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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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明月- 第2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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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麟的意思是:一次拿出这么多钱给学生们发放,其目的就是让他们来荆湖看风景,那么百姓的负担又要加重了,荆湖不像两广。有个市舶司可以来钱,这些负担只能增加到百姓头上。赵兴花得起这笔钱,他谢麟花不起。
  赵兴刚刚吃完早饭,他正端着一杯茶欣赏章水两边的白鹤飞舞,听了谢麟的话,他平静的回答:“不多。我广南东路这几年人口翻了一倍'奇+书+网',也就三百万人。这里头能够出一万名学生,已经很不错了。一万名学生即使人人赶到宜章,领取十五贯费用,也不过十五万贯,至于书钱,小钱啊,人手一册书,最多再有一万贯。
  十六万贯。操持这样一个聚会。花地极便宜,荆湖这笔钱无法出账。我广南一块负担了。“
  谢麟愣了一下,再一转念,认为赵兴这个估算差不多。来的读书人至少应该是秀才,再低水平的童生来了也不好找人打招呼。以这时代信息传播的速度,广东南路能来一万人了不起了,再远地路程,即使他们听到消息,也赶不到宜章了。
  广东南路能来一万人,实际上那些秀才不可能每个人都愿意来,他们当中有不来的人,其名额刚好由荆湖学子补上。荆湖道路难行,除了他预先收拢在府城的人,其他地方的读书人即使听到消息,也不能如期赶至。
  如此一来,也大约是赵兴估算地人口:一万人。
  广东南路想花这笔钱,便由得他花,谢麟顺竿爬:“赵大人,你广东南路交通通畅,一声号令,各地府学谕都能拿着学生名册赶到,我荆湖准备不足,府学谕肯定是赶不到了。”
  赵兴既然已经打算感慨出血了,对于细节就不再追究,他马上说:“荆湖两路的学子,由应老开证明,只要应老承认他是在籍的学生,可以一同领一本书。”
  谢麟乐呵呵的苦笑了一下:“如此一来,我家的掌书记可要辛苦了,他光是开证明,能把手腕写断。”
  谢麟不知道赵兴这笔钱如何出账,但作为官场支出,就必须有凭证。广南东路凭着府学谕的名册发书,这是官场运作的正常规矩,荆湖学子领走了书,也应该给广东一个凭证。所以他对赵兴要求开证明,一点不觉得为难,反正这种辛苦活不是由他干。
  从赵兴这里得到答复,谢麟赶忙跑到旁边寺院,把好消息告诉荆湖学子,安排好自己师爷开证明,他还悄悄叮嘱一句:“你要有求必应,凡我荆湖学子,只要来你这开证明,你就给,反正这钱不是我们出,赵广东愿意花,我们不用替他省……嗯,我听说这次总共运过来了一千四百余套书,你预先跟荆湖学子打个招呼,让他们别讨要重样的。一人要一册,而后大家换着看。”
  安排好了一切,谢麟想起赵兴那帮学生,他又坐着轿子走到江边,发现现在江边已经出现一道伸向江中的石梁,石梁约有七八丈长,每块都用大青石板筑成,宽约四丈,恰好可以让三辆马车并行。
  石梁地尽头,工匠们已经开始竖立扎好的钢筋架,还有些人正在石梁两侧堆土围堰。谢麟看了一会,还是看不出所以然,他摇了摇头,转身回去。
  此后几天,江边的景象可谓一天一变,到了第五天,石梁已经铺好,围堰已经堆出,而且改用巨石砌出了类似西湖断桥的景色。那些围堰最矮处离水面约一寸,高出水面半米,形成一个个大石台阶,石台阶上,已经有性急的学生搬来小凳,拿来钓竿,开始垂钓。但这纯属胡闹,工人们就在旁边干的热火朝天,搅动地水流浑浊不堪,哪有鱼儿肯上钩。
  但学生们不为钓上鱼,就为了坐在石台阶上,欣赏赵兴的学生管理工人干活。他们早就听说赵兴擅长组织人手,广南各地的府学甚至推出一门新学问,称之为“组织管理学”。今日能切身目睹赵兴亲传弟子的操作,他们获益匪浅。
  在赵兴弟子的组织管理下,修建石亭的劳作已经成了一首流畅的交响乐,那些工人在满脸孩子气的学生指配下,每项工作都精确到了极点,一组工人刚刚收拾完工具离开,另一组工人开始上场,这让整个工程像是一场舞蹈表演。
  第六日,开始浇筑水泥,江中竖立起八十多根水泥柱,中间一根粗大的柱子似乎是主梁,还有一层楼板铺设在中心柱周围,使得中心柱看起来像一个头顶有伞盖,而整个柱子群活像一个鸟笼。
  这些水泥柱浇筑完毕后,工地上似乎停歇下来,孩子们每天去水泥柱边查看水泥柱是否干透,此外,堤坝上铺路地工人开始给堤坝铺上花砖。这项工作缓慢而枯燥,以至于围观地学生们看了几天,都失去了兴致。但第八日,施工陡然快了起来,工匠们用半天拆除了水泥柱外的木质模板,一个个雕出花纹地大柱子呈现在江中,接着,一群工人在水泥柱边铺设木板……
  剩下的三天,江边的亭子一天一变样,那些木板围成了亭子的墙壁,镂空的地方镶嵌了大块的玻璃。等到第十天,一个江心亭已经出现在大家面前。由于时间仓促,这个江心亭外面的墙壁纯粹由木板拼成,这些木板都是上好的越南红木,板材厚厚的,但都没有刷漆,而时间显然也无法让孩子们刷漆了……
  然而,这种速度已经让谢麟感到非常惊讶了,第十天,亭子落成的日子,谢麟带着精挑细选出来的荆湖学生登上江心亭,一边啧啧称奇的赞叹着,一边观察着亭子的结构。
  “常听说赵大人做事,事先谋划,一旦动手,便迅如闪电,今天我可算是领教了,名不虚传啊,十天里盖起这样一座亭子,这还是一群娃娃主持的,等他们长大了,我等都被当退避三舍,以避其锋芒……咦,这是什么?”谢麟指着脚底下问。
  第三部 大军阀的狐步舞
  第3262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谢麟脚底下是一块玻璃方砖拼成的透明地板。这时代没有钢化玻璃,所以玻璃砖做的很厚,格子很小,但即便是这样,在这个时代出现玻璃方砖,已经很令人称奇了,谢麟站在玻璃砖边,可以清晰的看见脚下的江水。
  赵兴走过来,随意的踏上方砖,低着头,指点着脚下,回答:“这座亭子的设计,唯一的亮点就是这座观景池,玻璃做成的地板,站上两三个人去不成问题。这座悬空的江心亭旁边有围堰,让江水在此处变缓,以后我们扔进几条锦鲤,就可以坐在亭子里看鱼儿畅游。”
  谢麟看了一眼四周的玻璃窗,回答:“岂止!透过玻璃窗还可以看到江中的景色,来往的船帆,江上的风浪江边的鹤舞,尽入眼底,这座亭子不如就称作琉璃白鹤亭。”
  赵兴一咧嘴:“何必这么麻烦,这座亭子用了十天建起来,不如我们就把它叫做十日亭。”
  谢麟撇了撇嘴,他没有说出来的话,苏轼没有顾忌,直接捅了出来:“太俗,这名字起的太俗,还是白鹤亭雅致。”
  谢麟带了一大堆他的学生,赵兴没有带学生,他带了一群贬官,这些贬官自觉的将苏轼让到前方。原本赵兴让苏轼走到自己前头,但苏轼这次也聪明了,他躲在赵兴背后,亦步亦趋。
  自己老师贬低他,赵兴当然不能发火,他很平静的一笑,争辩说:“老师。你不知道,这座亭子最可贵之处就在十日成亭,在这种建筑效率下,任何风雅的名词都配不上它的建筑速度。”
  苏轼轻轻点点头:“此话也对,不如你们分别题名,一个把亭子的名挂在阳面,正对江心,另一个人则把亭名挂在阴面,正对那道长堤。”
  谢麟这会谦虚了,他一拱手。说:“苏黄米蔡,都是当今大家,如今苏黄在此,小子那笔臭字就不拿出来了。还请黄兄代我题上白鹤亭三个字。”
  苏轼当然题赵兴提议地“十日亭”三个字,由于这个亭子建在江边,故此这次宜章之会,也被人称作“白鹤之会”。
  走上了二楼阁楼。谢麟感慨:“这样地一座亭子。只花了十天建好。后来者观赏这座亭子地时候。也不知道如何想?但不论怎么说。赵大人擅长组织学地名义。算是响彻天下了。”
  这座亭子其实并不大。也就是一百平方左右。能摆下十张桌子。坐下一百个人很紧张。
  亭子地二楼镶嵌着大块玻璃。站在这里。可以清晰地观察到江上地白鹤飞舞。赵兴手里牵着李清照。眯着眼睛观察着江上地风景。淡笑地说:“孩子们取巧了。一楼地格栅是现成地。那些木头原来是造船用地。他们拿来镶嵌在这里。二楼镶上了大块玻璃。我估计是木料不够了。他们只好用玻璃代替。
  十天时间。毕竟很繁忙。这些材料在路上运输都要花去三五天地功夫。如果再有十天。让孩子们备料。这座亭子会更加完善……回头告诉孩子们。既然以十日亭命名。这座亭子就不用粉饰了。该怎样就怎样。比如那些木料。就不用刷漆。让它就这样裸着。“
  谢麟宽容地说:“很好了很好了。十天能修出这样一座滑盖亭。很不错了。我很满意。”
  李清照突然说话:“诸公衮衮。小女子当知不让。今日地贺词就由小女子开始吧。我做一首《沁园春》。替谢大人贺寿。”
  不等大家开口,李清照扬起清亮的嗓子,朗诵起诗词:“天下知名,今日谢翁,胜如旧时。记当年幕府,元戎高会,万花围席,争看题诗。尽道梨仙,再生尘世,有制宜烦立马挥。东阳小,岂容久驻,凫鸟暂**。
  诸公荐墨交驰。要推上青云百丈梯。况平生慷慨,闻鸡起舞,中原事业,不付公谁。生记今朝,频将指数,较莱公(寇准封莱国公,故称)争半月期。功名事,不输前辈,行即诏封泥。“
  这里有几个词,“梨仙”说的是边塞诗人岑参,正如章因一首柳花诗而被称为“章柳花”、“章柳仙”一样,岑参其名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被誉为“写尽梨花”,被称为“梨仙”。莱公则说的是寇准,寇准封莱国公,故称“莱公”。
  像这样地文人盛会,一般要用诗词开始,但这样的口号诗向来不被人重视。千古以来,唯有滕王阁诗会,因为王勃那篇大气磅礴的《滕王阁序》,而得以响名。剩下来,由此上溯一千年,下行一千年,上百万首口号诗都被人遗忘。李清照这首马匹诗拿谢麟比作岑参与寇准,水平也不见得怎么高,但这首诗却不见得被人遗忘。
  白鹤之会,两湖两广来了不下五千名学子,这是一次两湖两广的学术大交流,两广在赵兴的主持下,这几年特别提倡实用学问。因为两广的版权法保护,使得学生们非常热衷于发明与创造。而两湖在谢麟的主持下,偏重于乡老治政的官学,提倡周礼。又秉承三国时代荆湖学派的余韵,比较注重玄学。
  这次,两大学派地大对仗中,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首开先河,念出了第一首诗,虽然诗写的不好,但在场的五千名学生谁能遗忘?
  李清照是被赵兴牵着手走上高楼的,这小丫头的恭维让谢麟眼睛笑着睁不开,他欣喜意狂地夸奖说:“你家小女娘果然不凡,不知谁家麒麟儿有这个福气,把她娶回家去供起来。”
  赵兴笑的也两眼睁不开,他大声回答:“应老不要眼馋,这李家小女娘是我家预定的。从几年前我就惯着她花钱的毛病,如今看来,满大宋除了我家养的起,恐怕别人都不敢娶。”
  李清照撇了撇小嘴,不满地说:“你家几个孩子,我才不嫁呢。”
  不等赵兴反驳,她掰着小手说:“你家大儿子木木的,前几天我跟他说院里的知了吵得很,谁知他端坐不动,等我要告辞了。他才慢慢的回答:夏蝉虽恼人,但也是自然之物,细细听来,细细品味。也还是有趣地。这样地人,好生无趣,我才不要嫁他呢……嗯哪,除了赵风。你其他几个孩子都太小,等他们可以娶亲了,我已经老了。”
  赵兴尴尬的笑着,张耒赶忙打岔,说:“如此盛会,我来续上第二首,《鹧鸪天》:倾盖相逢章水滨,须知见面过闻名。
  马头虽去无千里,酒盏才倾且百分。
  嗟得失。一微尘,莫教冰炭损精神。
  北扉西禁须公等,金榜当年第一人。“
  张耒这首诗微微带有苏轼地那种“看得开”的思想,但未免稍稍有点颓废。晁补之则是感怀身世,直接想起了贬谪生活,他昂然而上。说:“我来一首《千秋岁》:叶舟容易。行尽江南地。南雁断,无至。怜君羁旅处。见我飘蓬际。如梦寐。
  当年阆苑曾相对。休说深心事。但付狂歌醉。那更话,孤帆起。水精溪绕户。云母山相砌。君莫去。只堪伴我溪山里。“
  大家的诗都说地是“相逢”,秦观闲不住,他马上摇着扇子上前,高声说:“我来一首《鹊桥仙》: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赵兴大惊失色。甩开了李清照的手,侧身而立,连连拱手:“如此佳句,还让不让人活了,后面的我们该怎么写?惨!”
  李清照品味着诗,又看了一眼赵兴,纳闷的问:“赵叔叔当日面对三万吐蕃大军,也不见得如此惊慌失措,怎么今日做出小女子模样?”
  赵兴连连拱手:“这样地诗句面前,我若不做出一副顶礼膜拜的样子,岂不显得我很没文化?!”
  说罢,赵兴跺着脚叹息:“今日白鹤之会,有秦少游这首诗就够了,再说其他的话,全是废话——观之止,观之止!”
  苏轼与黄**坚正在写牌匾,没有参与这场斗诗大会,他们二人没有表态。赵兴的话让谢麟深有同感,他哀叹:“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几句诗一出来,满江地读人该跳河了。”
  谢麟的话是夸张了,秦少游的诗词自有跑腿的人传送到亭子外面,稍倾,亭舟江边的五千读人齐声发出一声叹息。这是五千人同时发出的叹息,声音响的如同滚雷,整个亭子被震的嗡嗡作响……然而,没有人跳江。
  秦少游这厮老是没眼色,他抢先拿出这首诗来,连苏东坡都觉得无法超越,连苏轼这位当代文宗都感觉到难以下手,其余的人更不要说了。结果这场白鹤之会以秦观地诗作为结尾。后来,虽有很多人拿出自己的诗词,说是在白鹤之会上所做的,当时他本人打算拿这首诗挑战秦观——但对这种说法,大多数人嗤之以鼻。
  因为秦观这首诗,这座“白鹤亭”、或称“十日亭”又多了一块牌匾,那是秦观手“金风玉露亭”,以此纪念一首千古绝响佳句的诞生。此后,这座亭子有了奇怪的三块匾,三个名称,以此纪念这次白鹤峰会。
  其实,赵兴当时怀里揣着一首诗,那是他起枪手提前写好的,准备在聚会上拿出来,当作自己地作品,但当时的情景已经不允许他拿那首平民之作来画蛇添足,所以他忍了。
  赵兴不出头,其他人自然不敢随意跳腾,现场一片难堪的沉默,苏辙一直操着手,见到场面冷落。他淡淡的说:“亭宴准备好了吗,不如开席吧。”
  “开席,开席好!”赵兴连忙答应着,拍手招呼人呈上酒席。广东一带的贬官三十余人,再加上荆湖一带的文人雅士二十余人就在二楼开席,在他们脚下,不停地有学生来一楼观赏这座亭子的风景。
  楼梯一阵咚咚响,一个满头珠翠的脑袋首先出现在楼梯口,接着出现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水汪汪地。秦观刚赢了一个满堂彩,见了这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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