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腻味,顾蕙蓁神色淡淡的,原本不想理会她,只是想到自己的母亲还在病中,何苦要母亲来应付。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看似温和实则冷淡的笑来:“二妹妹这话说的可不对,娘亲本就在调养身子,原本不想让母亲劳神的。好在你也是一片孝心,快快回去吧,若是过了病气给你,反倒是不美。若是真的担忧母亲,不若多在佛祖面前为母亲祈福才是。”
顾蕙蓁这话说的可圈可点,摆出长姐的派头敦敦教导,竟是一点儿都挑不出错儿来。
这顾蕙宁不知道是真听不懂还是能忍,竟是受教一样的点点头,收了眼泪,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来:“姐姐教训的对,是宁儿冲动了。”
说完解下荷包,打开后小心的从荷包中掏出一个护身符来,捧到庄幼菡面前,左脚无意识的磨蹭着地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是上一次跟着娘亲去护国寺求来的一个护身符,送给弟弟,希望弟弟平安长乐。”
那护身符上带着些许檀香味,折成小小的方片状,正中央写着一个福字,周围画着表示守护的符号。这种护身符需要在护国寺里,在佛祖面前跪好几个时辰表示牵扯,才能求得佛祖保佑。
“宁儿有心了,我替平安谢谢你。”庄幼菡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摸了摸顾蕙宁的脑袋,接过护身符便收了起来,却没有给顾宣和挂上。
“只要弟弟能好起来,我做什么都可以。”顾蕙宁仰起脸来,带着腼腆羞涩的笑容,看起来就好像一个为爱护弟弟的好姐姐。
这番话倒是叫顾嘉荣听的顺耳,对她冒失到来的不快去了几分,脸色也和悦了许多。
顾宣和不由得对这个看似娇美的小女孩刮目相看,简直就是能伸能屈的典范,被长姐用话刺了,竟也忍得下去,还能面带微笑讨好幼弟,刷嫡母的好感度,轻描淡写的扭转场面,简直让他自叹弗如。
顾蕙蓁微微皱起眉头,心中却是越来越戒备。甚至回想起前世来,突然有些发寒,这个妹妹竟然心思缜密到这种地步。发现在爹爹面前装委屈没有用,立刻就转移的目标,用一个护身符便将前面说错的话语抹平,引出了娘亲的好感,直击目标,一击必中。
心里头涌起一股挫败来,她知道,当论这个年纪的胆识,应变和圆滑,她还真比不得这个妹妹。
庄幼菡拉着顾蕙宁的手温柔的说了几句话,又命人取来了一匣子首饰,赏给顾蕙宁之后,便将她打发走了。
顾嘉荣需要处理的公事也很多,不可能时时刻刻陪伴在庄幼菡身边,叮嘱了庄幼菡几句,又逗弄了一下顾宣和,才抬脚离开。
庄幼菡将刚才那个护身符掏了出来,递给一旁的嬷嬷,轻描淡写的吩咐:“拿去外面烧了。”
她怎么可能放心将这样没经过检查,可以说是来历不明的东西给自己的儿子戴上。
顾蕙蓁表情有些复杂,这个庶妹就是这样的锲而不舍,乖顺温柔的就好像是一只无害的兔子一般。生生在国公府里上上下下都赢得了好名声,连父亲都觉得她是个好的。
偏偏就是这个在人前姐妹情深的好妹妹,竟看上了自己的姐夫,暗中勾搭,最后横刀夺爱。若真是如此的话,她也就伤心一时,当做自己眼瞎罢了。最让她痛恨的就是顾蕙蓁,便是害的定国公被抄家的帮凶之一。她在国公府里暗中藏了龙袍和兵器,定国公府才落得抄家灭族的下场。
就为了一个男人,她竟罔顾定国公府上上下下数百条人命。定国公府被抄家之后,女眷通通被发卖,顾蕙宁便是被她丈夫买了去,而她虽不曾被休弃,却被关在一个小佛堂里,不久之后就“病逝”了。
想到这里,顾蕙蓁胸口一阵阵的疼痛,就好像被人用刀子一下一下的戳着一般,让她脸色有些难看。
顾蕙宁难道不知道,她就算被买进府里,最多也只是一个妾,还是能被人随时发卖的贱妾!
“蓁儿是不是不舒服?”庄幼菡有些担心的看着女儿,抬手摸摸她的额头。
“没事的,娘亲,只是不喜欢二妹妹方才的样子。”顾蕙蓁撇撇嘴,努力的收敛起难受的心情,刻意摆出讨厌的样子来。
轻轻的叹了口气,庄幼菡忍不住告诫道:“你且记住,在你父亲眼中,她的分量虽不及你和昊儿,却仍然是你父亲的女儿。你须得扮演好长姐的角色。至于私下里,你不愿意的话,那就不用搭理。”
“蓁儿,你才是我的妹妹。弟弟也一样,我们三个才是嫡亲的兄弟姐妹。”顾宣昊嗓音还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稚嫩,只是说出的话语却是十足的冷漠。
他这是明明白白的表示,整个定国公府里头,只有顾蕙蓁与顾宣和才被他当做姐姐和弟弟,纳入羽翼之下护着。
转眼就过了一日,这也到了顾宣和洗三礼的日子。虽然他早产,但是作为定国公嫡子的身份,这个洗三礼还是有不少人到场。
伺候的奶娘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任何纰漏之后才将孩子抱了出去。
举行洗三礼的厅堂已经设上香案,供奉着十三位神像,侍女小心的端上用槐条、艾叶熬成汤的铜盆,丁嬷嬷抱着顾宣和,脱掉了他的衣服。顾蕙蓁和顾宣昊往里头添了一小勺清水之后,往盆里扔了好几个金锞子。
顾宣和被扒光了衣服,连小丁丁都露在外面,添盆之后,丁嬷嬷开始给他洗澡,一边洗一边高声念着吉祥的话语。顾宣和被有些凉意的水一刺激,终于哇哇的哭了两声。
听着还算响亮哭声,那些个宾客都交换了一个眼色,据说这孩子又是中毒又是早产的,没想到现在看起来虽然比寻常婴儿娇弱一些,却白白嫩嫩的很是健康。
不止如此,皇后娘娘还特意赏赐下了不少好东西作为添盆,看起来是在笼络定国公,别忘了,定国公夫人可是在皇宫里出的事儿。
丁嬷嬷继续给给他梳头打扮,用鸡蛋在顾宣和的脸上滚啊滚,顾宣和却越哭越响亮,这可不是乐的,而是气得。这么多人看光了他白白嫩嫩的小身体,甚至连他的小蛋蛋和小丁丁都不放过。
实在是,实在是太丢脸了!
等洗三礼结束之后,丁嬷嬷和奶娘赶快将他身上的水渍擦干净,换上一身暖和的衣服,重新用包裹起来,准备将宝宝送回去。
穿过垂花门,才踏上走廊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来:“老姐妹,可叫我好等,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得了机会出宫见你呢。”
奶娘一愣,抬头就看到了一个嬷嬷,同样是在皇后身边伺候的,正笑意吟吟的望着她,旁边站着一个年老的太监,却是叫她心中一凛,抱着襁褓的手臂不由得紧了紧。
莫非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不成?
……
……
第010章
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一点都不敢显露出来,眼睛一弯就带了点笑意:“老姐姐怎么来了?快随我去见一见夫人。”
心中很满意奶娘的识趣,那嬷嬷略一点头,用手指抹了抹鬓角:“今儿是小公子的洗三礼,皇后娘娘命常公公来给小公子添盆,我便厚着脸皮求了求。所幸娘娘宅心仁厚,便点头命我一同前来。”
“那成,我将小公子送到夫人身边,夫人总能发一个善心,给我半个时辰的时间。”奶娘脸上堆着笑,两个人快步找正屋走去。
掀开帘子进了门,奶娘动作轻柔将顾宣和放在床边,嘴里夸着他:“夫人,小公子的洗三礼可是又热闹又体面,好多人家都赶着来添盆。洗三的时候,小公子哭得十分响亮,模样又俊俏,那些大家夫人看的直眼热呢。”
庄幼菡温柔的一笑,接过自己的儿子,满心满眼都是慈爱,怎么看怎么喜欢:“平安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以后娘绝不会在让你受半分的委屈。”
逗弄片刻,却发现奶娘还站在一旁,便淡淡的问:“可还有事?”
“回夫人的话,今儿桂嬷嬷来国公府里,她是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也是奴婢的同乡,有事儿拜托奴婢,奴婢想要告半个时辰的假。”奶娘诚惶诚恐的说道。
“桂嬷嬷,莫非就是刚刚同常公公一同来添盆的那位嬷嬷?”庄幼菡眼波一闪,立刻就知道奶娘说的是谁。
今儿是顾宣和的洗三礼,奶娘平日里倒也尽心尽力的照顾着他,庄幼菡愿意给她这个脸面,便点点头:“平安身边有人伺候,既然如此,我便准了。你且去吧,快去快回。”
奶娘欣喜的行礼之后,便退了出去。回到自己住的屋子,果然那常自在与桂嬷嬷已经坐在屋子里了。
“桂嬷嬷,今儿来,可是娘娘有事吩咐。”这奶娘是当初在皇宫的时候,皇后赏赐的,出宫那天便带了出来。
“这位是常公公,我且问你,可有法子让小公子与咱们相处半盏茶的时间?”桂嬷嬷开口说道,却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见奶娘满脸的为难,便解释道:“放心,这是为了小公子好,若是成了,小公子日后可有大造化。”
听桂嬷嬷这么一说,奶娘心中一动,想了片刻之后,方说道:“小公子每日都需要沐浴三次,今儿虽办了洗三礼,待会儿又该是到了洗浴的时候,那时候有空闲。”
两个人又商议的些许时候,方才敲定时间,而那常自在只静静的坐在一旁,并不说话,眼中却是掠过一丝悲凉来。
庄幼菡虽然身体好转,却每日都需要午睡,每每大中午的时候已经是睡眼惺忪。几个侍女伺候着她睡下,便轻手轻脚的将顾宣和抱到了他的屋子里。
她们前脚进的门,后脚奶娘便跟了过来,抱起顾宣和,将手伸进去摸了摸他的脖颈,果然又是一手的汗水污垢,便吩咐了一句:“小公子又出汗了,快去烧水,准备沐浴。”
几个侍女忙唤人将浴桶抬了进来,又用拉开屏风挡住。奶娘不动声色,将几个侍女使唤的团团转,寻了几个借口将人使了出去。待屋子里只有她一人之后,便快步走到窗边,开了窗户,却见那常自在翻窗进来。
顾宣和眯了眯眼睛,果然刚才他就觉得这个奶娘不对劲,瞧刚刚进来这个人的打扮,应该是宫里的太监,就是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了。漆黑的眸子静静的看着这俩人,他倒是想要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或许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因为有异能的关系,他还真的没有多害怕。
“将他洗干净了。”常自在声音带着太监独有的调调,有些尖利却带着些女气,一边说一边从身上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来。一层层的解开,里面有几根长长短短细如牛毛的银针,还有一个陶瓷盒子,揭开来,却是大红色的颜料。
这颜料是用猩猩的血液添加的好几味药材熬出来的,专门用作染色。
奶娘特意加快的沐浴的动作,将顾宣和洗干净之后用一方大帕子包裹起来,抱到常自在面前。
常自在望着这孩子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竟忍不住有些心虚,总觉的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知道他即将做什么,甚至破天荒的摸了摸顾宣和的脑袋,也不管面前的这小婴儿能不能听懂,放低了声音安慰:“放心,忍一忍痛,很快就做完的。”
会痛?他想做什么?才想着,小巧的下巴已经被人擒住,掰开了嘴,塞进来一方柔软的手帕,防止他哭闹出声来。
顾宣和瞪大了双眼,只见那常自在吩咐奶娘板着他的下巴,露出了肉呼呼白嫩嫩的小脖子来。
取来了一枚极细的针,挑上一点儿大红的颜色。顾宣和眼角只瞥见那针泛着冷厉的寒光,紧接着脖子一疼,却是那针直接扎了上去。
这扎针并不同于大夫救死扶伤时候的施针,反而更像是刺青!对,就是刺青!只是他这个刺青并不是一般人的那种黑色,反而是大红色。
他这是要在自己脖子上刺出一个图案来!想通了的顾宣和立刻大声哭了起来,偏偏声音被口中的帕子所阻隔,只听得到些许稚嫩的呜咽声。他挥舞起小拳头抗议起来,小身体一扭一扭的想要摆脱这个困境。
可惜的是,他身体小小的哪有什么力气,被奶娘轻而易举的就按住了,跟翻过肚皮的小乌龟一样,四脚朝天动弹不得。
脖子处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那常自在的动作犹如狂风暴雨一般,几乎只看到寒光一下一下的落在他的脖子上。很快,原本只有芝麻大小的红痕渐渐的蔓延。
正如常自在说的一样,很快就完成。他的动作迅捷又准确,看得出来,他对刺青极为娴熟。不多时,顾宣和的脖子上就多了一道红痕。
那红痕从左到右,带着火一样的颜色,因为针扎的关系,红痕周围的肌肤略显得红肿,衬在周围白嫩的肌肤上特别的明显。
用手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常自在收了银针,对奶娘说道:“这几天好好的照顾他,他毕竟太小了,或许会发烧,须得给他摸上消肿的膏药。”
说完,他便同意翻窗跳了出去。
奶娘望着这一小块脖子处肿起来的肌肤也犯了愁,心中忐忑不安,这样明显,若是被夫人发现了,那她定然吃不了兜着走。
打了个寒颤之后,连忙取来了紫金化瘀膏,用指尖挑了一点儿抹在顾宣和的脖子上,顾不得他痛不痛,使劲的揉搓,想要将那处的淤血揉开。
原本他的脖子就因为刺青而红肿不堪,奶娘这一揉,钻心一般,更是痛的他眼泪都掉下来了。
看见他哭,奶娘也不敢取出他口中的帕子,只重新找了干净的衣服出来,将他包裹严实,特地拉了高了衣服领子,企图遮住他的脖子。
将顾宣和抱起来,略转一个方向,顾宣和小小的脸便面对着她,旁人从其他角度就看不清楚顾宣和嘴巴里塞着的帕子。
“哦哦,乖乖,快睡觉觉。”奶娘抱着他出了门,门口守着几个侍女,她一边用手轻柔的拍打着襁褓,一边嘴巴里轻轻的哼着,用眼神示意侍女安静,免得打扰了小公子的安睡。
她总觉的这小公子平日里实在是太过乖巧听话,不哭不闹的,只要她掩饰的好,兴许能蒙混过去。
顾宣和还真就不哭了,有一句话叫做来日方长,他现在大哭大闹也没有用,嘴巴里还塞着帕子呢,除非这个奶娘有本事让他的娘亲永远不见他。
想清楚了之后,顾宣和看似很配合的睡了过去,睡之前迷迷糊糊的想,刚才那个太监到底在他脖子上刺了一个什么样的图案呢?刺这么一个图案到底有什么用?
古代人都是迷信的,难道要将他弄成福星转世不成?
见他真的睡着了,奶娘顿时松了一口气,趁着那些个侍女不注意的时候,假装为顾宣和擦口水,取出了他嘴巴里塞着的手帕,藏进了袖子里头。
彼时庄幼菡已经醒了,见儿子不在身边,立刻就打发人来找。奶娘的心提了起来,慢腾腾的走着。正屋却越来越近,掀开帘子进了门,脸皮有些发僵,好容易挤出了一个笑来:“夫人,奴婢为小公子洗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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