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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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明月- 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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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梦得领着赵兴先走到那群倭女身边,他尴尬的一笑。还没开口,赵兴抢先自我介绍:“我是这里的主人。长门不四告诉你们了吧,你们在京城的生活由我照顾……”
  赵兴刚一介绍完,那群倭女齐“呀”一声,赶紧把脸转向墙去,身子紧紧的贴着墙不动。许久。才有一个倭女细声问:“来者可是长门殿?”
  倭女把脸背朝墙。不肯向赵兴露出半点面容——这不是冒犯,而是一种日本礼节。日本风俗认为。女人应该向丈夫或者主人展示最快乐的面容,最整洁地服饰,最饱满的精神……总之,要把自己最美丽地一面展示给自己伺候的男人。
  这些倭女长途跋涉,衣衫不整的,她们现在的样子可以说是最狼狈的时候,而来到新地方,拜见新主人,本该在她们沐浴更衣之后再隆重进行,所以她们对这种不期而遇采取回避态度,脸贴到墙上,是怕赵兴看到她们狼狈地脸。
  赵兴知道她们地规矩,他后退几步,转过身去喊:“我转过脸去了。”
  他身后,那些倭女依旧把脸贴到墙上,一动不动。
  赵兴目光在人群中搜索,远远的看见叉手站在门口地扑天雕李应,他招手让李应过来,吩咐:“去请廖小小过来,就说我这有一群女人,希望她教一教化妆。”
  程爽摇了摇头,似乎不满意扑天雕的形象,他抬腿要跟李应去,马梦得连忙制止:“别,他去的是勾栏瓦舍,这种地方小官人不适合出入,还是由他去上下打点吧。”
  陈伊伊嘟着嘴,手里提着笔跑了过来,她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那群趴在墙上的倭女,低声询问了赵兴几句,立刻扯起嗓子喊:“哎,你们几个,你家男人背后脸去了,现在听好了:跟我的侍女走,赶快洗了换了。”
  赵兴在陈伊伊话后补充:“请几个裁缝来,给她们做几身衣服,瞧她们这身衣服……还要买绸料,府里还有几箱四色绸、彩缎,给她们每人发一匹。告诉她们,她们化的那种唐妆太恐怖了,脸涂得白似鬼,马上我会让京师最有名的行首,教给她们化宋妆,别让她们自己动手。”
  倭女走了,五名阿拉伯女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赵兴走到她们跟前,吼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阿拉伯语,那些女奴立刻跪在地上,向赵兴行礼。
  阿拉伯式女奴的行礼在宋人看来有点怪异,她们不是把头伏在地上,而是腿跪身不跪,脸正面向上、向后仰着,故意把双胸耸起,摆出任君品尝的模样,也似乎在故意展示身材的娇娆。那双用凤仙花染过的红指甲,也有意无意地在胸前颤舞,将人的目光吸引至……
  这种姿势充满诱惑,陈伊伊气愤不过,窜过来,提起毛笔向一位阿拉伯女奴脸上划去,那位阿拉伯女奴腰肢一扭,如风摆杨柳,又如水蛇一样灵活的避开了陈伊伊的毛笔,依旧仰跪在那儿,只是面纱上多了几滴墨迹。
  陈伊伊失手了,但并没有懊恼,拎着笔问赵兴:“为什么她们不揭下面纱?这是什么古怪的礼节?太可恼了!”
  赵兴笑了:“这里,有资格揭下她们面纱的唯有我,如果你揭下她们的面纱,她们会自杀。至于这礼节吗,这是胡姬礼,是一种阿拉伯女奴礼,意思是自己的身体属于主人,正等待奉献……而大食男人不行这种礼。大食男人行的”奴仆礼“跟宋人没有区别,都是跪地磕头,俯首贴地。”
  赵兴没有解说的是,这种礼节流行于阿拉伯后宫。是妃子向主人献媚的礼节。
  陈伊伊有点讨厌这五名胡姬地娇媚。她挥挥手,命令人带走这几名胡姬。但胡姬却毫不理会她的招呼,直到赵兴也招招手,她们才随领路的女使而去。在她们身后,陈伊伊咬了一下笔杆,又问:“廖行首来了后,是否也要教她们化妆……我真想看看她们取下面纱的模样。”
  赵兴摇摇头,微笑着转移话题:“遁儿地宠物猫宠物狗送来了吗,让他们快送去。”
  “什么呀。猫呀狗地,早送去了……你确信胡姬不需化妆?……那就算了。我没兴趣看倭女化妆”,陈伊伊跳过去,开始清点院中的箱子,并指点分门别类储存。这个时代,要论淫乱。没有谁能比得上阿拉伯人。他们在这个时代,写出了浩如烟海地后宫文学。专门教授女人如何取悦男人的《爱经》、《性爱宝典》等等,都是这时代的产物。在这些专业教育下,阿拉伯女人根本无需别人教导如何化妆。但倭女就不一样了,她们学自晋代的化妆术很恐怖。
  廖小小到来的时候,赵兴院子里的忙碌已经进入尾声,一名五六十岁的老鸨陪廖小小而来,见到赵兴,廖小小矜持的一礼,还没开口,老鸨已经挥舞着绢帕唱开了:“赵大官人,你地面子可真大,我家小小一听说是你请,马上推掉了所有的唱酬,特地跑到你这里……”
  赵兴一挥手,陈伊伊递上来一捆银币。他反手一扔,把纸捆扔进了老鸨怀中,而后冲廖小小客气几句,请她进入后院:“是群倭女,我朋友送她们来大宋见识一下,可她们化妆很恐怖,小小姑娘费心了。
  我是不能跟进去地,因为她们没化妆好,不敢见我,所以,请小小姑娘自去……嗯,那群胡姬带了一些独特的化妆品,小小姑娘感兴趣的话,可以跟她们交流几句。胡姬当中,面纱上绣着一朵凤仙花的女子名叫喀丝丽,多少懂点宋语,小小姑娘有事,可以找她转译。“
  廖小小看到院子忙成一团,她什么话也不说,做了个揖,跟着女使向后院走去。趁这功夫,老鸨将手中的纸捆撕开一个角,看了看这捆钱地价值。
  纸捆里是“倭国铸造”地半两银元,它是十足雪花银制作而成的,每个足重半两。现在汴梁城地店铺非常认可这种“倭制”银元,一点不进行折色折重处理。五十枚银元捆成一捆,这纸捆价值二十五两白银、或者铜钱二十五贯。
  这是一个天价。
  宋代的一位天皇巨星出场的价格,在元年间大约是十五两至二十两白银,而一线歌手也就是十两封顶,二线歌手大约五两左右,至于不当红的女歌星,唱一曲歌仅得百文而已。
  老鸨盘点完所得的钱,又望了一眼在一旁观望的扑天雕李应。赵兴知道她的意思,补充说:“李兄那份我另给!”
  老鸨大喜。这意味着手中整个纸捆归老鸨所得,喜得她拱手连连称谢。
  宋代,无论官私筵会、富户宴乐,都要弄一些粉头歌伎来陪伴。要想随时请到“走红”的角色,必须跟那些与色情业有广泛联系的人搭上。这些人现代叫做“拉皮条”、“经理人”,宋代称“篾片”。
  粉头歌伎出场,老鸨得的那份钱叫做“茶钱”,而“篾片”所得的“导游费”被称为“抬轿钱”,除此之外,妓院还有一些“房中做手”与“楼下相帮”——这些人现在称“打手”,他们拿的那份钱称“孝敬”。
  原本老鸨得钱后,需要跟其他人分享,即使“房中做手”、“楼下相帮”不在场,至少也要与李应分,但赵兴一句话免去了这笔钱的再分配。
  粉头歌伎出场时,粉头所得的钱称“缠头”,这笔钱是单另给的,相当于粉头歌伎自己的“劳务”奖金。比如陈宜娘得到的那粒南海走盘珠。就是她的“缠头”,因为是皮肉钱,其余人再垂涎也没份分享(仅在宋代),所以这枚珠子的收获让她可以“赎身”。
  想到陈宜娘。赵兴这才记起。怎地这几日陈公川不知不觉中不见鸟,他好奇地问陈伊伊:“你哥去哪了。怎么没见到?”
  陈伊伊撇撇嘴,晃晃脑袋回答:“别吵,我正数箱子呢,你这一吵,我又要从头来过……我哥他去陈宜娘那里了。宜娘今天赎身,她的妈妈开了个天价——八百贯!还纠缠不休的……”
  赵兴张了张嘴,本想问问陈伊伊,他哥钱够吗?但看到陈伊伊非常专注的计算箱子地数目。他马上走向台阶。
  台阶上站着程阿珠。程阿珠不识字,或者说她只认识几个简单地字。算账这活她干不来,所以一直以来都是陈伊伊帮着管家,在这方面,她也没有跟陈伊伊争论,所以就默认了陈伊伊的存在。
  此时地程阿珠满脸都洋溢着幸福的笑。赵兴走过去牵住她的手。程阿珠顺势偎入赵兴怀中,看着院落里陈伊伊挥舞着毛笔训斥那些仆人。
  马梦得站在台阶下。也背着手看着仆人们忙乱,等程夏带两名学生向赵兴请过安置后,自己回房梳洗。院中恢复了宁静,陈伊伊跑过来,挥舞着账本与马梦得交流:“没错,账上的数目都对了。”
  赵兴站在台阶上笑了笑,还没有开口,刚才在和乐楼出现的那群倭人、高丽人、交趾人……还有那个自称理藩院的小吏也出现在院里,他们每个人都扛着一个沐浴用的大木桶,叽叽喳喳的向赵兴道贺乔迁之喜。
  “给他们每人一个金币”,赵兴吩咐陈伊伊:“嗯,李应给三个金币!”
  陈伊伊随手从腰包里掏出一个纸捆,麻利地掰开纸捆,取出金币分给那些搬来木桶地人。马梦得张嘴阻止:“且慢,一枚金币值十贯,一个木桶金币八百文而已,这钱……”
  话说一半,马梦得突然愣住,他回想起在和乐楼前这群藩人的表演,恍然大悟。
  藩人们领了金币,眨眼之间撤离了院子。大院地门关上了,几名预定守门的仆人们分到了一根类似棒球棒的木棒,开始在萧氏兄弟的带领下四处巡逻。马梦得向赵兴拱了拱手:“东翁,我是不是先去拜会一下苏翁?”
  “且安置吧”,赵兴回答:“家师已经入了贡院,春闱马上开闱了,马兄这几天先熟悉一下这里,以后京师的事,就拜托了。”
  “理当如此”,马梦得拱了拱手,请了安置,然后在仆人地引领下去了自家地院落。
  所谓道“安置”是宋代的道别礼,类似于“午安”、“晚安”一类地礼节,行礼时嘴里要说“请安置”,然后分手告别。
  赵兴这座院子很大,它分前院后院。硕大的后院沿着那座小湖分布了数个跨院,马梦得居住的是一个有单独小门连同前后院的小跨院,其余的跨院则需要通过专门的内院大门,才能去前院、或者后院。
  前院也不小,赵兴的学生与仆人都住在前院。后院里赵兴住的跨院最大,苏遁与朝云居住的跨院与他毗邻,陈父子也单独一个院子,秦观则单独占了湖边雅居。
  陈伊伊兄妹原本也有自己的单独院落,但陈伊伊从不跟哥哥一起住,她依仗管家的权力给自己占了赵兴隔壁的一间房——名义上说,是把跨院留给哥哥,以便等陈宜娘赎身后住进去。歌伎倭女梳妆完毕后,五名胡姬首先被安置进赵兴的院落,而后陈伊伊又挑了挑,挑出三名长相秀丽、性格文静的倭女,充当自己的女使。身为正妻的程阿珠女使数目当然只能多不能少,所以赵兴懒得再分配,剩下的倭女一股脑成了程阿珠的女使。
  分配好后,几名倭女盛装打扮,莺莺燕燕跪了一地,她们脆声拜谢赵兴的照顾:“长门殿,奴婢在东京的一切,拜托了。”
  宋女喜欢扎头发,并把头发盘成各种发髻,倭女没有扎头发的习惯,她们的头发都披散着,也就是现代的“披肩发”。平安时代倭女们穿的衣服叫做“十四单”,是十四件单衣组成的。这十四件衣服也是她们睡觉时的被子,临睡时,她们都和衣而睡,不盖被子。
  日本女人是非常耐寒的动物,而日本贵族盖房子不是为了冬天御寒,而是为了夏天避暑。赵兴曾经在日本北方看到一些妇女光着腿扫雪。他当时曾为日本女人的耐受力咂舌。此刻,东京汴梁城的天气微微有点冷,这些日本女人跪在地上,圆嫩光洁的小腿露在外面,小腿很白净,不禁令人想入非非联想到那双腿的尽头……
  屋里没别人,赵兴与程阿珠、陈伊伊而已,廖小小站在门边,满意的看着自己这群作品,廊下是赵兴的学生,他们梳洗过后,等待聆听赵兴训话。
  “好吧,我先跟你们说说规矩,住在我家里,必须守我家的规矩……”
  第一部 华丽的前奏曲
  第1056章 不一样的风景
  赵兴嗦了一大堆规矩,无非是担心倭女与家仆有染,等他说完,那些倭女直起身来,底气十足的答一声:“是!”
  “倭女的答应好有特色,几乎是运足丹田之力喊出这句话来,喊完话后,她们的身子都会一挫,是在加强语气吗”,陈伊伊被她们的嗓音吸引,停下工作走过了问。
  “退下吧,今天且休息”,赵兴冲那些倭女一挥手。倭女“嘿呀”地响应一声,随即跳起来,迈着小碎步小跑到赵兴身边,不由分说扯起赵兴的胳膊,拉直赵兴的腿……无数只手在赵兴身体上摸索起来。
  程阿珠勃然失色,陈伊伊大喊:“拿棍子来。”
  赵兴似乎很享受这些倭女的抚摸,等伊伊拎起了棍子,程阿珠抓起了刀,他赶紧阻止:“别,刚才我赏给她们每人一匹丝绸,她们这是在给我量身材——这是日本规矩,她们要先给我做衣服,然后用剩下的布头做自己的衣物……”
  程阿珠悄悄藏起了刀,陈伊伊还在怒气冲冲挥舞着棍子,嘴嘟的老高。那些倭女到不在意她的怒气,叽叽喳喳的丈量完赵兴的身体,嬉笑着“好雄壮,不知承欢……滋味如何”等等词语,然后小碎步跑着离开,最后走的倭女还跪在赵兴身边,细心的把赵兴每个衣角、每条衣带捋平、摆正,然后鞠躬,倒退的退出门外。
  赵兴喘了几口气,转脸向门边、向一直带着玩味表情欣赏倭女动作的廖小小致谢:“廖行首,这么冷的天气,让你跑一趟,真谢谢帮忙……恰好今儿送来的行李中,有几件倭国宫造黑貂裘,我给你选一件吧。”
  廖小小见过陈公川的出手。并不被赵兴的慷慨动容,她做了个福礼,淡淡的回答:“大官人称呼小小行首,见外了吧,便直接呼小小又如何?……小小先谢过赵大官人的礼物。大官人,我刚才看到你说地那些新式乐器。小小想请大官人许可,能来府上跟她们学一学新乐器!”
  “当然可以!……小小姑娘走的时候记着去门房拿包,包裹里我放了一份车马费!”
  “多谢大官人”,廖小小请了安置,告退。
  廖小小退走后,程夏领着学生鱼贯上前给老师重新行礼。这群学生中,程家坳来的唯有程夏等四人。其余的都是从江夏程族来的。
  行礼过后,程夏递上程同的书信,嘴里恭敬地说:“老师这次回来。不再出海了吧?阿大说,如果老师不出海,便让我再随老师学上三年。”
  赵兴关切的看了看程夏的表情:“你带学籍证明了吗?如果你想考,我这就去给你登记,现在还来得及。”
  程夏叩首:“老师说我还有六年才能出师,这次我也问过黄州几位老师,确如老师所言。他们也说学生的学问不够,尚需磨练几年……前面三年,恨不能追随老师身边。”
  程夏这次出现。显然是想看看赵兴怎么应付科举的,以便获取一些经验。因为三年后,如果他也参加科举的话,需要独自面对这一切。赵兴不可能陪同。
  “好,你跟着马梦得历练一下。这官场老油子显然比我更熟悉官场。他教给你的实用。再说,这次他来打点我们货物进京地事。你跟着他,以后科举不成,也能帮父亲管理程族产业……”
  “谨受教!”程夏躬身答应。
  程爽程旺向赵兴汇报了家里的情况,赵兴也指派他们跟随马梦得学习,而后一指程浊,询问苏迈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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