!”
自古以来人们对老子这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解释都有两种,第一种浮于表面“天地与圣人没有好恶的意识,也不怜悯万物和百姓,任其生长,自生自灭。”第二种就比较复杂,但也更贴近老子的“无为”思想,简单来说就是“天地不情感用事,对万物一视同仁。圣人不情感用事,对百姓一视同仁。”
丘处机话中所指的显然倾向于前种解释,虽也不能说错,但亦有些牵强。可他这么横插一杠,竟一下把话扯到佛门与道家高低之上,真叫个无事生非!
段誉听了气恼,心想:你三番两次刁难与我,我也不计较,必竟身在重阳宫中,总要给主人面子。可你这老道士却不顾身份,强词夺理,当真我段家好欺负么?嘿嘿,要论辈分,我比你大好多呢!佛道两家在我心中本不分上下,现在我却要和你说说,分个高低!于是摇头道:
“道长此言差以,我佛门说“众生平等”又有何错?天下人无不出于妇人之腹,生来哪有贵贱之分?无非是有人出于豪门,有人出于贫窟罢了!道家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倒也不错,若天地有仁,世间便少了苦难,若圣人有仁,世间岂不没了兵患?道长又是从何辨认二者高下的?”段誉这番话是顺着丘处机的意思阐述,也给丘处机留了面子,若是他急了,即使把道家说的一无是处也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