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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亿君心一沉,长密的睫毛遮掩住慌乱的眼神。
他明明都知道,那为什么两人还要这样纠缠在一起?
身上的人霸道地不允许她的失神,漂亮的黑眸中深幽的光芒一闪而过,孩子气地喋喋不休:“喂,我一提起那个人,你就无视我的存在?”封勰对着她摇摇食指,略显阴沉的语气有着一丝威胁的意味,“亿亿,你很糟糕哦!”
“我没有……”倪亿君直觉地想否认,话一出口便惊觉自己的急切。
“还敢抵赖。”封勰点住她的唇,炯亮而深邃的眸光透过她的眼直达心底。
这娇润欲滴的唇,迷蒙如雾的水眸和柔软动人的娇躯,都是他的!
既然当初她将她的一切都给了他,他没有理由不全盘占有!即使她早已有了婚约,而他们到目前为止,只像流星般在对方的世界里留下些许光亮,纵使她的未婚夫是那个人!
迷恋也好,任性也罢,他只知道自己从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掠夺心。
何况,那个人本来就欠他的……
看到封勰热切的眸光,倪亿君的身体一热,他们现在的情况彷佛又回到那夜的暧昧,警戒的神经如弓弦般绷得死紧,她很害怕两人的关系将陷入到令他们无法自拔的泥淖中。
但很明显封勰并不打算就此罢手,俯身迅捷地攫住她的唇瓣。
不甘心又无可奈何地任他掠夺,身体的沉沦让倪亿君觉得羞愧。
不可以,她怎可以这样不知羞耻一而再地与他发生亲密关系?
说到底,封勰在她的世界里,只算是个陌生人啊!
“不要……我不想一错再错,我们几乎是陌生人……”她娇喘连连,衣衫不整,迷蒙的水眸羞愧地不敢直视他那双发亮的眸子。
见他不语,她慌张地说:“我不想我们的关系寄托在这种形式上。”
封勰挑起眉看着她,深幽的眼眸似乎在探寻她的话背后的涵义,然后一抹莫测高深的微笑绽露在他的嘴角。“我明白了,我们会有精神层面上的交流,以后你爱有多少就有多少。”
说完,他从她身上撑起身子,屈起长腿,如搂抱婴儿般地抱起她柔软的上半身,然后一用力把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
“勰,别这样……”倪亿君试图抗拒,没发觉自己叫他的名竟叫得这样顺口。
她懊恼自己慌乱间说错了话,反而害他以为是另一层意思。
突然,胃里猛然升起的一阵饥饿的咕噜声。
“我想吃东西!”倪亿君可怜兮兮地抬头看封勰,大而亮的眼睛让人不疑有假,“我肚子饿了,今天加班,又加上刚才……折腾得我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闻言,封勰放下她,吃瘪的俊颜郁闷地叹了一口气,“好啦,先喂饱你,再来喂我。”
明显的暗示让倪亿君的脸一红,懊恼他说话这样直接。
封勰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两手一摊,“我这里没有储备什么食物,只剩几包泡面了……”他旋即拿起外套体贴地说:“我去楼下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看看,你乖乖在这里等我——”
倪亿君拉住他,“算了,都那么晚了。”她不想再麻烦他。
“好,那我去煮面给你吃,你的手都弄伤了,嗯?”封勰也不坚持,毫不客气地将她抱满怀,一手拨弄起她的长发,在她的粉颊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温柔亲昵的举动教倪亿君一时失了神,直到封勰的催问才羞赧地垂下螓首,匆匆应了一声。
他们现在这样好像——夫妻?
她的心,真的陷下去了吗?
“你先看电视,给我五分钟。”封勰推着她到沙发,替她打开电视,又在她唇上偷了一吻,随后把遥控器塞进她手里,这才心满意足地走进厨房——这个他根本鲜少踏足的地方。
厨房里传出金属器皿掉在地上的声音,本来就无心看电视的倪亿君被吓了一跳,急忙跑进厨房里,一眼就看到满地的狼藉——被煮胀了的面条和一个不钢烧锅双双落难,与深灰色的瓷砖亲吻着。
而水龙头大开,封勰正使劲地在冲着手指头。
看眼前的情形不用猜也知道,他肯定是烫到手了。
因为家里有倪衡这个心灵手巧、很懂泡茶煲汤的老哥,倪亿君对其他男生表现出的厨房恐惧症总觉得有一丝好笑,而封勰气恼地嘟着嘴的样子更让她忍俊不住。
受伤的人正不满地冲着她嚷嚷:“喂喂喂,我都烫伤了,你还有心情在那边笑?”
“对不起,很痛吗?”倪亿君吐吐舌头,强抑住笑意走过去。
冷不防地被封勰搂进怀里,淘气的脑袋在她肩窝处蹭啊蹭,蹭得倪亿君一阵酥痒,耳畔传来他孩子气的呢喃——
“怎么办?我的手也烫伤了,面也洒了,干脆我带你去外面吃好不好?”
“不用了,我还可以再煮啊,啊!勰你……”
封勰把身子倚向她身上,她的背被迫与墙壁贴牢,两人紧密贴合的姿势教她无力推开他。
“勰,你很重耶……”倪亿君不禁娇喘着,但身体并不排斥他的亲近。
“好啦,你快让开,我要煮面了。”她彷佛在哄着不听话的小孩子。
“好啊,我让开。”封勰乖乖地让开。
倪亿君刚把锅子清理干净,开火煮水,封勰就在背后突袭,双手环住她的纤腰,放任自己的身躯贴近她,灼热的欲望很快传遍两人之间。
“我现在成了海葵,你是寄居蟹哦,你要负责背着我——”明明是个男子汉,可那半是耍赖半是撒娇的语调却让倪亿君哭笑不得,心里不由得有着异样的情愫。
这个男人,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勰,面煮好了,你放手啦。”倪亿君趁着他放开自己才得以转身,“你要不要一起吃?”
封勰亲亲她翘挺的鼻尖,一脸逗弄地说:“怎么办?我比较想吃你。”
倪亿君气得推开他的箝制,打算不理会老是这样没正经的他。
在封勰的半嬉闹下,吃饱的倪亿君满意地放下筷子。
“亿亿,我还没吃饱耶……”封勰继续搂着她说着,脸上漾出恶作剧的笑容,“我现在想吃你喽——”
“我不要——”倪亿君低弱地想反抗。
“不要什么?”修长的食指懒懒点住微颤的娇唇。
“我……”浓黑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似的眨个不停,却不知道这样益发逗引起了他的兴致,倪亿君沮丧地扔出一句:“我不要被你吃。”
啐,这话连她都知道——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那好办,换你吃我好了。”封勰笑得像孩子般,也逗开了佳人唇角掩饰不住的笑花,那笑如六月轻烟,迷了他的眼。
倪亿君醒来,只觉得四肢百骸酸软无力,正想挣扎起身却蓦然发现自己被人紧紧地搂在怀里,丝被已滑落至腰际,胸前柔软的丰盈上正挤靠着一个脑袋瓜,不用说也知道是哪个家伙的。
见封勰就这样搂着她安静地睡着,倪亿君不禁微笑着。
呵,这样的睡姿,就好像她小时候搂着玩具大狗一样。
倪亿君忽然记起以前看过的一本书,专门分析各种睡姿的人所拥有的性格,好像说有这样睡姿的人,多半是因为潜意识里的不安定因素,所以在现实世界里感到空虚和寂寞,才会让他们在睡梦中下意识地寻求某种安定的来源。
而现在,她是否化身成了他的保护天使?
轻柔撩开几缕遮掩在他那俊逸脸孔上的秀发,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无奈的笑意。为什么会任由封勰在她怀里要孩子脾气?为什么会对他半诱惑、半耍赖的姿态,忍不住卸甲、迷失了心智?
她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曾几何时,她也曾幻想过这样的情景,一夜缠绵后,和丈夫这般亲昵地醒来。
可如果,怀里的脑袋是封昼呢?她有些伤脑筋地想。想来自己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把他踢出去吧!反正那个人有的是温柔乡供他停靠,何况……她歪过脑袋细看侧睡的半张俊颜,没来由地生出了些私心,他也没有封勰这样孩子气的睡相吧?
这样沉静、撒娇般的睡相,让她甘愿交出自己。
第五章
两个月后
法国南部
熏风带着阵阵花香拂过乌亮的长发,倪亿君拢了拢身上单薄的淡色系外套:心情颇好地漫步在红砖道上。
这些日子,外贸部向海外扩展的计画已站稳脚步,虽然离获利尚需一段时日,但她知道父亲对那些固执守旧的伯父们总算有了交代,当初几乎是父亲给予她支援的,事后,她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来到遥远的异国放松一下。
注意力突地被前头的一阵喧哗声吸引,倪亿君抬起头忍不住地笑出来,原来是一家招牌不大的面包店前排起了长队,不知道是什么特别香甜的面包能有如此的吸引力。
浓郁的烤面包香味萦绕在她周围,却没有让她动心,倪亿君淡笑地走了过去。
夕阳照在红砖小路上闪起金光点点,路边的许多家花店更是传来了馥郁芬芳的香甜气息,这种梦幻般的感觉让她希望路永远没有尽头,让她就这样漫步下去。
“小姐,能帮我拍个照吗?”一声清脆的呼喊打断了她的思维。
让倪亿君感到惊喜的是,对方说的居然是字正腔圆的中文。正所谓他乡遇故知,那份喜悦可想而知。
倪亿君回过头,只见一名身形修长的华裔女孩子正对自己招手。她的发型是赫本头,清爽俏丽的背后带给人一丝惊艳,她的眼睛又大又亮,白皙无瑕的肌肤衬上精致小巧的五官,令倪亿君的心里不可抑制地对她产生好感。
那女孩看到倪亿君的同时,眼里也闪过了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漾起甜美的微笑。
“你好,我可以请你帮我跟这尊雕像拍个照吗?”女孩笑着把相机递给倪亿君。
“好啊。”倪亿君笑着接过相机。
没多久,女孩甜美的笑容和她身旁的雕像被定格在小小的相机里。
“谢谢。”女孩接过相机,却似乎还有兴致跟倪亿君聊下去,“我还是学生,趁学校放假跑到这里来散心,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上华人,还是这么美丽动人的女人。”
闻言,倪亿君淡淡地微笑,“难怪人家说全世界到处都有中国人的身影,这话可是很有道理的。”
“是啊,让我忍不住想起张爱玲女士作品中写的:『茫茫人海中,看见那个人站在阳光底下,只说一句,你也在这里吗?』,我一直很着迷那种意境。呃,对了,我能和你交个朋友吗?”女孩的眼里有光芒闪动。
倪亿君微微一怔,心里一阵温柔淌过。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跟封勰相遇,见识过他如孩子般缠人的一面后,她就变得温柔宽和,对陌生的人事物都不再是一味抵触,何况现在她身处异乡。
“好啊,我叫倪亿君,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叫我亿君。”
“好的,亿、君——很好听的一个名字呢!”
“谢谢,你呢?”
“我嘛——”女孩大眼一眨,俏皮地绽开微笑,“我的名字叫——洛璇。”
倪亿君坐在街边露天的咖啡小亭里,回忆起方才的女孩,唇角泛起一朵温柔的笑花。
意外在法国小镇与一个可爱的同乡女孩子拥有一面之缘,人生的各种际遇真是妙不可言。
就像她和封勰,雪地里的一夜荒唐,却造成了今天和他的牵扯不断,尽管她的心还在犹豫挣扎。生怕自己这样与封勰暗通款曲,最后会不会让自己玩火自焚呢?
轻叹一口气,她站了起来,继续漫步走回酒店,金色的阳光从背后温柔地笼罩住她整个人,在红砖道上投下一记淡淡的影子。
呼——她不要再想了,既然是来度假的,就该彻底地放松!
走进酒店大厅时,倪亿君打算回房间好好休息一下,可她意外地看见大厅中的一道黑色娇俏身影,再仔细一瞧,那不是洛璇吗?
果然,洛璇也看到了她,“亿君!”她兴奋地朝倪亿君招招手,“这么巧,我们竟下榻在同一家酒店,几个小时前我还向你道再见,没想到现在又见面了。”
“是啊,我也吓了一跳,不过我很高兴能再一次见到你!”倪亿君美丽的大眼睛里也带着笑意。
接下来几天,倪亿君都和洛璇结伴游玩,因为是在异乡,一分开之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所以两人都玩得格外尽兴,更感觉彼此从一开始就能很贴近对方。
“亿君,我没说错吧,彩虹谷果然很好玩,据说每天下午三点左右,这里都会下一场阵雨,等雨过天青就可以看到一条又宽又美丽的彩虹出现在林谷上方,我们一起等啊!”
倪亿君在草地上铺展野餐餐巾,跟洛璇的清爽俏丽有别,她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背后,衬在米黄色的长风衣上更显得柔美动人。
“亿君,你一个人来国外散心,男朋友不会吃醋吗?”洛璇嘴里塞了一块水果三明治,看向远处的瀑布,她只是随意一问,没有留意到倪亿君闻言一怔。
见倪亿君没有回答,她忍不住揶揄地说:“你不会告诉我,你还没有男朋友吧?这种鬼话我才不相信呢!你周围的男子,怎么会放任你这样一个大美人身畔缺乏护花使者呢?”
“我、我们……平常都很忙的,他也没有必要非要跟着来。”倪亿君笑得牵强。忽然发现洛璇提到“男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她心头下意识冒出来的名字竟是封勰。
难道那个像孩子般爱耍赖的男人,已在她的心上占了这么重要的地位?
她突然感到一阵心慌意乱。
这两个月来,因为海外业务扩展的事令她忙得几乎抽不出时间,连跟封昼的例行约会也只有过两次晚餐而已;但封勰还是会时常打电话来缠着她,逗得她又气恼又想笑,而他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缠功,到最后一定是她点头屈服。
尽管一再地放任自己,但她总是告诫自己两人之间只是场游戏,终究要曲终人散,而后她的生活会重新回复平静。
但是现在,她意识自己的心似乎已经沦陷了——
看来她始终学不来封昼,能在爱情游戏中进退自如。
“哦。”洛璇若有所思地啃起青苹果,“看起来你并不是很爱他嘛!”
倪亿君放下手里的果酱匙,长睫掩去了眼里的忧虑,“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要不然就是你们之间出现问题了。你有七天假期,没理由男朋友不陪着一起来,而且我刚才提到他,你却一脸沉静,你们两人之间肯定出现问题了。”洛璇的大眼里闪过一种深沉且难捉摸的光芒。
闻言,倪亿君不禁苦笑,当初把她要度假的消息告诉封昼时,封昼甚至有流露出想陪她来这里的意愿,但她一直认定那可能只是她的幻觉,他根本抽不出时间,也没有必要委屈自己来陪她七天。
而封勰,她终究没有告诉他。
即使两人在一起,也总是封勰兴之所至才会打电话给她,他们只不过是游戏伴侣,他们的关系在这样的游戏规则里,似乎并不需要向对方报告行踪。
倪亿君叹了一口气,“你的观察力真是敏锐,我现在的确是有些迷惘。”反正洛璇对她的事根本一无所知,她也用不着在她面前强颜欢笑,她已经够累了。
“有些时候,还是不该太勉强自己的。嗯,现在是两点半,再过一会儿就会有彩虹出现喽!”洛璇对着她莞尔一笑,便朝着瀑布走去。
留下倪亿君望着她的背影怔怔发呆。
不知为什么,她感觉洛璇说话的口吻居然跟封昼一模一样,他们都喜欢说教。
当倪亿君回到旅馆时,已是深夜十二点。
白天玩得一身疲累的她匆忙地洗了个澡,裹着浴巾爬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