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重新换个法子。
“怎么这会儿又不哭了?”乾元帝越过跪倒在地的太医,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顾宣和哭红的眼角,忍不住忧心的叹了口气。
这轻轻的叹息听在顾宣和的耳朵里,叫他心虚不已,毕竟这个皇帝对他还挺好的。努力抬了抬小下巴,咧开粉嘟嘟的嘴巴讨好的朝乾元帝露出一个十分谄媚的笑容。
这小宝宝躺在床上,身下垫的是大红的锦缎,小脸白嫩诱人,偏偏因为哭的时间长了,鼻头眼角都红彤彤的,再加上那清澈如一汪幽潭的双眸,露出一个乖乖的笑容来,叫乾元帝的火气一下子就熄了下去。
“刚才还哭的中气十足,倒是知道叫朕担忧是不是?真是个小磨人精儿。”乾元帝招招手,让伺候的宫女浸湿帕子,绞干了为他擦干净泪痕斑驳的脸蛋。
太医被乾元帝挥退,他默默的起身,忧郁的偷偷瞟了正在吃奶的顾宣和一眼,他总觉得,这小祖宗还会再做出什么难缠的事情来。
要不,他还是提前辞官回乡算了,不然早晚会因为这小祖宗被皇上给剁了。
等到了晚上掌灯的时候,再一次被传召的太医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
叫你乌鸦嘴,这下出大事了吧!
因为住在乾清宫的小祖宗,他,他绝食了!
几乎是哭丧着脸的又一次狂奔到了乾清宫里,乾元帝仍然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不停的踱步,似曾相识的场面竟然奇异的让太医冷静下来。
几乎可以是称作淡定的捏起顾宣和的手腕,有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之后表情有些凝固的又一次跪倒在乾元帝面前:“回皇上的话,小公子的脉象正常,臣检查小公子的身体发现,他已经饿了。”
顾宣和忧郁的用手摸着小肚腩,他确实饿了!使劲的将目光从奶娘身上默默的收回来,继续坚定自己绝食的意志力。
“饿了?饿了他竟然为什么不吃东西?”乾元帝不可置信的追问起来,扭头望着奶娘,双眼带着十足的寒气,莫非是这个奶娘做了什么?
奶娘被那森冷的目光看的双膝一软,一下子就跪倒在了地上,小主人不吃奶,她也没法子啊。
乾清宫的灯火一夜未熄,伺候顾宣和的那些宫人都跪了一地,已经双膝麻木,让他们绝望的是,顾宣和还是没有吃东西,哪怕奶娘将□□塞进他嘴巴里,他也会吐出来,用勺子喂,却死死的闭紧了嘴巴,即使强行捏开,顺着舌根喂进去,他也会给呕出来。
一整夜没睡的乾元帝已经熬得双眼泛着血丝,死死的捏着拳头,因为一天没有进食,顾宣和整个人无力的躺在床上,小嘴巴因为没有水分而干燥开裂,叫人看着揪心不已。
赵宜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孩子就像是故意这么做一般。
“陛下,已经到了上朝的时辰了。”看了看见底的沙漏,而天边泛起了一抹白色,上前一步轻声提醒乾元帝。
“今日免朝!”乾元帝不假思索的吩咐。
赵宜愣了一下,仔细想想,好在这几天并无什么大事,才应了一声,招来一个小太监,命他去宣乾元帝的口谕。
顾宣和已经没有哭喊的力气,他只觉得好饿好饿,好像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要吃奶,要填满那干瘪的胃袋。
被顾宣和逼的没办法,乾元帝正考虑要不要强行将乳汁灌进去的时候,赵宜看到在乾清宫当值的太监轻手轻脚的进来,对他说了几句话。
“陛下,定国公求见。”虽然不知道定国公哪里来的消息,赵宜却莫名觉得,这可能是小公子绝食的转机。
“不见……等等,让他进来。”乾元帝不悦的回头,想起顾嘉荣是顾宣和的父亲之后,立刻改口。
顾嘉荣脚步匆匆的进来,虽然按捺下急切不让自己奔跑,免得失礼,脚步却是越跨越大,在前面领路的小太监变成在身后苦苦追赶。
“臣参见皇上。”动作利落行礼,乾元帝说出的免礼还未落音,顾嘉荣忙起身,上前两步,望着躺在床上的顾宣和:“皇上,皇后娘娘派人告诉臣平安不吃东西,这是怎么了?”
原来如此,乾元帝眉头微微皱起却又松开,难怪顾嘉荣赶过来的如此之快,皇后这般做是为了卖顾嘉荣一个好吧。
昨天乾清宫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皇后若是不知晓,乾元帝才会觉得奇怪,倒是顾嘉荣这般坦荡荡的,让他觉得喜欢。
赵宜上前低声将顾宣和的情形说了一遍,让顾嘉荣听的心都揪起来了。
原本已经饿的头晕眼花的顾宣和看到了顾嘉荣,竟是猛地睁大了双眼,使劲的抬起肉呼呼的双手,张开小小的手掌做了一个要抱抱的姿势。
等自己落入顾嘉荣宽厚温暖的怀抱之后,顾宣和立刻咧开小嘴哭了起来,抽抽噎噎的,声音小小的,细细的,透着十足的委屈。
他好饿好饿,而且还口渴,他要回家。
“平安乖,不哭不哭,男子汉大丈夫的不当泪包。”小心翼翼的托着自己儿子的小脑袋,顾嘉荣几乎是手足无措的轻轻哄起来。
哄了好一会儿,顾宣和终于不哭了,开始吃奶,顾嘉荣用勺子一勺一勺的喂给儿子,笨手笨脚的,乳白色的奶汁沾满了顾宣和整张小脸。
乾元帝看的两个人黏黏糊糊的样子,心里头酸涩不已,这个小没良心的,前不久还握着朕的手呢,现在就要找爹爹。
“皇上,小公子怕是想父母了罢,若是皇上想念了,召进宫里头住上一阵子便是。”赵宜琢磨了好一会儿,觉得还是让顾宣和回府比较好,若是今后继续这般下去,乾元帝非得被这小祖宗给熬白了头发不可。
乾元帝不甘心,可是顾宣和十分的不给面子,只要一离开顾嘉荣的怀抱,他就开始哭闹起来,连刚刚吃进去的乳汁也呕了出来,竟把自己折腾的凄凄惨惨的。
连自己也不要抱吗?乾元帝有些心灰意冷,双眼闪过一阵恼怒,赌气想,你既然不要朕,那朕也不留你在宫里,滚回你的国公府。
虽说这么想,等顾嘉荣抱着孩子离开皇宫的时候,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好几辆马车,不止有伺候顾宣和的宫女奶娘,还有日常惯用的小床、被子、摇篮、衣服、玩具……将马车装的满满当当。
甚至连平日里为他诊脉的太医也被一同打包送到了定国公府上。
……
……
第025章
顾嘉荣动作轻柔的抱着儿子;用一方素纱帕子覆盖在襁褓上,遮挡住徐徐吹来的微风;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待出了宫门,定国公府的侍卫正守着一台轿子,看到他走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忍不住双眼一亮,忙迎了上去。
“待会儿走了平稳些;平安正睡的香甜。”匆匆吩咐了一句,顾嘉荣庆幸今天是坐着轿子来上朝;若是骑马的话;还得去寻马车;免得颠簸到了平安。
“国公爷;奴婢来服侍小公子。”一贯伺候顾嘉荣的奶娘上前两步,微微屈膝,口气十分小心的询问,想要抱着顾宣和回府,生怕自己哪里不周到。
“不用,你且跟着回府。”顾嘉荣瞟了她一眼,又调整了一下抱着的力度,一旁的侍卫掀开轿帘,他便护着儿子钻了进去。
奶娘见状,心里松了口气,看起来这定国公倒是个宽厚的,以后再定国公府的日子应该不难过。
四个大力轿夫扛起轿杠,马车宫人井然有序的跟在轿子后面,朝着定国公府缓缓前行。
这一场面被京城不少人家看在眼中,定国公幼子深得皇上宠爱的传闻一直都没有停歇,瞧着这情形,莫非是皇上腻了,将那幼子放出宫?
定国公府里,庄幼菡正在料理府中的事宜,几个管事听了吩咐之后便步履轻快的离开主屋,偶尔能听到几声喧闹却并不嘈杂,只是门口传来的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丫鬟掀开了帘子,满脸喜色:“夫人,国公爷派人来传话,小公子回来了,让奴婢先来给夫人报喜。”
一听,庄幼菡顾不得在场的几个管事,激动的站了起来,她的平安终于回来了,会不会瘦了?有没有饿到?哪怕顾宣和所在的地方是皇宫,做母亲的仍然是放心不下。
丁嬷嬷挥挥手让那几个管事退了下去,这才扶着庄幼菡的手臂,轻声道:“夫人,国公爷这会儿怕是还在回府的路上,不若先将小公子惯用的物什准备好,待会儿也好让小公子好好休息。”
恨不得亲自跑到门口等待自己儿子的庄幼菡听到嬷嬷的劝解,只好停下了脚步,口中连连点头:“对,对。过了这几个月也不知道平安长大了多少,府里有的那些东西他可还用的惯。”
一边说一边指挥着侍女忙活起来,顾宣和的房间本就在主屋里,用隔门隔出一间来,里面放着宽大的婴儿床,桌子椅子都将棱角磨平,打磨成光滑的圆角,地上铺着柔然的地毯,帐幔垫子重新换上,都选的是鲜艳的颜色,那些细小的东西统统收了起来,直换到堪堪满意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通报声,却是定国公回来了。
庄幼菡立刻就转身,快步走了出去,果然看到顾嘉荣抱着一个襁褓大步进门:“幼菡你快来,小平安回来了。”
小心的接过襁褓,掀开蒙着的那一层素纱,里头的小宝宝正闭着双眼,睡得正香,任谁哭闹绝食了一天时间,都会累的。尤其那轿子抬得又稳当,略带一点轻轻的摇晃,只让顾宣和支撑了几分钟就睡了过去。
将脸颊贴了过去,庄幼菡满眼都是心疼,忍不住的说:“怎么感觉平安痩了些,是不是没好好吃奶?”
她心中不满,却不敢说乾元帝的不是,只嘟哝了一句便住了口,剩下的便是满心满眼的欢喜。
拥着庄幼菡走进屋子里,几个服侍的侍女立刻端上了两盏热茶来,庄幼菡看着一旁莲花黄铜香炉,几缕馨香袅袅升起,下巴微微一抬:“将香炉熄了,这味儿太浓。”
侍女将香炉撤了下去,丁嬷嬷暗自记下了,该重新配些对小公子无害的熏香来,这都快到小暑了,蚊虫也多了起来,不熏一熏,晚上可睡不好。
“娘亲,小弟弟回来了是不是?”随着一句问话的声音,顾蕙蓁掀开了帘子,步履急促的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虽然还扎着垂髫分肖髻,上面簪着粉色的绢花,花蕊用宝石制成,越发显得娇俏明媚。
“怎么跑这么急,跌倒了可怎么办?”瞧着女儿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也多了几颗汗珠,庄幼菡忍不住轻轻的责备了一句,随机稍微迈开一点手臂,让凑上来的顾蕙蓁看的更清楚一些。
顾蕙蓁不以为意,在整个府里,她就是大小姐,那些个下人敢说什么呢?乱嚼舌根的下人早就被打发走了。至于出门在外的,她自然是最优雅矜贵的定国公嫡长女,这就足够了。
仔细的端详着小弟弟,看得出弟弟比去皇宫的时候多长了些肉,气色也好,只是每次听到皇宫里传来弟弟又生病的消息都觉得心惊肉跳,现在亲眼见到了,也就松了一口气:“小弟弟真乖,睡得跟个小猪似得,就是还不够壮实,要真跟小猪一样胖乎乎的就好了。”
“你这孩子,哪有拿自己的弟弟跟小猪比的。”庄幼菡笑着用手指戳了一下顾蕙蓁的额头,顾蕙蓁皱了皱鼻子,她觉得她说的没什么不对。
“哥哥这会儿还在念书呢,等到下学的时候回来,知道弟弟回家一定高兴。对了,娘亲,春颐院虽然收拾好了,但是弟弟那么小,可不能住在那儿。”顾蕙蓁左右环顾了一下,操心起顾宣和的住处来。
“春颐院只是暂时预备下,平安搬进去还得好几年呢。现在他跟我住里屋。”庄幼菡含笑看着女儿关心的样子,心里赞许不已。
正说着,一个侍女掀开门帘进来,回话到:“夫人,那些马车上的箱子已经搬到了院子里,还有随着国公爷一起回府的太医、奶娘、宫人,该如何安排?”
庄幼菡一愣,顾嘉荣语气淡淡解释:“是皇上一同赐下的人,在皇宫里就是她们照顾的平安。”
原来如此,看起来皇上对平安确实看重,这般想着,庄幼菡望着女儿,嘴唇一掀:“那便由蓁儿来安顿这些人吧,丁嬷嬷,你随着蓁儿一同去。”
顾蕙蓁眨了眨眼睛,看起来娘亲是为了让她练练手,处理人情世故,丁嬷嬷跟着正好可以教导她。站起来朝定国公和庄幼菡行了一个礼之后便退了出去,丁嬷嬷跟在她身后。
望着女儿沉稳的背影,庄幼菡感叹了一句:“蓁儿真的是懂事许多,人也稳重玲珑不少。”
顾嘉荣静静的抿了一口茶,女儿懂事了也好,若还像以前那般懵懂天真,那以后的成长就更加惨烈。
知道丈夫本来就是多话的性子,庄幼菡又摸了摸儿子睡得香甜的小脸蛋,才想起来问顾嘉荣为什么乾元帝突然将孩子送了回来:“荣郎,皇上怎么突然好好的将孩子送回来了呢?可是平安惹得陛下不高兴了?”
认真的想了想,顾嘉荣觉得乾元帝的表情与其说是不高兴,更不如说是恼羞成怒,若真是生气就不会还命令宫女为平安沐浴,直洗的香喷喷的才将他们父子扫地出皇宫了。
其实,乾元帝还真是性子别扭,他都没计较抢儿子这事儿呢。
“这个啊,因为平安想你这个娘亲了,哭闹着不吃奶,乾元帝没法子了,才放出了宫的,才听到要回家,小平安就乖乖吃奶了。”顾宣和这番话听着似乎没什么问题,却是叫庄幼菡心花怒放,美滋滋的又低头亲了亲儿子粉嫩嫩的脸颊。
“那今儿不是早朝吗?荣郎是怎么知道平安不吃奶的?”将儿子的小脸蛋亲的通红,顾宣和被打扰的很不满的发出幼嫩的哼哼声,庄幼菡才停了下来。
端着茶的手顿了一下,顾嘉荣才慢吞吞的开口:“今天皇上罢了早朝,我正想着出了什么事儿的时候,有个侍卫传来消息,平安绝食一天了。我心里担心,才求见了皇上,后来才知晓是皇后娘娘透露出来的信儿。”
庄幼菡正解开襁褓,弯腰将孩子放进摇篮,替顾宣和拉上了薄薄的一床小被子,闻言错愕的抬起头来:“是皇后传信儿来?她又想做什么?”
庄幼菡心里头很矛盾,对于这个姐姐,她心里头是真心敬爱着的,若不是皇后打小便护着她,她又怎么可能平安长大,还顺利的嫁给了顾嘉荣,否则的话,当初早就被那继母送去给一个老头做填房了。
只是要让她原谅皇后的所做作为,她却做不到平安还那么小,千辛万苦的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皇后怎么忍心在他身上纹上刺青呢。
将妻子的为难看在眼中,顾嘉荣放下茶盏,搂着庄幼菡的肩膀,口中安慰:“这一次确实是皇后帮忙报信,库房里有一枚九珍雪莲果,最是珍贵不过,送去给太子,便当我们承皇后这份情。”
顾嘉荣却是知晓,最近皇后在皇宫中可是低调安分的很,做出这举动是为了修复与定国公的关系,只可惜,迟了。
“荣郎做主便好。”庄幼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