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人也像是在逃避着什么似的要不然不会那么个坐法把前面身子朝着壁角。
胡子玉同着李豹、徐棠匆匆走进来左大海慌张地站起来迎接过去道:“胡爷你老又来了?请坐请坐——”
他一面拉开了座位又回头招呼着他老婆花四站给三个人泡茶。
胡子玉摆了摆手说道:“用不着客气我是来看看盖雪松一伙子回来没有?”
左大海道:“还没有胡爷有事没有?”
胡子玉坐下来身后的李豹、徐棠也跟着坐了下来。
“左当家的我们打开窗子说亮话我们东家谭老爷子平素待人怎么样?”
“那还用得着说呀?胡爷——”左大海看了李、徐二人一眼心里可由不住有些儿犯着滴咕。
胡子玉冷冷一笑说道:“左当家的不愧是个爽快人好那么胡某再问一句咱们东家与胡某人平素对左当家的你怎么样?”
左大海怔了一下赔笑道:“没话说——尤其是胡爷你对于我左大海太照顾了!”
“说得好!”胡子玉的脸可就一下拉了下来:“那么现在我们东家有件事要请你当家的帮个忙不知道当家的你肯赏个脸不赏?”
左大海“啪”地在自己胸脯上拍了巴掌道:“行胡爷你关照吧风里来雨里去赴汤蹈火我万死不辞!”
胡子玉一笑道:“好当家的你言重了!”
“黑马蜂”花四姑赶忙白了她丈夫一眼抢上前冲着左大海道:“你这个人也不问问人家胡爷是档子什么事!出了差你当得了么?”
胡子玉冷哼了一声道:“花大娘你用不着急事情只要你们点头没有担不下来的!”
花四姑冲着胡子玉福了一下道:“胡爷可别多心你老也是知道的我们开的是酒店有些—一”
左大海已经注意到胡先生脸上的神色不对了连忙插口抢道:“胡爷有什么事你老只管说吧姓左的能够效力之处万死不辞!”
“是这么回事!”胡子玉开门见山地说道:“现在有人存心跟我们东家作对详细的情形也就不必多告诉你了反正是今天我们所谈的那批皮货我们是要定了!”
“这个……”
“就依着大家的意思!”胡子玉道:“十二万就是十二万反正货我们是要定了!”
左大海笑道:“好!等他们一回来我就通知盖雪松叫他们赶紧把货给送上府去!”
胡子玉冷冷一笑道:“那就晚了!”
“晚了?”左大海显然不明白眼前的这番情势。
胡子玉一笑:“我只问这批货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在楼上库房里!”
“好!”胡子玉点点头道:“那么现在就请当家的你帮忙我们先提货!”
“这——”左大海红着脸道:“胡爷这个我可不敢做主货是人家的我可不能随便动!”
“你可以不动我们自己来!”
胡子玉身子猛地站起来回身招呼李、徐二位道:“李豹、徐棠上楼提货!”
左大海倏地横身拦在楼梯口李、徐二人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胡子玉。
胡子玉面色一沉道:“左大海你这是干什么?这点交情你都不买么?”
左大海苦着脸道:“胡爷……别的事都好说……这件事我可做不了主那些个主儿哪一个也不好说话……胡爷你老多体谅还是等他们回来再搬好不好?”
胡子玉长眉一挑厉斥一声道:“左大海!”
姓左的别瞧平素很厉害似的可是遇见了事情尤其是碰着了胡子玉这般厉害的角色他可就显得硬不起来了!
“胡爷你……”左大海苦笑道:“你再等上半个时辰说不定他们也都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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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目盲心肝毒】………
胡子玉冷笑了一声道:“半个时辰以后你招呼着盖雪松他们来拿钱十二万两银子一个蹦子也少不了。现在你让开没你的事!”
左大海知道一点胡子玉的出身来历深深明白凭自己这身能耐简直是难以和对方相比。再说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开罪谭雁翎这等样的一个人物。
当下他低头叹息了一声让开了身子。
李豹、徐棠乃得大步登楼——
两个人才往楼上走了几步忽然食堂里传过来一声冷笑道:“你们最好不要上去——”
说话的人正是那个坐在壁角不吭气的长人。
这时他缓缓地由位子上站起来回过身子李豹、徐棠连带着胡子玉、左氏夫妇大家伙都闻声而惊每个人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全都向着壁角那个人望了过去。
这个人有六十六七年纪白眉、细目、面色红润一头长黑白相间形成一种苍白之色——
看上去这个人个头很高尤其是双肩显得较常人要宽出许多两只手也要较常人最少大出一半来其色血红一如鹅掌!
他慢条斯理回过身来抬腿跨过一张板凳接着前面的话题道:“……楼上是阎王殿上去就没命胡子玉你说是不是?”
胡子玉在此人一转过身子的当儿也就是第一眼看见此人的一刹那已情不自禁地吓得打了个哆嗦。
“是你——孙……”
“哈——”这人笑得那么的凄凉说:“不错是我孙波——胡子玉你还认得我总算咱们当年还有点交情你说是不是?”
胡子玉面色变了一下沉声道:“三哥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们到外面谈谈怎么样?”
“用不着费这个事!”
姓孙的大刺刺地又坐了下来一双细目闪烁着内蕴的奇光。
“大丈夫仰不愧于天俯不作于地有什么话都可以当面谈胡老七你说对不对?”
说到这里姓孙的两只手抱着翘起的膝头忍不住赫赫有声地笑了起来。
食堂虽然够大的了却似包容不了他这阵笑声震得每个人耳鼓嗡嗡作响阵阵毛!
胡子玉脸上可有些挂不住的样子。
他冷冷一笑道:“事隔多年你还容不下我和二哥?不用说这件事是你一手做的?”
“哼哼……”这个人笑的声音真比哭还难听。
“容不下你们?……亏你还说得出口——”
他脸上在说这些话时本是一番急怒之色可是转眼之间却又换为一种和颜悦色。
“在商言商老七!”姓孙的微笑着又道:“谭老二和你胡老七今天摇身一变是殷实的富翁我们老哥儿几个也不含糊今天也是老老实实的商人想不到吧!”
胡子玉冷冷地道:“你现在是——”
“巧得很!”姓孙的说道:“和你们一样也是干皮货买卖的!”
“所以你就把我们店里货全买光了!”
“老哥儿们了嘛照顾照顾你们的生意当然是好事!”
“现在你又来断我们的根!叫我们有店没货哼哼!是不是这个意思?”
胡先生说到这里脸上也禁不住现出一片怒容可是对方那个姓孙的却是满脸不在乎的表情。
“胡老七话得说清楚谁是谁非谁心里有数。是谁下绝情施毒手?摸摸自己的心口——”
胡子玉尽管怒到极点可是当他意识到对方这个人——“怪鹅”孙波那一身杰出的功夫自己心里头也有个分量他确实不敢贸然出手!
“无论如何……”胡子玉道:“这批皮货我们要定了!”
“恐怕没这么简单!”
“这些个皮客已经跟我们谈好了价钱!”
“还没谈好相差两万两银子!”
胡子玉怔了一下冷笑道:“我们照出十二万应该没问题了!”
“晚了一步!”
“晚了一步?”胡子玉怒声道:“什么意思?”
孙波深深地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盖雪松、欧阳虹大概会同意以十五万两银子的代价把他们那批皮货卖给我们!”
胡子玉顿时凉了半截对方处心积虑来的这个打击实在太厉害了。
如果吞下了这口气无异将宣告天下自己这方面的皮货买卖关门大吉如不忍这口气眼前只有与对方一拼之一途!
一拼的结果更是后果堪虑!
如果不拼也并不就能代表此后会相安无事——
素有“智囊”之称的胡子玉这一刹那竟然也陷于愁思之中……
他很快把这些念头揉进到自己脑子里——
目前的情势已是昭然若揭—一对方的先遣兵“过天星”姜维先出现现在紧接着“怪鹅”孙波又来到可以想象其他昔日的一干伙伴兄弟也都来到了。情势自然对于这边极为不利———
所万幸者直到目前为止对方并还不曾兵刃相加只是他们所运用的商业打杀方法更加别具威力较诸一上来怒戈相拚似乎更令人为之胆战心惊!
胡子玉把这些问题在脑子里略一盘旋其时间不过是弹指之间——
他是不甘心眼睁睁受人凌辱处死的!
“孙三哥!杀人不过头点地!请高抬贵手这件事后兄弟与敝东家当会上门与各兄弟有一番交待那时候再论是非曲直也还不迟。”
这几句话能由胡子玉嘴里说出来已是十分委屈不容易了。
可是听者却丝毫无动于衷!
“怪鹅”孙波脸上带出了一种近乎于戏侮的浅笑——“胡子玉你少跟我来这一套孙老三可不会上你这个当。千言万语这趟子到手的买卖绝不能就让给你了——”
胡子玉冷笑了一声道:“那么三哥的意思是——”
“我们是个什么意思你日后自知!反正不管怎么样有我孙波在此这批货你就别想提走!”
“这么说你是硬要摘我们这块招牌了?”
“就算是这么说吧!”孙波笑了一声说道:“你去把谭老二叫来吧我等着他!”
胡子玉鼻里哼了一声身子向前进了两步控制着孙波当头的攻势正所谓“羞刀难入鞘”眼前情势只有放手一拼了——
他忖思着以自己一身武功就算不是孙波的对手也能支持一段时候那么这段时间里以李豹、徐棠之功力起码应该可以从从容容地把那批皮货先行起出解决了眼前的问题再说!
这当然是一个很好的盘算!
一念之兴胡子玉再不犹豫当下一只中指悄悄把袖口挽开了一些他外号人称“神手箭”当然可以想象出乃是暗器能手。
同时他的一双眼睛悄悄地向着一边的李豹、徐棠扫了一眼二人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怪鹅”孙地冷冷地一笑也许他已经看破了对方的意图行藏只是却并不说破!
情形在转瞬间已有了变化——
“神手箭”胡子玉哈哈一笑道:“孙三哥你未免欺人太甚了!”
肥大的袖袍向外一挥只听得“咔”的一声两点银星已由袖内飞出疾若电闪星驰般地直向着“怪鹅”孙波一双眼睛射去。
由于彼此相隔太近胡子玉的袖箭是出了名的准箭筒内设有双股钢簧其势绝快一闪而至可是“怪鹅”孙波又岂是轻易吃亏的人他既名“怪鹅”除了他特有怪招之外最主要的还是形容他身法的快捷!
两点银星弹指之间已到了孙波眼前孙波出了一声刺耳的长笑只见他手势起处那双乎常人许多的出奇大手起伏之间一双分出的手指已双双点中在那一双袖箭的箭尾之上。
“笃!笃!”袖箭深深地穿射在木桌之上!
胡子玉一招不曾得手身势已如旋风而起两只手掌一奔顶门一奔前胸手掌不到先有两股其势绝猛的劲风呼啸着排山倒海而来!
“怪鹅”孙波一声斥道:“碴!”
随着他下矮的身体两只盘般大手已然猛力推出。双方的手掌俱都带着猛锐的风力。在彼此即将相击的一刹那尚还相差着约有半尺的距离霍地出了爆声。
这种内力相撞的迎击最能看出彼此的功力火候!
四只手掌在相隔半尺的距离一迎之下双双如同海燕般地飞了开来——
在“咔嚓”一声爆响之下一扇窗户随着胡子玉弹出的身子粉碎了。
“怪鹅”孙波却有如固立的磐石一动也不动可见他的功力已出胡子玉许多。
长笑声中他追随着胡子玉的身子一闪而出!
这当口李豹、徐棠把握着难得的机会已双双扑奔登楼!
楼上有一间特为皮货客人存放皮货的库房李、徐二人不假思索地扑到了门前却见两个小伙计坐守门前。
李豹情急之下大喝道:“闪开!”
一伸手已把左面伙计连人带椅子给摔了出去同时徐棠也把右面那个伙计给摔了出去。
李豹用力朝门上端了两脚由于木板过厚一连两脚丝毫无损。
门上还加着一条沉重的锁链子徐棠外号人称“大力神”在谭府是出了名的这时情急之下两只手用力地带着门上锁链子向后一拉。哗啦!大响声中连锁链子全都给扯了下来。
上面一扯再接着下面一脚“通”的一声已把房门给端了开来当时李、徐二人几乎是同时闪进去可是立刻他们就呆住了。
在一捆捆堆积得如同小山一般的皮货堆上这时正有个人盘膝趺坐其上。
这人一身黑衣看上去又干又瘦满头长乱草般滋生着在青皮少肉的一张长脸上却深深地嵌着一对白果般的眸子。
徐棠在前李豹在后!
两人突然现到这人时真禁不住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个黑衣瞎子正自翻着一双白果般的瞎眼睛瞪着二人咧开漆黑如墨的嘴出了低沉的一阵子怪笑。
徐、李二人现到对方竟是一个瞎子时似乎胆子又壮了一些。
李豹闪身向前大声道:“是哪儿来这么个瞎子?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瞎子笑声一停用着一种极难懂的口音讷讷道:“我是看货来的!”
“看货?”徐棠冷笑着道:“货已经卖了这里用不着你还不快滚!”
瞎子那双白果眼睛闻声判人的时候总是往一旁偏歪着头在他偏过脸的时候徐、李二人才又注意到瞎子脸上有一道清晰的刀剑伤疤——
他的一双鸟爪般的瘦手十指上却留着过长的指甲叉插地按在一双膝头之上头上散有几缕子挂披在前额上那样子真像是个鬼!
也许他是个算命的反正瞎子都离不开竹竿在他身上也横放着这么一根约莫有四尺左右长短的一根红色竹竿—一
在他听到徐棠那番话后鼻翼一阵子扇动一个劲儿地往里头吸着气那种笑的声音可是太难听了!
“你叫我滚?”瞎子那双瞎眼里传出令人望之生畏的凶光冷冷地接下去道:“……楼下的人有没有告诉你们楼上是阎罗殿我看你们大概是活腻味了!”
李豹怒吼了一声身子猝然腾空而起直向着瞎子盘身处扑过去。那个黑衣瞎子在李豹腾身初起之时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也就在李豹的一双手即将接触瞎子的两肩前之一刹那像是一条怪蛇般的——瞎子手里的竹竿也就在这个时候倏地腾空而起一吐一吞回复原状他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坐姿却听得空中的李豹惨叫一声身子霍地一个倒翻猛地倒摔了下去。
等到他身子摔倒在地上时徐棠赫然觉到在李豹的前额正中竟然留下了一个鲜明的血窟窿。
很显然的是为瞎子手中竹竿所伤。
一个双目失明的瞎子所持兵刃不过是一根竹名居然在举手之间中人要害穿人脑骨。这等手法自然使得旁观的“大力神”徐棠大吃了一惊。
地上的李豹自从摔躺在地之后就动也不曾再动过一下这时前额伤处“咕嘟嘟”一个劲儿地向外冒着红白色的物体红的是血白的是脑浆看在眼睛里真令人毛骨悚然!
徐棠用惊惶的神色打量一眼货堆上的瞎子后者那双白果眸子正在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他。
徐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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