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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眼前这年轻人的眼眸之中,他看到了一种希望,一种称雄天下的希望,一种报仇雪恨的希望,他明白,眼前的年轻人,将自己恨之入骨,因为,他的父亲被自己的父亲杀了,但是,这其中的因果关系,是他所能解释的吗?又是他所能领会的吗?
他有点忿慨,如果说对方一定要报杀父之仇的话,那么他弟弟的仇,怎么算呢?他的亲生胞弟“缥缈剑客”,就是被“旋风一剑”陆化龙杀死的!
可是,当他想起他那神志沦于失常、飘然不知去向的父亲——“火云门”掌门“火云尊者”,以及那生性慧黠、刁蛮成性离家出走的女儿时,他软弱了……从心底的深处,软弱了下来……从对方的眼神中,陆剑平望见了一种末路英雄的悲哀,虽然,对方手底下并不含糊,但他却深深感到,对面这白发皤皤的老者,在一刹那之间,老迈了许多。愤怒、仇火,曾经在他心胸之中燃烧,他恨不得杀尽所有的人,但是,他能吗?眼前这曾经强悍无比的老者,竟变得如此软弱……他眼中露出的,不是乞怜,而是……陡地——他望见了两道奸险的目光向他射来,那充满了诡谲与阴谋的神色,使他心底一凛,他望见一双黑煞煞的巨掌,从金黄的袍袖下探出!
“啊!”他轻唤一声,回到了自我的意境,他惊异的发觉,不知何时,他竟已停下了手,更使他吃惊的是他的对手,“红云七闪”竟也停下了手,怔怔的望着他。
轻吼暴起,狂飙当胸——
“啊!”人丛中响起惊叫。
闷吼声里,陆剑平双目猛睁,须发迸裂,随着暴起的狂飙,向后平翻出去。
“啊!”惊叫再度自人们口中呼出。
但是——
“哼!”半空中,陆剑平身如飘絮,突地挫腰一转,身形暴起,但见他双袖齐飞抖起一片白影,“龙飞九天”缤纷的掌幕,罩向口噙冷笑的铁掌刘冠尔!
铁掌刘冠尔一招走空,只觉头顶罩下一片掌幕,劲风拂面,不由大惊,瞬间眼中凶光流转,眉凝煞气,他喉底闷吼一声,倒移半个方位,坐马沉身——双掌猛扬之际,一片黑色的劲气,夹着一股排山倒海的掌风,直向半空中的陆剑平击去——“蓬——”飙然巨响,狂飙激起!
“嗯——”铁掌刘冠尔双目尽赤,脸上肌肉一阵抽动,倒退三步!
“嗒!”一滴热热的液体,落在他的项上,他心头一震,但已无法去考虑,因为,此时他只觉得目眩神迷,血翻气涌,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哼!”半空中,陆剑平连翻了两个筋斗,飘落在地上,蹬地一声,他倒退一步方才站稳,他星目含煞,紧抿嘴角,一丝殷红的鲜血,从他唇角挂出,他胸前的白衫上,还染有几滴鲜血……殷红的鲜血……愤怒的焰火,从他虎目射出,冷酷的寒芒,扫过愕立的刘冠尔,他暴喝一声,紧咬唇角,双掌猛扬,疾吐之际,辛猛凌厉的“回龙掌”狂击过去——“蔼—”惨叫自刘冠尔口中响起,凄厉而绝望。
“蔼—”惊叫自大厅内人丛中响起。
暴喝数起,狂飙陡至——
陆剑平眼中煞光连闪,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流过脑际,他牙关紧咬,剑眉轩起,左袖翻扬,拧身一挫,白影闪闪,惨呼连连、血光片片——目光击处,他望见那黄袍老者“单手擎天”正扶起倒在地上的刘冠尔。
“哼!”劲气如虹,他已飘到“单手擎天”身前。
“嗯!”单手擎天面色惊愕,斜身举掌相迎。
“咦!”他惊讶的发觉,眼前白影一闪竟不见敌踪,蓦地——他只觉颔下一紧,一阵刺痛,直人心脾,“蔼—”他大叫一声,倒退数步,无比的惊恐浮现在他脸上,他指着陆剑平震颤着声音,吃惊地道:“你……你……这是……是……”陆剑平傲然的一扬手,掌风起处,一把灰白的胡须,随风丝丝飘散!
他“虎目含煞”地环视着周遭折腿断臂的尸体,以及那些满面惊容的宾客,冷冷的转向“单手擎天”陈锡山。
“助纣为虐!本当取你首级,但念你身为少林门下,饶你一命,日后自有门规处置你,哼!你自己知道就好了!”
他踏前一步,一指倒在地上的铁掌刘冠尔,咬牙切齿厉声道:“你阴谋诡诈,背地伤人,本当凌迟而死,但是现在没有那么便宜,我要你尝遍周身钻噬、经脉收缩的痛苦,辗转哀号……告诉我,我父亲是怎样死的,说!”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恨,那是血仇、亲仇的怒火在燃烧、沸腾,他已无法克制自己,接着,他又厉声道:“铁爪金鞭和一条龙在哪儿?说!快说!”
刘冠尔双目紧闭,头发披散的躺在地上,他的双臂齐肘而折,他的内心是悲哀的。悲哀得令他几欲自尽,但是,内心中一种暴戾的气质在汹涌着,他不能死,他一生做事是睚皆必报的,他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报仇、雪恨。
就因为这丝暴戾的气息,使得他曾经出卖了他的至友“旋风一剑”,使得他获得了高位、荣誉,他由衷的感到,只要他的生命不静止的话,他将保持这丝暴戾的气息。
因之,他闭起了眼睛,调息着,没有理陆剑平的话。
陆剑平虎目含威,扬起一掌,叱道:“你不说?等你尝过滋味再说的话,那就迟了!”
刘冠尔紧闭双目,陆剑平扬起单掌——
蓦地——
一阵马嘶,大厅内的人们吃惊地转移了视线,只见一匹白马,居然跨过庭院,直穿屋内。
“啊!ナ滞懒钗睦弦樱 比舜灾杏腥私辛似鹄础?
“啊!爹爹!”一声惊叫,响自厅中。
只见那匹骏马来到厅中,长嘶一声,蹄声戛然而止,它的背上,驼着一个满身鲜血的人。
“爹爹!”人影摇曳,宇文重光满面悲容的跃到马前,扶起浴血的老者“圣手屠龙”宇文恭。
“圣手屠龙”双目紧闭,嘴角不住的颤动,同时,鲜血如泉涌出,那破碎的衣袍,本已沾满了腥红的血污,此时,又添上了一片……“爹爹!啊!”宇文重光把“圣手屠龙”抱下马,平放在地上。
那匹白马,好像通灵一般,也低垂着头,不住的低声嘶鸣,人泣马嘶,顿时,厅内罩起一片惨雾愁云……人们,都忘记了自己,他们的眼中,所望到的都是血……血……陆剑平扬起的掌没有放下,但却不能自己的扭头望着那突然出现的白马和“圣手屠龙”,他记得,在“状元楼”时,宇文重光曾经得意的向旁人叙述,他的父亲为了风靡江湖的“地煞谷”奇宝而远赴鄂北,但是,为何又出现在这儿呢?
因之,他不解地望着地上的“圣手屠龙”。
在摇撼下,“圣手屠龙”悠悠地睁开眼,他木然的望着周遭众人,脸色一阵痉挛,嘴角扭动了丰响,微弱地叫着。
“那剑……烈日……巨剑……他……剑……剑被……青衫……飘……抢……抢去了……他……”他喘了口气,扭动了一下唇角,脸色一阵痉挛。
“啊!青衫飘客!”旁观的人叫了起来。
“啊!又是青衫飘客!”陆剑平眼中暴出炯光。
“快说!说!青衫飘客在哪儿?”他粗暴地排开众人,毫不理会别人的愤怒,大声的问着“圣手屠龙”。
但是,“圣手屠龙”却似乎已油尽灯枯,缓缓地闭起眼,脑袋一偏——“啊!爹!狂徒!偿命来!”宇文重光大喝一声,一掌向陆剑平劈去——“回龙秘辛!回龙秘辛!青衫飘客!”陆剑平满脑子都是“青衫飘客”,他像着了迷般的口中喃喃自语,转身离去。
宇文重光一掌袭向他面门,劲风扑面,他不假思索的挥掌一挡——“啊呀!”宇文重光惊叫了一声。
“青衫飘客!青衫飘客!我会找到你的!等着吧!”
呼叫声中,陆剑平已向着门外奔去——
远远的,传来他的叫声:“刘冠尔!你的脑袋暂时寄下,铁爪金鞭和一条龙如果少了一根汗毛,你将会变成丝……丝……片……片……”“啊!妙手时迁——”厅内有人惊呼出来。
“啊!金银护法——”
“啊!缋酌拧撕旖恚 比嗣欠追椎慕辛似鹄础?
“啊!掌门!请留步!”屋外传来“妙手时迁”的叫声。
“啊!缋酌拧泼牛 碧诘娜搜劬Φ傻酶罅恕?
“蔼—八——臂——金——龙——武——林——之——雄——”人们由衷的发出了赞叹!
有人欢呼,有人跳跃,有的人奔了出去……“啊!爹呀!”
宇文重光满面悲戚的伏在“圣手屠龙”的身上,痛哭着,倏地——他两道长眉轩起,杀气满面,一挥拳厉声道:“青衫飘客!我和你势不两立!”他悲愤的抚着那被陆剑平碰痛的手臂…………………………………………………………………………第三章黑纱丽人冬日,淡淡的斜阳投射在大地,冷瑟的寒风自谷底吹出,空气中的一丝温暖也将随着寒风的吹拂而升飞到空中消失。
桠槎的老枝,摇曳在寒风中,显出一种凄凉而冷落的情景……陆剑平飞跃在干燥而裂开的黄上道上,他的脑中一直浮荡着“圣手屠龙”临终时的那句话,他狠狠的握了握拳头,自言自语的道:“见到他的时候,一定不再让他跑了,哼!青衫飘客!等着瞧吧!”
他的话刚随这冬日的寒风飘散在空中时,他的身形已如脱弦的流矢,在地上划着一点淡淡的影子而远远的逸去。
“那癞和尚的几招怪式真绝,就像他的人一样,不过,威力倒是出乎意料的呢!”
他由衷的佩服那疯癫的癞和尚,虽然是嘻皮笑脸地,但传授给他的几个招式倒是极其精奥的武学不传密技。
他不知道那是哪门武功,但是在千柳庄大厅内施出时,从人们惊愕的眼神中,他可以知道它的厉害,甚至于像“单手擎天”那般的高手也仅是在一招之内,便被他扭去了颔下的胡须。
“‘妙手时迁’从哪儿找来了那些什么金银护法和十八红巾?哦!他必定是跑回‘风雷门’的老窝去了,难怪先前在大厅上没有看到他!”
他又想起了刚出大厅时遇见的那一群人马,那“妙手时迁”骑着匹酱褐色的斑马,他的身后似乎跟着两个红脸的银发老者,还有一群骑着白马、身披蓝袍、头扎红巾的大汉,但当时他已不暇细问,因为,他恨不得马上寻到“青衫飘客”,索回那本“回龙秘辛”。
冷风,拂过他的鬓发,扬起了他的衣袂,他疾驰在广阔的上道上……在一条岔道上,他停下了脚步,犹豫的望了望地势,从地上的许多蹄印看来,他只能判断那是前往“千柳庄”的贺客所留下的,而“圣手屠龙”的来向,却无从辨别,他必须立即作一个精确的判断,否则,他也许会再度错过一次机遇。
他的两道剑眉紧紧地锁在一起,愤怒的焰火从他眼中射出,他恨声道:“青衫飘客!我会寻到你的,我一定会——”他轻“呀”了一声顿住口,因为,像是在千头万绪中,突然获得了一丝线索,那是一滴血,一滴殷红的、落在鹅卵石上的血!
他眼中泛起一缕希望的光芒,嘴角含着一丝笑意,循着那滴血,跨前了两步。
一滴!两滴……三滴……
“蔼—”他挥了挥拳抬起头,长舒了一口气,一股突然而来的豪气,使得他正欲仰天长啸——突地——几声喝叱,一个冷冷的,对他来说却极其熟悉的声音,随着冷风飘了过来。
“咦!是谁,声音好熟悉呀!”
微怔之际,他已毫不迟疑的一振衣袂,平地拔起二丈,循着声音的方向,飞奔过去。
越过道旁的一座土堆,他来到了一排树林的边缘……与其说是树林,还不如用几根长着臂膀的木桩形容来得恰当,因为,在这严寒的冬日,那几株树木的枝叶都已凋落净尽了,只留下几根较粗的槎桠,恍如人臂般的在凌空飞舞。
但我要告诉你,那并不是冬日的寒风使得它在飞舞,风,并不疾,摇动它的是两个人,两个人的掌风……从树木的隙缝里,陆剑平很清楚的可以看见,此时,正有两个人上下翻飞的斗在一起,赫赫的掌风,不时向四外划去,他们的身旁倒着许多碗口粗细的树木。
他再也按捺不下内心的激动,因为那穿着黑袍、面罩重纱、手使一根奇形白玉长箫的黑衣人,正是“地煞谷”里的“独孤子”,而她的对手却是使他踏遍天涯、万里追踪的“青衫飘客”。
此时,只听青衫飘客暴喝一声,手中兜起一道银虹,当头直向“独孤子”手中那根白玉长箫削去,同时,左手一扬,一缕掌风直按“独孤子”右胁——陆剑平只觉眼中一亮,他清晰的看到“青衫飘客”手中持着一柄光华耀眼的利剑,但入眼之际,却似乎又与普通的宝剑不同。
那柄剑的剑身似乎较一般宝剑为细,但却又长出甚多,同时剑身泛起一泓耀眼的寒芒,挥动之际,尚扬起一缕尖锐的剑风。
“哦!这大概是那‘圣手屠龙’所说的什么巨剑吧!独孤子,他……”思索间,只见“独孤子”冷哼一声,一拧身形,那宽大的黑袍旋了起来,而她手中的玉箫,却疾若流矢的一吞一吐,诡异绝伦,避过“青衫飘客”手中的利剑,左手长袖一拂之下,直扫“青衫飘客”腕门,右手玉箫斜走,迳点对方胸前“神封”、“幽门”、“商曲”、“灵虚”、“神藏”等重穴。
青衫飘客身形一滞,似是想不到“独孤子”招式如此辛辣,当下,硬生生的将身子平移两尺,接着,他手中青锋划了个半圆封住门户,左手屈指一弹,随着龙吟般的清韵响起,他吸气大喝一声,反身一掠,猛地一振手中长剑——“铮——”地一声,一阵急速的振动,耀起一片银虹,寒芒万丈,剑光千条,朵朵的剑花,直向“独孤子”面门罩去——“独孤子”鼻孔冷哼一声,长袖一拂,倒移半步,右手玉箫一伸,箫尖微颤,带着一声尖锐的嘶哨,直穿“青衫飘客”剑幕——急忙中“青衫飘客”剑尖滴溜溜的一阵乱点,直向“独孤子”右手腕一卷,然后,他“唰唰唰”地一连劈出三剑,斜跃五步,方始喘一口气。
她那双露在青丝巾外的眼眸一扬,两道寒芒射出,那代表了无比的愤怒。他轻舒一口气,正待开口,却觉面门一窒,“独孤子”那宽大的身形,已凌空而起,恍如翔空巨鸟,夹着一股雷霆万钧之势,玉箫乱点,化为一圈白虹,向他当头罩到——他一抬头,只觉光芒耀眼,敢情此时,那轮将落的夕阳,正斜照着大地,也照射着他的眼睛。
一个念头闪电般的流过他的脑际,事实上,情势也不再容许他有任何的选择。
他飞快无比地一振手中长剑,笔直的竖在胸前,左手拈起剑诀,神情凛然的卓立不动,他可以望见“独孤子”方一落地的身形一滞,陡地——他闷吼一声,手中长剑疾挥,剑尖前指,化为千道金虹,直向“独孤子”面门点去,剑行一半,他腕底又是一抖,倏然化为片片金光,罩住了对方浑身要穴。
“独孤子”眼看一招即将得手,却觉眼前寒芒万丈,耀眼生花,一震之下,已见眼前金星连闪,“青衫飘客”手中那柄利剑,已斜斜的指在自己鼻尖。
她万万没想到事情竟会那般出乎意料,匆忙之中,她冷哼了一声,左手一拂掩住面门,身形已暴退出数步。
但是,“嗤——”她只觉肩头一凉,眼前光芒连闪,“青衫飘客”的利剑已刺破了她的袍袖,划过左肩,挑飞她头上的黑纱巾。
“啊!”
青衫飘客眼前一亮,他看到展现在眼前的竟不是自己所预料的鹤发鸡皮,而是一张宜嗔宜喜、俏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